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事》一颗小红豆

17、chapter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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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运动会是普通班最最最期待的了，因为在运动场上，他们能将那些学霸杀得片甲不留，谁都不会手软。
　　这是证明自己的绝佳机会。
　　周四早上是短跑项目，罗松和方令承包了200米，两个人都是第二组，罗松在3道，方令在1道。
　　在他们站定在跑道上的那一刻起，冯笙诗仗着教师的身份，毫无阻碍地走到了起点处，拿起收起对着他们就是一通拍。
　　方令很规矩，立于跑道上等待。他五官有些俊冷，眼窝很深，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时候当真有几分不近人情。今天他穿了一身运动装，稍微中和了冷漠气质，见到冯笙诗拍照，还能付之一笑，有种矛盾的美，尤其那双眼睛，冯笙诗觉得真有摄人心魄的本事。
　　如果自己是个少女，一定会暗恋他，但又不敢与之恋爱，毕竟看上去凶也是有点……怕怕的。
　　好在冯笙诗了解方令，性格独立却不至于凶狠。
　　而另一个人就全然相反——
　　冯笙诗在他旁边的时候，罗松不停换姿势，还不忘指导：“老师老师，你蹲下来，45度仰拍，把焦点定在身前的红色跑道上，再把我背后那棵绿树拍进去，好了吗好了吗？”
　　冯笙诗懒得理他，任他自作动情变换各种pose，她也只是蹲下来，照着自己的风格抓拍了几张。
　　抓拍到的全是罗松走神、目光呆滞、做鬼脸的瞬间。
　　“……”罗松心绞痛，“老师，我真这么丑吗？”
　　冯笙诗这时也很不好意思，正想重新拍一张，哨子声响了。
　　“加油加油！我在终点给你录像！”冯笙诗生怕来不及，已经跑远了。
　　罗松对着她的背影喊，“有奖励没有啊？”
　　冯笙诗的声音由远处传来，“给你吃糖～～”
　　“我又不是小孩纸……”罗松快人快语。
　　方令在后头怼他，“那你别吃！到时候全是我的。”
　　这怎么可能！罗松天真至极，“可冯老师的糖肯定好吃！”

　　“各就各位……预备……”
　　罗松目光如炬，一改平日怨妇般的毁灭形象，在这赛场上，只往那一蹲，就已自带火焰。
　　而方令更不用多说，往那一蹲，宛若一只蜷伏的困兽，等待时机成熟，全力绞杀。
　　“啪！——”
　　枪声响起，六个短跑选手几乎同时如离弦之箭穿射，一致朝着终点进发。
　　十月的天空很蓝，云层很低，像是一颗棉花糖，甜化秋风，甜化那阳光下挥洒汗水的青春。

　　来了来了来了……
　　冯笙诗打开摄像，率先进入画面的是3道选手，罗松！他的脚步飞跃，乘着风凌空而起，衣摆与风共舞，如飘扬着胜利的旗帜。
　　“加油罗松！！！”
　　周晓星的呐喊声在耳畔响起，她今天也穿着运动装，扎了个高高的道士头，身量矮小却皮肤白皙，一身干净清爽，倒竟有些出尘的侠爽之感，让冯笙诗不禁多瞧了她几眼。
　　前几天罗松前脚走出，纪律委员后脚进门，找她说周晓星跟方令吵起来了，她心中一阵哀怨，跑到教室却发现已经完事儿了，她不想事后算账，于是悄无声息地扭头走了，就当无事发生。

　　不过心里记了一笔，周晓星已经引发两次战火了。第三次得找她谈了。
　　现在看到的她，却是一副可爱的大小姐模样，没有大小姐打扮，却有大小姐通病。
　　“啊啊啊啊啊啊！”
　　但就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她几眼，冯笙诗在观看了她花痴全貌后，刚才的那丁点欣赏随风而逝。
　　又不住反思自己曾经的花痴时光，大概也是这般疯魔吧，双眼紧闭，嘴巴大张，满面涨红，手脚乱挥，像是吞天的巨兽。
　　太可怕了……之前看演唱会，蒋存祎会不会也这样看自己？好丢人……

