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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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笙诗被电话吵醒之前在做一个美梦——
五月天演唱会结束之后是粉丝见面会，在一个场馆里粉丝们都十分规矩，各自站在位子上，闭着眼，仰着头，高喊着五月天，脸颊上滑落的，是汗水与泪水的交汇。不知被谁推了一把，或许是命运吧，冯笙诗向前栽去，恰好倒在了阿信跟前。她可怜巴巴地抬头看着他，阿信温柔地将手慢慢地，慢慢地，慢慢地伸向她，她感谢着命运的眷顾，抬起指尖与之相碰，那会是怎样的温度？是灼热的阳光，是温热的牛奶，还会是清凉的夏日汽水？快了，我快感觉到了……
“当一阵风吹来/风筝飞上天空/为了你而祈祷/而祝福/而感动……”
“嗷！！！！是谁！！！”冯笙诗在床上哭号。
美梦被打扰是件很令人恼火的事，任凭五月天的《知足》响了两遍，她才勉强平静了些。眯着迷糊的双眼，慢悠悠接起。
她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对方急吼吼地发了一顿连珠炮弹：“诗诗，你今天下午就来学校吧，4班的班主任今天摔了一跤去医院了，家里人担心她身子骨担不住孩子，请了三个月的假，你不是正好要实习么，现在就可以来了。”
“舅舅，不是说好盖个章么？我不去！”
“你帮帮舅舅，现在老师调不过去，代课老师也招不到，而且高三的孩子，虽然是普通班，可怎么说都不能放弃啊。”
在做了五分钟的思想工作后，冯笙诗答应了，“哦，我睡到12点。”
“行行，下午两点来就行了。”她舅舅语气变得轻快，还特别贴地为她安排好了住宿，打扫了卫生，甚至帮她放了几盆盆栽。
冯笙诗在家里磨蹭磨蹭，到了1点，终于不情不愿地出门了。
她不喜欢当老师，当初填志愿是她爸逼着她填的，也怪她不争气，分数不高不低，好学校去不了，只能认命。
在她舅舅那了解了高三4班的班级管理事项，她忐忑地走进了教室。
虽说是下课，她见到传说中的普通班还是愣了很久——
教室里有追逐打闹的，有谈恋爱牵小手的，也有飞鸽传书的，更多的是凑在一起玩游戏。她退到门口，等着听铃声，心里也盘算着，等下上课他们还没静下来该怎么办。是该吼还是置之不理？没等她盘算完，铃声响了。
时代的发展带动学校铃声的改革，从原先的“叮铃铃”变为如今的冲锋号，冯笙诗显然被吓了一跳。可她一看教室，才肯定这铃声的妙处。它仿佛有一种魔力，就在它奏响高昂的第一个音符，班里的人犹如听了魔咒一样飞速回到了自己的位子，安静地坐着。
大家都见到了站在门口的冯笙诗，目光一致投向她。
她很害怕这种被很多人注意的情况，连手该放哪都显得局促又不自然。
“老师，你是来代替李老师的吗？”有个长得黑黑的高个子率先问道。大家的眼神突然间发亮了，亮到晚上都不必开灯。
他们是有多不喜欢李老师？冯笙诗心里暗暗地想。
她一步一步，慢慢地走上讲台，斟酌着自我介绍。“接下来三个月，我就是你们的班主任，同时也教你们语文，希望大家能和谐相处，互相……”
她话还没说完，班级已经沸腾了，一阵掌声让她有些意外，也给她的第一次上课增添了不少信心与鼓励。
“废话不多说，同学们把《外国小说欣赏》拿出来，今天我们上雨果的《炮兽》。同学们有预习过吗？”
大家齐声回答：“没——”
“老师，有个同学还没来。”
冯笙诗听到这个突然就紧张了起来，“是谁？他干什么去了？”
依旧是那个黑高个回答她：“我听说是去打架了。”
“打架？！”冯笙诗惊恐地叫了出来，她刚上任就碰上这种事，真的很手足无措啊。要不要等下我也去摔一跤，进医院都比管学生强。
有个体贴的女生站起来解释：“老……老师别……怕，蒋……蒋……蒋……”
冯笙诗差点被这位口吃的学生逗笑，但她知道这样不礼貌，心情十分复杂，憋笑也十分痛苦。当老师原来还得有演技。
“秦佳佳你口吃又严重了。”她的同桌笑着说。
“我……我就是忘……忘记……他名……名字……了。”
那个叫秦佳佳的被同桌拉回了座位上，“老师，蒋存祎打架没有失败过，吃不了亏。”
“哦……可是……”冯笙诗还是担心，万一这次失手呢？而且她这时该上课还是等他？
没等她再多纠结，后门被嘭地踢开，一个满脸是血的人怒气冲天地走了进来。
冯笙诗连男生打架都没围观过，现在看到一个伤成这样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同……同学……叫什么来着？蒋……存瑞？”
“哈哈哈哈哈哈！”班里的学生听到老师叫错学生的名字一阵狂笑。
“老师，他叫董存瑞！”
