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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chapter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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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烧烤去!”罗松一手勾上了偶像的脖子,兴冲冲地带着他走。
蒋存祎无语望天,“你拿什么烤?”
罗松还一脸天真,“碳啊,你家不是有很多?”
“……还有呢?”
“还要什么?”
罗松大脑当机,冯笙诗却满腹疑惑,“你们不会……啥东西都没有吧?”
方令摸摸鼻子,“没有……就买呗。”
冯笙诗:“……”还真的什么都没有。
学校已门可罗雀,秋风卷起枯叶辗转飘零,颇为萧瑟,秋阳却高高挂着,时间还不晚。
方令率先决定,“存祎和冯老师去买吃的,烤架什么的我们仨大老爷们去就行了。”
罗松一琢磨,这话有些不太对,“存祎怎么不是大老爷们了?他不也跟我们一起上男厕吗?”
方令跳起就是一个板栗,“那么多食材,冯老师一个人拎得动吗!不得有个苦力?!”
罗松懊恼,“是是是,我傻了,这都没想到。”
“哼,”方令嗤之以鼻,“什么时候聪明过。”
“那你可别说,我这次语文绝对比你好。”
“……”
两人目光交汇,刀光剑影。
罗松、方令和李坤宇去小百货淘烤架,蒋存祎和冯笙诗去大润发买食材。
学校位置比较偏远,无论是小百货还是大润发,都有很长一段距离。
冯笙诗提着电脑,不太方便挤公交。
她自己其实无所谓,但蒋存祎不想。
“冯老师,我们打车吧,”他为了打消冯笙诗的疑虑,再补充了一句,“节约时间。”
“可以吧……”冯笙诗远望这尘土飞扬的路,旁边建屋子把道路两边的大树都移走了,一眼望去只有废墟,“只是这地不太好打车。”
蒋存祎拿走她的电脑,“我帮你拎着。走几步,前头公交站就可以打车。”
冯笙诗点头示意他,“走着?”
蒋存祎笑得像个二愣子,傻傻地跟在冯笙诗后面。有时冯笙诗嫌他走得慢,特意停下来等他,后背总能迎上一个神游的身躯。
三番五次后,蒋存祎自己先不好意思,只能走在冯笙诗前头去。
依然神游的他走出了丧尸般毫无生气的步伐,冯笙诗看得可笑,偷偷在后边拍了一小段视频,等有机会嘲笑他的黑历史。
冯笙诗从来没有自己买过菜,只是陪着她妈妈逛过菜场,却也不关心她妈妈如何杀价。
她每次看到妈妈杀价,总是有些失落,这是一个上界仙子落入凡间的烟火气息,冯笙诗觉得怪不和谐的。
她妈妈舞台上是那样温婉优雅,越剧的强调婉转动听,连生气都带着娇嗔,为什么也会融入这世俗氛围中,和菜场大妈别无二致。
冯妈妈明白女儿的这种小心思,也不试图说服她,在合适的年纪,她也会这般模样,并没有什么好与不好,只是一种心甘情愿,为柴米油盐付出。
“为什么爸爸没有来买过菜呢?”
“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好吧,爸爸和这里更搭。”
“这里的乡容市声,是整个城市的缩影。”冯笙诗妈妈温柔地挑起一块五花肉,看得那肉都有些异样的光,“这里,谁都可以进来。”
冯笙诗似懂非懂地点头,心里却想,她以后肯定不会来,虽然她不是妈妈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但是她害怕这里的手起刀落,看着鸡鸭鱼被宰割,尤其无法忍受那股难闻的、独属于菜场的味道。
蒋存祎不想让冯笙诗挑这油腻腻的肉,只好自己仔细、认真一点。
只见他在精挑细选了半天后终于捏起一块猪五花,“冯老师,这个怎么样?”
冯笙诗一手捏着鼻子,另一手想把肉拿近瞧,结果肉瞬间移位。
蒋存祎将肉往他自己脸边拿,“别用手,油,你看看就成。”
“没事,”冯笙诗心中感谢,却也不逞能,“就这块吧。”
“好,你还喜欢吃什么?”