　　方令和罗松几乎同时到达，冯笙诗还未反应过来，他们就已划破长空，直飞终点！在片刻安静后，如梦初醒的冯笙诗才关掉手机，跑过去找他们。
　　罗松勾着方令笑盈盈地向冯笙诗讨赏，“吃糖。”
　　冯笙诗表情有些微妙，在兜里摸了半天，眼珠子往右上角瞧，半分钟后，她问：“你们喜欢吃什么口味的？”
　　罗松这马屁精抓住时机就是一通猛夸，终了再强调：“冯老师给的，什么都好吃，就算是榴莲，我也二话不说，吃！”
　　冯笙诗听到“榴莲”眼睛唰地亮了，“老师把榴莲糖都留给你！”
　　“啊？榴莲？”罗松难以置信，一语成谶啊！“这多臭啊，怎么吃。”
　　冯笙诗故意装出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你刚说你爱吃的。”
　　罗松问旁边的方令，“我说的？”
　　方令眉毛一皱，“难道我说的？”
　　罗松尴尬地发出自以为是银铃般的笑声，“哈。哈。哈。哈。我说的……”表情比哭还惨。“我要完了，我最受不了榴莲那味道了，跟臭袜子一样恶心。”
　　“你也知道你袜子臭得恶心啊。”蒋存祎和李坤宇偷溜了过来，此时刚好贴在他而后准备吓他一跳。
　　罗松跳开一步，“我靠，你们来干什么，闻我袜子吗？”他就地坐下，开始脱鞋。
　　“怕你听不到尖叫声失落。”
　　“你们尖叫声有毛用。”
　　“哟，想听谁的？仓老师？”
　　罗松羞赧一笑，“没有没有。”
　　“你居然脸红了……”
　　这边蒋存祎和罗松吵吵闹闹，李坤宇安静地看着，另一边，方令和冯笙诗在聊天，他希望冯老师能把照片和录像发给他，高三了，也算是个纪念。
　　冯笙诗：“那你加我微信吧，搜我手机号就行，我□□不玩。”
　　方令点点头，“好的，谢谢冯老师，回去了加。”
　　冯笙诗突然想起，“等下，我换号码了。”
　　“啊？那老师你号码报给我，说一遍我就能记住，不浪费老师时间。”
　　“真的？”
　　方令：“老师我怎么会骗你呢？”

　　“请参加高三男子跳远的运动员到场地报到。请参加高三男子跳远的运动员到场地报到。请参加高三男子跳远的运动员到场地报到。”
　　和罗松闹得正起劲的蒋存祎听到广播后立刻刹车，回头找冯笙诗，他得说一声。
　　“老师，我先过去跳远了。”
　　“等下加油，没有第一名的话，糖可就不给你了。”
　　蒋存祎付之一笑，大着胆子问：“如果是第一的话，只给我糖吗？”
　　“再送你张糖纸呗。”
　　“没了？”
　　“得寸进尺啊？”
　　蒋存祎摸摸鼻子，拧眉问她：“很明显吗？”
　　冯笙诗没有接这句话，“等你得第一。”踮着脚尖鼓励地拍他的肩。
　　蒋存祎肩上那蜻蜓点水的一拍，却是给他注入了一股醉人的清酒，使人微醉。

　　200米短跑预赛的结果当然是意料之中，罗松和方令都进了决赛，罗松第一，方令第二。
　　听完结果后，李坤宇乖乖回去了，罗松和方令跟着冯笙诗一起去跳远场地，蒋存祎已经跳了一次了。

　　“冯……冯老师！”
　　秦佳佳矮着身子躲避着巡逻的保安，生怕被抓回班级去。
　　冯笙诗也有点担心，“你怎么过来了？”
　　“我想……想看跳远……”秦佳佳心虚地低头，她知道这样贸然离开座位不好。
　　罗松对她一直很戒备，也很膈应，“你别给存祎招祸了。”
　　“王楠……不是被你……你们告了吗？”
　　方令原本游离在远处风景的视线顿时停在秦佳佳身上，吓得她轻颤。
　　罗松急了，“你你你别乱说！赶紧走！”
　　“我不！”
　　冯笙诗没什么心思管他们的争吵，眼看蒋存祎又要跳了，她急得紧，照片没拍到就太遗憾了。
　　“别吵，蒋存祎要跳了，快来。”
　　罗松也不跟着废话，与蒋存祎比起来，秦佳佳实在不值得浪费他的时间。
　　冯笙诗挤到蒋存祎旁边，“幸好，赶上了。”
　　“冯老师！”蒋存祎开心得眼睛都笑弯了，双眼皮更深了。
　　“脚可以吗？”
　　蒋存祎拍拍右腿，“倍儿棒！”
　　“别逞强，量力而行。”
　　“知道。”

