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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18 ...

  •   -18-

      检录处人头攒动,一下子竟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处,方令想活动一下身体都找不到地方。
      这头罗松愁眉苦脸的,“干嘛庆祝啊?”
      方令真怀疑他心智不健全,“第一次总是比较珍贵的。”
      “我又怀疑你在开车。”
      “有证据吗?”
      “还是没有……”
      方令还是在仅有的小空间里压腿、高抬腿,看罗松呆站在那,“你要不跟我一起运动运动?”

      “罗松!”
      周晓星的声音魔咒般控制住了罗松,他一言不发,僵硬得如雕塑般。
      “你不是800吗,怎么换项目了?”
      方令帮罗松回答:“他陪我来的。”说着往他脑袋瓜子拍了一掌,灵魂出窍的人一哆嗦,意识清醒了。
      “周晓星?好巧……哈……”
      周晓星满脸问号,“你怎么了?”
      罗松僵直着身子,“我很正常啊。”
      好吧,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方令跟周晓星没多熟,平时他一副冷酷的模样也是生人勿近,和周晓星高傲的架势如出一辙。
      一山不容二虎,如果不幸遇到了,要么相背,要么争斗。
      眼下这一只母老虎,哦不,纸老虎都给自己兄弟送情书了,他也不好弄太难看,还是运动吧。

      “高三女子400米快来检录!!!”检录处实在太过于喧闹,惹得报幕的人用喇叭也得使出浑身解数。
      周晓星从兜里掏出号码簿,拿到鼻子前嗅,还好没味道,然后心疼地用别针挂在衣服上,过去检录了。
      有个周晓星一起的同学熟络地和她攀谈。
      可周晓星却不怎么想和人家聊。
      “周晓星?真的是你!你怎么来了?”
      “不能来?”
      “不是,你以前不是都不参加的吗?”
      周晓星眼皮一掀,“这种臭汗熏天的运动,我是不参加的。”
      “那你现在……”
      周晓星还是一副高傲又透着神秘的欠揍语气,“现在有不得已的理由推翻我的原则。”

      罗松和方令:“……”
      罗松:“女生的原则是不是相当于没原则?”
      方令:“你还挺懂。”
      罗松:“我瞎猜的。哎我怎么办?”
      方令避退:“这我帮不了你,你自己想。我得过去了,你去终点等?”
      “行……”

      溜到了终点,冯笙诗毫无例外已等着了。
      罗松好生感动,“冯老师!”他调整位置,好让自己投下的影子能完全遮挡住冯笙诗,“我帮你挡挡!”
      冯笙诗抬头看这明眸皓齿的高个儿,“谢谢!给你糖。”
      这次不是榴莲糖了。
      罗松开心地去拿,一时间忘记手上还捏着情书,他慌乱地一把塞进裤带,纠结地看着冯笙诗。
      “那是什么?”
      “冯老师……”罗松欲言又止。
      冯笙诗瞄到了那张纸的图案,是粉色的樱花,这应该是女生送的吧。
      “情书啊?”她试探地问。
      罗松脸又成了红苹果,“不是。”
      “没什么好害羞的。你魅力很大。”
      “老师你不抓早恋?”
      “喜欢一个人,本身没有过错。”
      罗松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可是……”
      冯笙诗站在他高大的阴影里,“你不喜欢她吗?”
      罗松摇头,“不是不喜欢,是……不知道怎么办。”
      冯笙诗说:“没有人能得心应手,听听你的心。”
      罗松没有这种烦恼,每天嘻嘻哈哈,怎么可能会去听心怎么说呢?心,不就是这样照常跳动吗?
      冯老师的境界,应该只有蒋存祎懂。罗松这样想。
      他还是吃糖吧,这个最实在。
      这颗水果糖味道还不错。
      暂时让他忘记烦恼。

      方令以小组第一的名次冲过终点,冯笙诗赶紧过去递上一杯大自然之水。
      “罗松,带方令去休息吧。”
      方令拒绝了,“我先原地走走放松一下肌肉。”
      罗松正也没心思,就由他去了。