“烧烤的话……”冯笙诗虽然对充满膻味的菜场很是不喜,但对吃的还是十分虔诚,她认真回忆了以前吃烧烤的习惯,“也就吃猪五花,松板肉,鸡肉,骨肉相连,还有烤面包。”
“鸡肉今天就别买了,”蒋存祎快速把推车推到卖骨肉相连的区域,“最近禽流感严重。”
“对,别买了。”
“骨肉相连……”好像也是鸡肉。蒋存祎没说完,生怕冯笙诗难过。
可冯笙诗已经心绞痛,“不买了吧……”
蒋存祎有些些不忍,“其实烤熟一点也没关系。”
“别买了,买些牛肉羊肉啥的。”
“行,”蒋存祎挑完牛羊肉后,带着冯笙诗走到了冷冻柜,拿了两袋小白兔面包,“晚上多给你烤点面包,喜欢什么酱?”
“草莓酱。”
“好。”蒋存祎一指前边的货柜,“走,拿草莓去!”
“走!摘草莓去!”
韩成开着新买的车,拉风地停在冯笙诗寝室楼下,衣领中间挂着一副墨镜,西装裤依然挺括有型,混搭风也难得韵味十足。
冯笙诗笑盈盈地坐上副驾驶,“你哪弄来这么骚包的车?”
韩成俯身帮她拉扣好安全带,在她唇上轻啄一下,“这就骚包了?我还没把跑车开来呢。”
冯笙诗舔一舔嘴唇,感受唇上滚烫的温度,讷讷开口,“草莓一摘,车没法看了吧?”
韩成油门一踩,车子扬长而去,他心情很好,右手忍不住揉冯笙诗的头,“去农庄摘,那干净。”
“这么宝贝啊?”
“我宝贝你啊,怕脏了你的鞋。”
冯笙诗笑得甜蜜,可又不得不问一句,“那个农庄……”
“不是我家的产业,放心,不会碰到熟人。”
冯笙诗傲娇地说:“碰到也不怕。”
韩成怼她:“马后炮。”宠溺写在脸上,匿在每一个细胞中,连吐槽她的话都性感了。
冯笙诗偷笑,把薯片吃得咔擦咔擦的,清脆了一整天的心情。
在蒋存祎挑了十分钟草莓酱还没有听到一个意见以后,他知道冯笙诗又在发呆了。
那个人……在冯老师心里应该特别特别特别重要吧。
但他既然放弃了,就不能给冯老师一个安静的世界吗?为什么还要出现?
“我不想吃草莓酱了。”冯笙诗情绪低落,“你喜欢什么口味?”
蒋存祎瞬间回神,“芒果。”
冯笙诗抬头,望进蒋存祎的眼睛,“芒果吗?”
“嗯。”蒋存祎也看着冯笙诗,看到她眼里的自己,看到她嘴角的上扬,他更坚定地重复,“我喜欢芒果酱。”
“那我们买芒果。”
“好。”蒋存祎温柔以待。
冯笙诗最爱吃芒果,但是韩成芒果过敏。
他更爱吃草莓,最爱吃自己摘的新鲜草莓。
每当到了摘草莓的季节,冯笙诗总是掰着手指头数日子,等着韩成叫她摘草莓。
每年她对这一天都充满期待,一想到他们去乡野间玩耍,连呼吸都充满了草莓的香气,空气都甜到掉牙。
于是,她全然忘记了自己的喜好,忘记了自己曾经多么害怕草莓,因为吃到过虫子,吃进过医院。
曾几何时,她信誓旦旦,说自己这辈子都不吃草莓,结果一年比一年期待甜蜜的日子。
曾几何时,她振振有词,说自己在恋爱中能保持清醒。可现在回想,每一个字都在狠狠抽她自己的巴掌。
什么保持清醒?你都失去自我了!