　　“0028号，第二跳。”
　　几个人听到“00”就没来由地紧张，冯笙诗都忘记了呼吸，数字“28”出来后她才舒了一口气。
　　在捏腿的蒋存祎气定神闲的，反倒来安慰拉拉队，“你们别紧张，相信我啊。”
　　那个0028号运动员上场了，那名人高马大的运动员飞快地奔跑在跑道上，然后轻身一跃，自信的脸庞在被踏板勾了一下后全盘扭曲，当场就摔了个狗啃泥。
　　“……”大家都没有幸灾乐祸，运动员自己已懊恼地挠头，冯笙诗只是担心蒋存祎也会出意外，“跳远也这么危险啊……”
　　蒋存祎：“他没有控制好步幅，应该不太会三级跳，赶鸭子上架的吧。”
　　“你专业的吗？”
　　“小时候练过，我爸是体育爱好者。”
　　冯笙诗知道他父母已过世，不愿让他记起，索性不说话了。

　　“0061号，第二跳。”

　　冯笙诗退到后边，把手机交给罗松，“大摄影师，拍照去。”
　　“得嘞！”罗松接过手机，有模有样地又仰又蹲又躺。
　　冯笙诗这下可以潜心关注，欣赏这飞天之人了。
　　蒋存祎垫着脚尖，以脚尖为圆心，活动脚踝，三组后换脚。
　　活动开以后，他在原地弹跳数次，突然站定，躬弯下腰，如一只伺机的猎豹。
　　助跑一小段路后，蒋存祎完美完成三次不同形式的跳跃，非常标准的三级跳动作。
　　第一跳单跳，第二跳跨步跳，第三跳即为跳跃，提起双脚，如一只展翅雄鹰于天际翱翔，白云在他手下飞过。紧接着双臂后撑，如雄鹰收翼俯冲。
　　雄鹰落地，沙土飞扬，在尘埃落定时刻，雄鹰便稳稳定在必须用双脚落入沙坑，微闭着双眼，享受这一刻的欢愉。

　　罗松献宝似的将拍到的一些视频和照片给冯笙诗看，“怎么样？”快表扬我。
　　“嗯，挺好看的。”
　　光与影的把握，方向的控制以及构图都十分有技巧。
　　“冯老师你看这一张，是不是还能看出风。”
　　风追不到、抓不住、看不透，却不是完全不留痕迹，它所到之处，是草低垂，花葳蕤，树倾斜，云飘摇。
　　蒋存祎腾空的瞬间，校服被风吹得紧贴前胸，背后秋风满贯，逆风飞翔，更是轻灵。
　　秦佳佳也凑过来欣赏，罗松瞧见了，一个劲地挨着冯笙诗。
　　秦佳佳换个角度，罗松又挡在她前面。
　　秦佳佳翻了好几百个白眼，气鼓鼓地不说话。
　　罗松才不管她，气死她最好，害他腿受伤还不够，居然想接近蒋存祎，门都没有！

　　蒋存祎从前头走来，看到秦佳佳脚步一僵。
　　秦佳佳也一时表情复杂。
　　她抬起手想跟蒋存祎打招呼，但举起以后她反而去撩了一把刘海，自以为动作行云流水，毫无破绽。
　　她的理智告诉她蒋存祎不该喜欢，但她的心又忍不住在看见他的面容时乱跳。
　　真是没用。
　　她知道蒋存祎的脚伤是她引起的，但是她并不觉得错，她只是跟王楠那个死胖子抱怨了几句。但后来她却泼了他一杯水……
　　秦佳佳这次过来就是想为这件事道歉的。她听到蒋存祎全校第三嫉妒得要命，才没有控制住。
　　她多么想超过他，多么想用成绩证明她的优秀，这样以后可以更肆无忌惮地嘲讽蒋存祎（其实也是想靠近他），可是她的希望落空了。
　　如今，依然还是只能由仇人般的关系相处着。
　　蒋存祎有和她解释过她妈妈的死跟他家一点关系也没有，即使有关系，那也是他父母不是他。
　　但是秦佳佳不能理解，她这失去母亲的心被撕碎了，急于从别人的痛苦中得到安慰，急于宣泄自己心里的一腔冲动，让自己好受些。
　　后来她常常仇视着蒋存祎，可每次和他做对，她自己也越来越不好受。
　　自始至终，蒋存祎丝毫没有报复，年级大起来了，他更是不把她的恶作剧放在眼里，她越来越没有安全感，但她没有一刻想要道歉、想要和解。
　　后来她知道，她有点喜欢上蒋存祎了。这颗心越发煎熬。
　　她希望蒋存祎能注意到她，也能像她喜欢他一样喜欢她，但是她又怕承认自己喜欢他，逼着自己去讨厌他，挖苦他。
　　原本蒋存祎身边没有别的女生，她还能安静地独享（当然是闹内yy），后来出现了冯笙诗，如今的他越发耀眼。
　　她更嫉妒了。