      女子组已经进场了,周晓星又蹦蹦跳跳地凑到罗松身边。
      冯笙诗看得明明白白,这桀骜的女生在罗松面前居然乖巧如兔,大概就是爱情的力量吧。
      “你会给我加油吗?”
      罗松这次不选择回避了,“全班都会给你加油。”
      “所以……你也会咯?”
      周晓星双手负背,不安地绞着,面上沉静如水,水中有世间万物的倒影。
      罗松机械地点头。
      “信……你看了吗?”
      罗松再次机械地点头。他此刻真想做个没有情感的机器人。
      周晓星没再继续,脚步轻快地跳着兔子的步伐。

      冯笙诗望着她的背影,感慨青春时代的敢爱敢恨,不觉悲从中来,到了走上社会的年龄,连喜怒哀乐都要考虑流露出来是否恰当,“困于心,衡于虑”,有所作为却不敢“征于色,发于声”。
      在最单纯的年华,做最想做的事,才会不留遗憾。
      或许日后回想起这段日子,会痛恨自己的有眼无珠、识人不清,也会庆幸自己的勇敢给自己的人生添上绚烂的一笔,也会感恩时光的恩赐,让自己的青春尽情绽放。
      以后的想法谁说得准呢,现在无愧于阳光,无愧于滚烫的血液,就好了。

      男子组很快结束,女子组紧接而上。
      第一组女生平均速度都较慢,再加上男子组的对比,这一组到后期速度跟跑800米差不多。
      第二组比第一组稍微快一些,尤其第一名明显比上组的第一名快个7秒。
      第三组的选手都势均力敌,相比于第一组,这一组各个强劲,女生个个快如闪电。
      罗松还是站在终点,听到熟悉的呐喊助威,眼光往远处望去。
      一个瘦小的身影卯足了劲,如燕子低掠,用全身划出模糊的淡影。
      “卧槽,好快!第一第一……”罗松被她的留下模糊的身影所吸引,无意识地念着,快到了快到了……搞什么?
      她居然慢下来看观众席。
      后面的人咬得很紧,眼看快要被追上了,罗松急得大喊,“周晓星!你搞什么!快冲啊!”
      周晓星听到了,她的世界瞬间被打开,感受得到风在后退,阳光在微笑,汗水在蒸发,爱情悄悄在萌芽。
      “我来了!!!”周晓星兴奋地回应。
      罗松还担心她的第一名飞了,“别喊!加速!”
      “啊啊啊啊啊!!!”周晓星像打了鸡血一样。
      罗松彻底无语了,说了别喊别喊,她居然喊得更起劲?好在她是第一个冲线的,不然他要被气死,还有没有集体荣誉感了!

      冯笙诗本来也想帮她加油,可听到他们两个人隔空对喊,她想还是保存体力,去记分板看看成绩吧。

      蒋存祎也恰好在算分数,见到冯笙诗,他往右边挪了一步给她腾位子。
      人实在是太多了。
      “成绩怎么样?”
      “破天荒,全校最高。”以前蒋存祎在的班级体育分从来没有进前三。
      冯笙诗一合计,“高6分哎!你们太给力了!当老师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蒋存祎托着下巴,“下午我再拿个最高分,差距应该可以拉大。”
      冯笙诗狂点头,“听说周晓星好像也破纪录了。”她刚才路过场地记分员听到的,但听不真切,也不太敢确定。
      这倒挺意外的,她这种大小姐怎么亲自上阵了?
      “她看着不像会参加这种活动的人。”
      冯笙诗说:“小女生还能有什么理由?”
      蒋存祎一联想立马就知道了,前几天还跟方令讨论过呢,他怎么就给忘了。

      看完后,两个人挤出人群,蒋存祎飞快去小店买了两个香草冰淇淋,“吃。”
      冯笙诗被他搞得局促起来,“不了,我当老师怎么能吃学生的。”
      “良师益友,冯老师你说的。”
      “现在你怎么不像之前那样分得那么清楚了?”
      蒋存祎咬了口冰淇淋,压下心中的焦热,“以前以为你只是老师,现在知道还能是朋友。”
      冯笙诗终于没有负担,拆开包装,也咬下一小口冰淇淋。
      她余光瞧他,这个人,不知不觉的已经变了许多了。
      “冯老师,之前我……是不是很差劲啊?”蒋存祎紧张起来。
      冯笙诗并不急着回答他,用巧舌将口里的冰融化,感受着它划过喉间的清凉舒适,轻轻呼出一口气。
      “我和你认识也不久,以前差不差劲不知道,只知道你现在挺好的。不过话说回来,你第一天看我时还挺凶的。”
      蒋存祎后悔得紧,如果时光倒流,他一定看清了人以后再做表情。
      “我那时候以为王楠他们追来了,我想震慑他们来着……”
      “之前罗松说你那血是鸡血?”
      “嗨是啊,一生的耻辱。他们非要找我打架,我实在不想,就抓了两只雄鸡冲锋,结果他们把那两只鸡宰了,兜了盆鸡血报复。”
      “哈哈哈哈哈哈!”冯笙诗笑得冰淇淋都岌岌可危,在她发现的时候,上面那颗球已经亲吻大地了。
      “……”冯笙诗心疼地说:“乐极生悲。”
      “……”蒋存祎哑然失笑,东看看,西看看,就是不看地上。