三年来,冯笙诗没吃过一口芒果。现在蒋存祎一提,她简直想把这几年的缺失都吃回来。
中途冯笙诗给她妈妈通了个电话说自己不回家吃饭了。
冯笙诗妈妈正好越剧团有表演,也不回家了。
冯笙诗偷着乐,“那爸爸要自己动手了。”
“你爸爸不会的。”
“也对,只会葛优躺。”
蒋存祎挺羡慕的。
他已经很多年没能和他妈妈说话了。
但现在不是他伤感的时候,身边的人,心情好像好一些了。他不该扫兴。
夕阳下,一点飞鸟留痕,秋风萧瑟,蔷薇远远地向他们招手,尽管叶子凋零,冯笙诗还是记得它盛放的模样。
“明年君再来。”她走到蔷薇花下,喃喃自语,“可人却不能。”
“为什么不能?”
“因为人的生命只有一次。”
“可是蔷薇的生命也只有一次。花落了,蔷薇却没有死啊。”
冯笙诗点点头,“也是。轮回的车辙印,从未停止。我们人不也是重复死去又新生吗?”
“嗯……不太懂……”
冯笙诗原本没听出是谁,后来听到这软软的语气,就猜到了。
“李坤宇你怎么过来了?”
李坤宇腼腆地挠头,“我帮不上忙……就和老师作伴了。”
冯笙诗看过去,他们已经在院子中间支起了烤架,蒋存祎在旁边生炭火,罗松在炭盆边跳来跳去,鬼畜一般。
今天风有些大,他是在帮蒋存祎挡风吧?
方令已经在串肉了。
冯笙诗拍拍李坤宇的肩,“现在的忙肯定帮的上。”
方令串肉的时候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停下手里的活,一点点细数过去,“怎么没有鸡腿?”
冯笙诗串了两个小白兔面包,头也不抬,边拿起另一根签子边说,“禽流感。”
“这种病毒经过高温炙烤就死了。”
“我们不能冒1%的风险。”
方令说:“难道就为这1%放弃99%的美味吗?”
冯笙诗停下手里的活,对着方令发问:“你负得起这个1%意外的责任吗?”
方令看了眼蹲在一旁生火的蒋存祎,意有所指:“如果可以负责,是不是值得冒险?”
冯笙诗说:“可以。”
蒋存祎此时夹了一块烧红的碳放入烧烤架,状似无意地查看串肉进度,又很自然地发表意见:“你能负除你自己以外的责任吗?”
方令盯了他很久,才再次确认,“不值得冒险?”
蒋存祎不卑不亢,“不是不值得,是不能够。”
李坤宇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郁闷极了,“我怎么连他们的话也听不懂了。”
冯笙诗安慰他,“他们就是想吃鸡肉了。”
罗松终于跳完了独特的舞步,这时候游弋过来,接上冯笙诗的话,“但是冯老师不给他们吃!”
冯笙诗打了个响指,“聪明!”
李坤宇才没傻到这个程度,他知道存祎方令讲的明明是其他事情,只是他不知道他们的秘密罢了。
自己最近太过于专注自己的画和成绩,有些忽视葬爱家族的事了,他深深忏悔。
猪肉的香味四溢,撒上胡椒粉、辣椒粉,简直人间美味。
罗松第一个伸手去抢,方令狠狠瞪着他,深陷的眼睛里放出几把冷箭,飕飕的插在罗松手背。
罗松悻悻缩回手,他的眼神怎么越来越可怕了……
李坤宇这时候想好好表现一番,把肉呈给了冯笙诗,“冯老师你先吃。”
“没事,你们吃吧,我先吃块烤面包。”
李坤宇又把肉献给蒋存祎,他是这次期中考的大功臣,“存祎,你吃。”
“谢谢。”蒋存祎却也没去接的意思,“我也想吃面包垫垫肚子。”
方令:“……”
罗松:“啊?你以前从来不吃面包的啊?”
蒋存祎:“人总是会变的。”
罗松:“你们大人真复杂,我们小孩就一直喜欢吃肉。”说着抢过李坤宇手里的肉,张开罪恶的大口,肉啊肉啊你别跑,爷爷嘴里任你躺。
终于吃到啦!
