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事》一颗小红豆

21、chapter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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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期中考试规模比月考更大，每个教室人数减少，桌子的间距更大，由于教室不够，有一批人被分配到了实验楼。
　　蒋存祎和秦佳佳就是被安排到遥远的实验楼，离教学楼有5分钟的路。
　　而罗松，仅仅和蒋存祎差了一个考场号，却有如隔天河。
　　铃声响起时，罗松破天荒没有立刻从座位弹起，反而屁股粘在了凳子上，和蒋存祎依依惜别。
　　“没有你我怎么办。”罗松唱起了五音不全的调。
　　蒋存祎本还想鼓励他，听到这歌声把他的同情心瞬间打落无底洞，再也找寻不到。
　　他毫无留恋地出了教室。
　　罗松：“……你伤透了我的心。”
　　李坤宇也逃之夭夭，赶紧去外面呼吸新鲜空气。
　　方令本也不甘落后，可他看见周晓星过来了，就慢了一步。
　　周晓星安慰罗松：“他们都是大猪蹄子。”
　　罗松：“对。”
　　周晓星：“考试加油！”
　　罗松礼貌地回：“你也加油。”
　　周晓星喜出望外，“我会的我会的！我一定让你刮目相看。”
　　罗松整理好笔袋，起身前再评价了一句：“你已经让我刮目相看了。”
　　周晓星一听，更是激动，“真的吗？”难道她这两天的努力他已经看见了？
　　罗松起身拉起方令当挡箭牌，“真的，你跑步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方令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周晓星怒目而视，“你笑什么笑！”
　　方令一挑眉，“你管得着？”
　　周晓星：“等我成为你嫂子，就管的着了。”
　　方令无所谓地耸肩，“我只服我老婆，别人靠边。”
　　周晓星气不打一处来，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能瞪着他俩勾肩搭背地离开。
　　罗松在方令耳边问：“她怎么会成为你嫂子？”
　　方令用关爱智障儿童的眼神看着他，周晓星帮他占了方令便宜，他却浑然不知。
　　傻人有傻福。
　　不过方令想，罗松的福气并不在此处。

　　秦佳佳很早就在实验室（一）等着了。
　　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紧张，也从未像今天这样充满期待。
　　只能靠背古文缓解。
　　蒋存祎在她背完《逍遥游》的时候出现了。
　　他今天没有穿校服，却同样是干净的白T。
　　T恤的右肩附近绣了一只米老鼠，尖尖的鼻子可爱灵动，红色短裤像是童年的标配，让人生出一些亲切感。
　　他本是往实验室前门走的，看见秦佳佳之后脚步一顿，随即一个扭身，往后门去了。
　　秦佳佳拿着笔袋的手紧了紧，心中有个地方好像在渗血，止不住。
　　她戴着镣铐，终日困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好不容易那个把她关进去的人回来了，可那个人却并不想解救她。
　　他的转身像是告诉她，他好像迷路了，不小心走到了这里。
　　对他的责怪与怨恨再次从渗血中滋长，渐渐蔓延开来，蔓延到整颗心脏。

　　考试时秦佳佳总是心猿意马，盯着蒋存祎绷直的背可以出神好一阵子。
　　她想起第一次在家里看见他时，他还是个爱挂在他妈妈脖子上的小哭包，而她已经懂事了许多，会帮家里人分担家务。
　　秦佳佳当时十分骄傲，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第二次见到他时，他却截然不同。一个文质彬彬的小男生穿着成熟又可爱的小西装，在她家看《庄子》。
　　而她还是拿着洗碗布，做着几年前一直在做的事。
　　秦佳佳的骄傲被打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自卑。
　　第三次见到他时，他跪在他父母的墓碑前，大雨滂沱，却丝毫没有撼动他坚挺的脊背。
　　她去嘶吼、谩骂甚至殴打，而他却岿然不动，用一根脊梁，挑起了一切流言和暴力。
　　而她，却成了只会撒泼的无知妇人。
　　后来，蒋存祎却也颓废、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秦佳佳心中讥笑，原先装得那么体面，到头来不也是和她一样的难堪，甚至比她更严重。
　　人，不会永远坚强。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铃声随着秦佳佳的回忆终结而骤然响起，她草草把选择题填涂好，就交了上去。
　　老师清点完答题卷后，大手一挥，“可以回去了。”
　　考生登时急匆匆赶回教室，如傍晚归林的眷鸟般迫切，留下几句痕迹，在飞云之下久久盘旋——
　　“终于考完了！”
　　“回家我要躺个天昏地暗！”
　　“高考都不会这么累吧！”
　　“高考只会更累啊啊啊，不想高考！”
　　说什么的都有，听得出来，考试对学生来说是噩梦般的存在，考试结束，不管结果如何，都能成为狂欢的理由。
　　教室里也一时无法静下来，有些学生在校对答案，听到自己猜对了以后都鼓掌庆祝；有些同学在对一道题目据理力争，面红耳赤的，急于让人赞同自己的想法；而有些同学纯粹在分享考场的趣事，惹得周边的人狂笑不止。
　　冯笙诗进教室站了两分钟就被逼出来了……就让他们放松一下吧，反正也周五了。