      他看到天上轰鸣而过的飞机,留下白白的丝带;他看到树梢拥抱着渐渐枯落的树叶,留下簌簌的回忆;他看到场地上奋力奔跑的学生,那在红色塑胶道上的身影,给这个秋天画上最浓烈的一笔。
      这里有很多李坤宇的创作素材,怪不得他坐在国旗下面不肯挪步了,那儿是最佳观景台。

      罗松跟着方令慢慢走来。
      方令这次虽小组第一,但总成绩只有第四名,前三名全是体训生。
      他自己倒没什么,就是罗松愤愤不平的,觉得他们这样是犯规,体训生怎么可以和他们平民一起比赛呢!
      周晓星比完赛后就一直跟着他,他说一句,她跟一句,简直是夫唱妇随。
      罗松:“你跟着我干嘛?”
      周晓星:“我要回营地啊。”
      罗松一想,他也是要回营地,也不能说她什么。

      方令远远的看见了吃冰淇淋的蒋存祎,他得去宰一顿,跑个步太热了。
      他蹑手蹑脚地踱到蒋存祎身后,从他背后伸手过去,飞快地夺过冰淇淋。
      蒋存祎手中之物顿空,愣了片刻后淡定转身,能抢他东西的,也没几个人。只是他刚没看到方令经过,不知道怎么就绕道他背后去了。
      “这都没了,我给你买一支去。”
      “也要香草的。”
      冯笙诗听见了,她刚受了贿,现在刚好可以还,“我给你们买。”她已经看到走过来的两个人,“你们吃什么口味的?”
      罗松来不及说,周晓星先发制人,“两支草莓味!”
      “你还真不客气。”方令低头轻蔑。
      “哼,我能吃已经很给面子了。平时不是哈根达斯我是不吃的。”
      这人怎么刚顺眼又作死呢?
      “尽装逼。”方令心里想。
      然而,周晓星是一点都没有装……
      物极必反大概就是这样,她太过高调,才让人以为真也是假。

      跳高场地在操场中间。
      “没想到田赛还能有这么个黄金位置,”罗松艳羡道,“存祎你是不是早知道了?”
      蒋存祎坐在地上休息,“我要早知道就不报了。”
      “也是,你不喜欢这种备受瞩目的场合。”
      冯笙诗安静地站着,手中的秩序册挡着太阳,两天运动会一定会晒成黑炭。
      裁判员和学生助手陆续到场,板垫子,调高度,有条不紊,秩序井然。
      “高三男子先来,报到号的来这边依次排队,0005第一个,0023第二个,0048第三个,0061第四个,动作快点,0084……”
      蒋存祎下午换了双鞋,大概特意为跳高准备的。
      冯笙诗问罗松:“他怎么不是体训生?看着十项全能啊。”
      罗松舔着冰淇淋,抽空说:“很多学校是来找过他,他都拒绝了,理由说是要……专攻学业,好像是这么说的。”
      冯笙诗:“了解。”
      周晓星:“罗松你怎么吃得这么慢啊?”
      罗松斜睨她一眼:“我又不是李逵那样的粗人。”
      周晓星看看自己手里的包装纸,陷入自我怀疑当中:难道我太狂野了?
      说话间,蒋存祎已经站定,裁判员指令一下,他丝毫没有犹豫,忽然奔跑起来,双腿急促而有力地迈动着,冯笙诗紧张得忘记呼吸,而蒋存祎沉定自若的神情从她眼前晃过,如燕子般轻盈跳起,飞过栏杆。
      第一跳,何必这么紧张?这是对蒋存祎的不信任。冯笙诗自我反省。
      第一跳全员过线,栏杆升高后,陆续有人淘汰,而蒋存祎依然胸有成竹,好像前方只是一块平地上的小石头,他只需轻松走过,跨步跳过就行。
      最终跳高场地成了两个人的赛场,一次次的比试都告诉着在场的每一个人:两个人都有很大的空间,实力相当,王者之位尚未可知。
      蒋存祎在等待的时候已经开始频频捏脚,冯笙诗不是没有看到,只是她没有过去,不想让他分心,也不想拂了他的心意。
      他多么想拿一个记录,不是为谁,只是一个价值,或者说是意义——竞赛的意义。