“看着还真像去炸碉堡的。”
“就是碉堡没炸毁，自己先被炸毁容了！”
“……”
笑声还在持续，冯笙诗红着脸沉默地走到蒋存祎身边。
蒋存祎自然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他现在心里一阵郁闷，出门就被暗算，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这对他的形象是一种侮辱。
余光扫见一个陌生的身影，嗯？追到教室来了？我不能给他好脸色看，即使被暗算，老子还是那个不败之王。
当他酝酿好凶神恶煞的眼神之后，猛地抬头瞪冯笙诗。
冯笙诗着实被他猩红的双眼吓得不轻，我是不是该说些什么？还是该装作不知道？好可怕啊，怎么办怎么办？
她是个安安分分的小女生，不敢看恐怖片，连警匪片都不敢看，看到这样的恶意，吓得一哆嗦，心里不停打鼓。
蒋存祎见不是刚才那些人，愣了一下，这个美女，没见过啊。
“那个……我陪你去医务室吧？”冯笙诗即使害怕，也牢记她班主任的责任，要关爱班里每个学生。
蒋存祎偏头问同桌她是谁，上课还乱窜教室？同桌告诉他，这是新来的实习老师。
哦……尴尬了，给老师留了个不好的印象……
“老师，我去厕所。”他急着去把脸洗干净，不然他的形象真的无法挽回了。
“不用去……医务室……吗？”冯笙诗紧张地问。
“不用，我去洗把脸。”他蹭地起身，飞奔出去，脚一勾带倒了凳子，巨响之后是死一般的沉寂。
“……”谁都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看着蒋存祎跑出教室，甩下一句“预习课文”也跟着跑出去了。
蒋存祎听到后边有脚步声，停下来看，见是老师，他二话没说跑得更快，心里咒骂教室离厕所远，这个设计不合理，应该每个教室都设一个厕所！
他跑进男厕飞快地洗脸，用力地搓着脸，重得能掉层皮。
突然，从他左边伸出来一只手。
他刚一睁眼，见到只手，心猛地皱缩，“操，谁吓老子！”
蒋存祎脸上挂着水，两手撑在洗手台上，眯着眼防止水流进眼睛，透过细狭的眼缝，他看清来的是刚才那个实习老师，又是一阵懊悔，心里在想怎么向老师解释，解释在她递纸的时候为什么骂了句脏话……
冯笙诗见他眯着眼很是不屑的样子，悻悻地收回递纸巾的手，插进了外套口袋，脸上故意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云淡风轻。
蒋存祎见老师好像生气了，心又凉了一大截，都可以冰镇西瓜了。
“那个……老师，我小时候吹了一夜风，第二天脸就瘫了，所以……”蒋存祎的解释连鬼都骗不了，他自己也觉得尴尬，索性不说话了。
冯笙诗微微笑了下，“要不要去医务室？”她原本是有些怵，可他居然能说出这样的理由而变不改色，又觉得他的幼稚。她很想笑，但在一个受伤的人面前大笑总归是不礼貌的，她拼命地掐自己的腰，才把嘴角弯了下。
一天到晚演戏真的好累啊！
蒋存祎又低头洗了几把脸，“老师，我脸上还有血吗？”问完又不确信地用力抹了抹。
冯笙诗仔细地一点点看，从浓眉至多情眼，从鼻尖滑至薄唇，很干净，“没有了。”
“好的，老师我回教室了。”
“哎，不去医务室看一下？”
蒋存祎此时已走到她前面，突然转身，弯下腰对着她的眼睛，说“老师，你再仔细看看，我有伤吗？”
冯笙诗还真的又仔细地看了一遍，又平静地摇头，“没有。”
“所以我根本没受伤，老师快去上课吧，这节课上新课了吧？我可是朗德纳克侯爵的粉丝。”
冯笙诗很诧异，“你预习过了？”
“那本书的课文我都看完了。”蒋存祎说完就跑回教室了。
冯笙诗看着他奔跑的样子，不禁想起自己的高中时光，几乎没有散步的时候，从起床开始就一直在跑。高三时候倒是停了一周，那也是因为自己跑太快了而摔伤了，静养了一周，班主任见她周五的早上还不出操，就心生怀疑，以为她是为了逃避。
那时候真好，连奔跑都是明快的，哪像现在，想跑都不知该往哪个方向去。
等走进教室，发现教室里一片读书声，冯笙诗倍感欣慰，她的学生都是明事理的，懂事的。或许他们对这样的事见怪不怪，也或许他们知道现在问这件事会显得尴尬又无休止，又或许他们足够喜欢蒋存祎，不想再让她知道更多的细节。总之，大家很有默契地开始认真上课。
冯笙诗的第一堂课算是平安度过，没有人刁难她，大家都安静地听着，做着笔记。只是下课铃响，大家都没有什么心思听课了，开始骚动起来。冯笙诗及时停住，连作业都来不及布置，匆匆说了下课，就走出了教室。她怕她再多说几句，学生会对她有怨言，生存至上。
有几个学生从后面跑出来，大着嗓子叫住她，冯笙诗紧张地看着他们，一个个180多的男生站在她面前，她一个162的人真的很有压迫感。
“怎么了？”她心有戒备。
“作业还没布置呢！”黑高个一号说。
“作业……今天没作业。”