　　在杂乱的说话声中，罗松一行人也显得格外兴奋。
　　只见他双手握着蒋存祎的右手，落下老母亲激动的泪水：“存祎，这次真的感谢你，押题率70%，我觉得我能考全校前100。”
　　李坤宇也加入了感谢队伍，“我也觉得我能考前80，方令和存祎真是我的福星。”
　　罗松：“凭什么你是80，我是100？我们俩做的题目不是都一样吗？难道存祎你们偏心？”
　　李坤宇：“我们的理解力有差别。”
　　罗松：“……这话怎么听上去不那么对劲呢？”
　　方令添了把火，“坤宇说他理解能力比你好。”
　　蒋存祎艰难地抽出被罗松包着的手，拧拧眉心，“你们能不能和谐……”
　　罗松又半道截住了他的话，“没关系！反正我这次要出名了，哈哈哈！晚上吃烧烤？”
　　蒋存祎稍稍宽了心，罗松这人从不会和自己人动气。
　　因为他知道自己人也不是真心嘲笑他。
　　方令被烧烤勾得心痒痒，“晚上我爸会来接我，不好出来啊……”可愁死他了。
　　他们三个人都帮他想办法，最终李坤宇提出了一个相对可行之法，只不过……
　　罗松：“冯老师会不会不同意啊？”
　　蒋存祎也皱眉摇头，他还真不确定。
　　按理说，老师不应该由着学生的性子来而全然不考虑他们的安全，万一出事，这个责任班主任无法推卸。
　　但是他们又抱着一丝侥幸，怎么说冯老师也是他们的朋友，不会见死不救。
　　蒋存祎犯了难，他不想要冯老师为难，但其他几个人又抱了非常大的希望，他也不好这时候泼一盆冷水。
　　方令看出蒋存祎的思虑，主动说：“我去问问吧。”
　　罗松点头如捣蒜，“去去去。”

　　放学以后，冯笙诗斜挎上包准备关门。
　　一个不速之客造访，让她无法动弹，一天的好心情在那个人到来的那一刻，骤然消失，换之为从冰窖溢出的冷气，和熔炉里燃烧的热气交织，从她脚底窜至头顶。
　　她很努力地告诉自己不能想他，可这努力在他出现的那一秒，变得多么可笑。
　　所有的自我安慰，只不过是自欺欺人。
　　但冯笙诗并不想承认她的自欺欺人，于是只好把一切徒劳归咎于他的不期而至。
　　“你来干什么？”她用冷到极点的语气质问他。
　　韩成还是和以前一样，耐着性子温柔地说：“诗诗，我来接你。”
　　冯笙诗当然知道他来接她，她只是想问他为什么来接她。可她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刚才那一问中，此刻她只想让自己消失。
　　只见她不发一语，直接走出了办公室。等韩成跟出来以后，冯笙诗冷着脸把办公室门“砰”地合上了。
　　这声响惊动了刚刚前来找冯笙诗商量的几个人。

　　蒋存祎的眼光落在了前方那个成熟男士身上。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皮鞋上一尘不染，在傍晚阳光下闪着精英的光芒。他的眼神十分坚硬，带着商业人士固有的精明，此时也正打量着蒋存祎。
　　蒋存祎别开视线，他都已经能想象眼前这个人在高耸的写字楼上，衣冠楚楚的他左手打电话，右手签合同，虽忙得焦头烂额，却从容不迫。
　　他应该就是让冯老师伤心难过的人吧，看上去很优秀。
　　但再优秀又如何？谁也不知道金玉其外会不会是败絮其中。
　　更何况让冯老师伤心落泪，这男的根本不值得他羡慕。