　　蒋存祎没跟她打招呼，没什么好说的，直接略过，找他的小伙伴去了。
　　冯笙诗早已准备好了一颗糖，就等着他的到来。
　　蒋存祎第一次，像一个小孩子一样，赤诚热烈地讨赏，“我破纪录了。”
　　方令、罗松：“！！！”
　　冯笙诗：“这才第二跳啊。”
　　蒋存祎含笑对着她：“我不用再跳了。”
　　冯笙诗：“第一稳了？”
　　笑意掩饰不住地急急攀爬上蒋存祎的面孔，“嗯。”
　　冯笙诗还是没懂：“破纪录之后应该要再跳一次创新高啊。”
　　蒋存祎：“冯老师，我是伤员……”
　　冯笙诗如醍醐灌顶，“脚痛了？”
　　蒋存祎点头，“有一点感觉，不敢冒险了，下午还有跳高。”
　　冯笙诗慢慢摊开手掌，一颗大白兔奶糖出现在视线里。
　　罗松：“哇！奶糖！”说着便扑过去抢。
　　方令早知道他会这般，紧抓着他衣领，罗松瞬时间像是只章鱼，手脚并用还是逃不走。
　　蒋存祎剥开糖纸，整颗扔进嘴里，奶香充裕鼻尖，唇齿留香。
　　这个十月，是奶糖的味道。

　　罗松又开始怨妇哀叹：“冯老师真偏心，给我榴莲糖，给存祎就是奶糖。”
　　冯笙诗为自己开脱：“给你那会儿我真没找到这颗奶糖……”
　　“我不信。你只有这一颗奶糖？”
　　冯笙诗肯定极了，“只有这一颗！”
　　罗松：“我不信，存祎跳高完了肯定还有一颗。”
　　“？？”冯笙诗：“能不能有点信任啦！”
　　罗松嘴巴一撅，假装生气。
　　蒋存祎把糖纸塞在罗松手里：“望梅止渴吧。”
　　罗松更加哀怨了。

　　秦佳佳看他们这头的其乐融融，心酸得跟柠檬似的，甚至比柠檬还酸。

　　下午的400米预决赛历来是最受关注的项目，因为有实力的特招体训生都会在400米赛场一展风姿。
　　200米太短，来不及呐喊运动员就已经到了。
　　800米（男子1000米）太长，喊了半天还没到终点，缺少激情。
　　所以最合适的就是400米。
　　以往400米和1000米都有蒋存祎陪同，今年他不想跑步，只能罗松一个跑1000米，方令一个人跑400米。
　　中午他们还在说蒋存祎今年选了最不受关注的项目，方令说他心里有人了才不想跑步出风头，罗松嘿嘿嘿地笑，以往方令说的是他这个脑残粉呢。

　　下午一点，选手还未检录，各个班级倒先杠上了。
　　每个班级都使出浑身解数，拼尽全力在那为选手呐喊助威。
　　“永祝永祝，青春永驻！永祝永祝，冠军永驻！”
　　“三班三班，非同一般，加油加油，非同一般！”
　　“低调低调，八班驾到！不要掌声，只要尖叫！喔~~~”
　　这都是什么口号啊，一班的王永祝肯定想钻个洞跳下去，三班的口号都重复了，还有八班，这鬼哭狼嚎的还叫低调？野猫都要招来了吧。
　　冯笙诗为这些班级感到遗憾，本来400米是多么虎虎生风的项目，现在却成了个笑话。
　　幸好，我们班没想口号，太挫了！冯笙诗拍拍胸口，逃过一劫。
　　今年运动会办得仓促，很多事都挤在一块儿了，所以学校这次没有开场仪式，直接进入正题。
　　“老师，我们简直成了一股清流。”罗松听了这些口号趴在地上笑了半天。
　　“那当然，老师是小清新呀。”
　　“哎哟我去。”旁边有个满脸青春痘的男生感叹。
　　蒋存祎赏了他一记手刀，罗松也同样慷慨地赠送九阴白骨抓，方令和李坤宇向他飞来无数眼刀。这个男生莫名其妙地低下了头，不接招。
　　“请参加高三男子400米预赛的运动员到检录处检录。请参加高三男子400米预赛的运动员到检录处检录。”
　　方令脱下外套，挂上号码簿，和罗松一起去检录处。
　　其实是罗松死皮赖脸陪着他去的。
　　“你去干嘛？”方令还是摆出一副有点嫌弃的模样，不过罗松知道他就是爱跟他怼。
　　“那个周晓星……坐我旁边，我不舒服。”
　　“她碍着你了？”
　　“她什么话都没说……”
　　“那你还……”
　　罗松拿出一张纸成功让方令闭了嘴，“她给了我这个……”
　　方令浓眉一挑，“情书啊。我们罗小黑第一次收到情书吧，晚上庆祝一下？”
　　罗松：“……啊？？你说啥？”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