“老师，你别怕我们，我们就是长得高了点，严肃了点，但我们内心是善良的。”黑高个二号说。
“对，老师，你别看蒋存祎经常打架，但他从来不会无缘无故打架，今天也是……”
“罗松！你找抽呢！”蒋存祎及时打住了那个黑高个三号的话。
冯笙诗有点脸盲，尤其是肤色一样，身高也差不多的人，她更是难以辨认。蒋存祎倒是认识，他的眼神她忘不了，听了他这么对同学，皱了皱眉。
“今天真没作业，课都没上完呢，你们再去熟悉熟悉课文。”
“谢谢老师！”四个人齐刷刷排成一排，九十度深鞠躬。其中一人是蒋存祎压着他的头才勉强达到九十度。
有意思。冯笙诗这样想着，心情总算是轻快了。
回到办公室，老师们都忙着自己的事，改作业，训学生，没人管一个新来的老师。冯笙诗坐下，拿出带吐司，又从包里拿出一瓶草莓酱，开始吃点心。
蒋存祎就在她刚要把涂好的吐司送往嘴里的时候来找她了。她只好放下吐司，专心地听他跟自己说的话。
当她发现学生并非无礼之徒时，对他们也越发尊重起来。
“老师，你边吃边听我说。”蒋存祎倒很是体贴。
“没事，你先说，什么事？”
“刚才的事，老师别告政教处可以吗？我脸上的那是假血。”
“哎！”冯笙诗及时打住了他，起身出去了，到了楼梯转角处，停下，“这里说。”
蒋存祎对她这样的举动满是感激，诚实地说道，“我脸上的是鸡血，不是真血，学生打架也不敢闹太大，教训到了就好了。”
“这么怕政教处还要打架？”
“这不是……没忍住……么……”蒋存祎悄悄地打量冯笙诗的脸色，判断她信不信自己，也在想她会不会帮自己。
冯笙诗抬眼看他，“没事就好，以后少打架，万一你们老师来了，我也保不住你。”她语重心长地说，说完拍拍蒋存祎的肩，“做人，认真点，好好生活。”
“嗯……可……我的生命只剩生存，活着只会呼吸。”
“嗯？”这句话莫名熟悉，但不知道为何熟悉。“别这么悲观，用你的心去看世界。这次我会帮你保密，回去吧。”
“那下次呢？”
“下次？你试试。”
“老师别这样。”蒋存祎一个一米八几的大高个，求起人来倒也是放得下面子。
冯笙诗也不顺着他，不能被学生牵着鼻子走。她突然问：“跟你在一起那三个人叫什么？”
“啊？”蒋存祎一时没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才知道她问的：“哦。那个寸头叫方令，他数学超强，考得过实验班的人，总是穿大红色衣服的人叫罗松，他成绩不太好，但人很热情也很勤快，老师以后有什么苦力可以叫他，他会非常乐意。还有个戴牙套的叫李坤宇，喜欢画画，画得很传神，对了，老师你可以注意一下，他的牙套是五颜六色的，特搞笑哈哈哈。”蒋存祎说完自己笑了起来，见冯笙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长着嘴怎么都笑不出来了，摸摸鼻子假装无视发生。
冯笙诗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恶作剧的乐趣悄悄爬了上来。待时机差不多了，她问出了心中的疑问，“五颜六色？”
蒋存祎无比感谢这一问题化解尴尬，头点得异常起劲，“嗯！！有绿色，红色，蓝色。”
“……”
“老师你看过一个小品吗？里面有个杀马特葬爱家族，我们以前还演过这个小品，特好玩。尤其越南那首歌出来，那简直……”
“那你演什么？”
“爸爸……”蒋存祎立马住了口，不是慌张的掩饰，而是得体又自然地换了种表达方式：“不好意思。我是演族长。”蒋存祎昂首挺胸，好像挺自豪。
“你怎么还在中二时期呢？”
蒋存祎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老师，你也知道中二病啊？”
“怎么突然改口呢？”
蒋存祎挠挠头，“其实……我也不习惯那样说话，只是人在江湖，有时候人不由己。”
换作平时，冯笙诗听到这话定会觉得装逼，而蒋存祎那深沉的眼神反而透露出他的真诚，好像他的确是身不由己。
“行了行了！”冯笙诗催他：“你快回去，我替你保密。”
“谢谢老师！”
在他转身以后，冯笙诗终于可以放心地笑了，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他的话，真是够傻的。
蒋存祎突然转身问她，“老师你姓什么？”
冯笙诗没收住笑脸，脸红了一下，随着说：“我姓冯。”
“老师我叫蒋存祎，不叫蒋存瑞。”
冯笙诗的脸更红了，肯定是葬爱家族的人多嘴。
如果学习不是唯一，那他们一定活得很快乐，很自由。如果选择自己的爱好，那应该会更丰富多彩。
而蒋存祎转身后，笑容就凝固了，眼里装满了忧郁，怎么办，装太习惯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