　　冯笙诗一转身，看到了他们，简直要当场洒泪。蒋存祎一行人之于她，有如神兵天降。
　　碍于面子，她不好太过分。
　　“你们……还没走啊。”冯笙诗眼神希冀，精明如蒋存祎和方令，早已接收到了她的求救信号。
　　方令走出来说：“冯老师你忘了吗，我们约好去吃烧烤的。”
　　冯笙诗故意一拍脑门，“想起来了。”
　　说完眼神往校门口流转，意思是赶紧带她走。
　　方令得意地看了眼蒋存祎，仿佛在说，你看，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成功了。
　　韩成抓住冯笙诗的手臂，“诗诗，我带你去吃。”
　　冯笙诗露出标准的微笑，“你知道的，我最讨厌不遵守承诺。”
　　韩成的心被她这句话刺痛，她最讨厌他不遵守承诺。可他还是想博最后一次，“那我陪你们。”
　　蒋存祎冷酷的声音穿插入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空隙，“不需要。”
　　这话瞬间让他们两个人如隔厚厚的冰层，无法消融。
　　韩成戒备地看了眼蒋存祎，半点没有尊重的意思。
　　蒋存祎睥睨他，这样的人，根本配不上冯老师。
　　他较好的涵养让他此时不屑与之言语相搏，于是向韩成点头以示尊敬，这一动作有礼得无可挑剔，而这一来一往间，高下立现。
　　冯笙诗这时也挺替韩成不值的，曾经的他，也是完美得让人挑不出任何瑕疵。
　　而如今，却被一个学生比了下去。
　　西装革履，也只能掩饰内心的寂寞而已。

　　冯笙诗走到校门口，再回头望了眼办公室的方向，那已空无一人。
　　她心下嘲笑自己还残存的一点留恋。
　　自己都做到这份上了，难道还奢望他能深情款款非她不娶吗？
　　怎么可能？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而韩成，在冯笙诗走后，将裤袋里的戒指重新戴上无名指。
　　她没有注意到他当时手指上少了指环。
　　或许，她真的不在乎他了。
　　韩成惨笑着拨出一个号码，待对方接起，他痛苦地蹦出仅有的几个字，“我同意了。”
　　他是时候和之前的生活告别了。
　　就在她开启新生活的时候，慢慢退出她的世界吧。
　　这样于她，是最好的呵护了。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一定不会同意家里的安排，他会努力改变，会尽力争取，会牺牲每一个夜晚来强大自己。
　　然而他无法扭转局面，也无法让时光倒流。
　　这一段感情，也只能随着时间，被迫往前奔走。奔走到两个人被冲散，被落入彼此都不熟悉，找不到的地方。

　　方令的爸爸在看到儿子出校门以后早已迎了上来，凶神恶煞的样子让路人频频回头。
　　方令躲到冯笙诗背后，飞快地求救：“冯老师救命，别让我爸把我带走。”
　　冯笙诗感念他刚才的出手相救，于是在方令父亲走到跟前时，她压下心中的不安，友好地和他打招呼，“方令爸爸你好，我是方令班主任，最近方令表现都不错，我答应他请他吃饭，就当奖励他。晚上我会把他送回家的。”
　　方令爸爸一听老师说他儿子表现不错，立马换上了老实的笑容，“谢谢老师栽培，我家儿子给你添麻烦了。”
　　冯笙诗看了眼方令，做出一副老师很器重很欣赏你的表情，和他爸说：“你儿子聪明得很，你管教得也好，让我很省心。所以今天晚上我带他去吃个饭，你就放心吧。”
　　方令爸爸很信任冯笙诗，或许真的只因为她看得起方令让他有些感触，当下给了方令400块钱，“你作为一个男人，别给老子丢脸！”
　　方令面无表情地接过钱，胡乱塞进兜里，回了他一个冷漠的表情。
　　冯笙诗都看在眼里，一个不善于表达爱，一个不善于示弱，这样紧绷的家庭关系，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