“虽然你长途跋涉,几经波折,但你罗松爷爷永远爱你!”
方令脸都绿了,“好好吃你的!小心噎死!”
罗松:“呜呜呜我好感动,方令第一次关心我了。”
“你怕是对关心有什么误解。”方令给罗松手里塞了把刷子,“呐,刷油。”
罗松觉得方令是刀子嘴豆腐心,心里可高兴了,整个人哼着五音不全的小调手舞足蹈,刷子上的油溅得到处都是。
冯笙诗手臂上突然灼热地疼痛起来,猛地从椅子上跳起,腿一下子带翻了架子边的一碗油。
方令反应迅速,在碗侧翻之前伸手去捞,结果准头不好,捞了个空,只能眼睁睁地看油洒在了炭火上。
蒋存祎正认真地给冯老师烤面包,突然一把火从架子下面窜上来,乘着风势,火舌直逼他的脸,刺痛了他的眼睛,吞噬了他的思绪,吞没了弱小的两片面包。
他就像一个石化的标本,一动不动,右手握着已被火灼烧得滚烫的夹子,他却浑然不知,眼里只有这罪恶的火,蔓延开来,蔓延到他记忆深处,蔓延到那辆摔下山崖的大巴车上,蔓延到这个山坡上……
罗松登时吓傻了,怎么刷个油都能起火?他忘记扔掉手里的刷子,只是身体僵直,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李坤宇一把抱住罗松往后退,方令也抱住蒋存祎往后倒,冯笙诗脑子还清醒,自己躲远了点,密切关注着火势。
等了许久,碳烧完了,火渐渐灭了,油没有外溅,外边也就没着起来。
冯笙诗自己拍拍胸口顺气,罗松低着头不敢作声,一副做错事的小孩模样,李坤宇在旁边陪着他。
而在方令看蒋存祎却不那么正常,到现在都没放开过滚烫的夹子。他整个人都太过于紧绷,呼吸也很微弱,眼神慢慢涣散,没了聚焦。
方令用力拍打他的脸,“存祎!醒醒!你怎么了?”
他们连忙过去,只见方令一脸焦急,而蒋存祎,却还是见到火时的惊诧表情,只是少了一点元气。
“怎么了?”冯笙诗蹲下,想抽走夹子,奈何她试了几次都是徒劳。
蒋存祎握得实在太紧了。
慢着。
冯笙诗示意其他人别出声,她看到蒋存祎的身子在微微发抖,他的嘴里分明是在念着什么,只是刚才大家都太过于慌乱,没有注意。
她将耳朵贴在他嘴边,想听清楚他说的内容,可是声音细如蚊蝇,听不真切。
周围静急了,火也灭了,天空一尘不染,连一颗星都没有。
万家灯火,此时更多的反倒是落寞,是热闹与此地无关的落寞。
秋蝉还在消耗最后一次生命,发出凄厉的鸣叫,冯笙诗更听不清蒋存祎在说什么。
她烦躁不安,耳朵都快把蒋存祎嘴堵上了。
“妈……妈……”
什么?妈妈?
她隐约听见他在叫着妈妈,怎么回事?
方令他们心疼蒋存祎,齐心协力将他扛到床上,光线昏暗,他们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乱撞,声响太大,终于把爷爷吵醒了。
爷爷没有出房门,只是在房间里喊,“出什么事了?”
罗松声音亮,他们都派他解决。
“爷爷没事儿!就是我撞到了!放心,没事儿!您睡吧!”
爷爷不疑有他,也不再追问了。
“你们知道怎么回事吗?”冯笙诗边给蒋存祎擦脸,边问床边站着的几个人。
可他们哪能知道啊,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蒋存祎,第一次碰到这样的情况。
方令猜想,“他这是不是以前碰到过火灾,看见火有阴影了?”
罗松和李坤宇都觉得很有可能,冯笙诗却否定了,“以前,包括刚才,他生火都很正常,不至于现在突然就阴影了。”
“会不会是这火……离他太近了?”李坤宇想到这火,正是往他的方向窜的。
因为蒋存祎,坐在下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