      “掉掉掉——”周晓星的声音悠悠传来,魔咒一般传到杆上,杆子剧烈晃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终于支撑不住,掉落了。
      这个人三次连掉,如果蒋存祎一跃而过,那第一名就稳了。如果他三次机会也都失败,那就看综合成绩好的那个。如果综合成绩一样,只能降杆重跳。
      蒋存祎之前已经腿疾突然袭来,他没有控制好着力点,杆子掉了。
      而另一个人在之前全都一次过。
      如果最终真的要看综合成绩,蒋存祎只能是第二。
      他显然不想给对方任何机会,只见他径直走到裁判员身边:“老师,把杆子再升2厘米。”
      裁判员对他自视过高不敢苟同:“你这个都没跳过。”
      “我腿吃不消了,只能跳一次。”
      裁判员是一个老教师,心疼孩子,也就同意了。

      蒋存祎退回远处起跑的位置,裁判员指令下达的同时,他闭上眼睛,让胸腔充满山河之气,再慢慢挤压。眼睛睁开时已完全是另外的模样,一腔孤勇透露出来。他脚下一踮,霎时跑出如猎豹围猎般的路线,当场的所有人,包括场外□□场中心跳高场地吸引的人的视线都顺着他的路线跑。
      到了杆前,他的脚用力地往地面一蹬,两脚忽然离地,像骏马腾空跨越山隘!此时的空气仿佛不再流动,声音也凝固了,唯有眼前的人,像是悬浮于太空,不受重力。
      他上升着,像雄鹰般飞了过去,速度凶猛,以至于落地时翻了一个跟头。而这轨迹恰恰像是为他的表演画了一个完整的圆,装载着他的汗水与期待。
      他抬眼看杆子,眼球随着杆的晃动慢慢紧缩。冯笙诗用力地闭上眼睛,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
      周晓星又如巫婆一般念着咒语:“别掉别掉别掉……”
      罗松的冰淇淋举于面前,嘴巴大张着,却忘记咬下。
      方令已经站不住,一屁股做到了塑胶垫上,让屁股感受着灼热,心却也煎着。
      一秒……两秒……
      风霎时止,与之玩耍的树也一同弯腰张望。
      世间一切力量,仿佛都从四面八方飞来,凝聚在这一根细长的杆子上。
      三秒……它已渐渐平息。
      四秒……五秒……
      杆居然不动了!!
      看台上观众们突然从梦惊醒,瞬间发出尖叫声。
      罗松把冰淇淋往旁边一递,奔过去一把抱住蒋存祎,方令腿软得暂时无法起身,只好看着他们两个人,在阳光下放肆大笑。
      冯笙诗在笑声中慢慢睁眼,眼前出现的,是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干净少年,他单纯的笑,用力地奔跑,奋力飞跃,都诠释着少年不负青春年少。
      “冯老师,破纪录了。”少年笑言,声音是那般清澈。
      “想要什么奖励?”
      “我想要一只米老鼠。”
      冯笙诗拉过他的右手,与之相握,“现在没有米老鼠,但朋友有一个。”
      蒋存祎也紧紧握住她的右手,像是要抓住时光,抓住浅吟低唱的温暖岁月。
      罗松也啪地拍上自己的右手:“朋友还有一个!”
      方令也起来,伸出两只手,叠在罗松手上,“我和坤宇。”
      周晓星拿着罗松的冰淇淋,小嘴习惯性一噘,站到罗松身侧,没有离开。
      远处国旗下的李坤宇,早已将之入画,永远保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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