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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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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存祎可能要迎来不一样的人生。
罗松从一众女粉丝眼中读出这个信息。
果然成绩是个好东西,以前只知道打架的人有了成绩之后,一举一动都文质彬彬的。
罗松心中冒出某个不切实际又理所当然的念头:我也要一雪前耻!
为什么说不切实际呢?
罗松从小读书就吊儿郎当,三四年级的时候他父母离婚闹得正凶,一回到家只能面对支离破碎的屋子和他父母的感情,想学习的心也被房门外的争吵声和摔碗声摔碎了。
他开始逃学,学校老师打电话给家里,说他们的孩子没来上学。
挂了电话后,罗松父母没有第一时间去找,反而先互推责任。
罗松父亲说孩子像妈,生得笨,书不会读,这才逃学。
罗松母亲说孩子逃学的胆都是跟他爸学的,老子没本事只能摔东西,儿子没本事只能逃学。
罗松自然不知道他们找到他之前发生的这些,只知道他逃学了没人管。
一开始觉得无比自由快乐,一整天都没有家长的争吵,没有老师的训诫,这也太幸福了吧!
可当他把家周围能玩的地方都玩遍了以后,他才生出一种孤独感。
他父母把他看作是累赘,吵架时总听见他妈妈说“要不是为了儿子,我早走了”,而他爸总说“我不要儿子,你带走!我不要!”
他妈妈声嘶力竭,“你就是想甩掉我们,跟那个贱人在一起!”
结果往往两败俱伤,而伤得最深的,却是罗松。
童年的记忆,是成就性的,也是毁灭性的。
虽说罗松成绩差不能全怪童年的阴影,但他的童年的确严重影响了他的学业。
所以他想通过成绩一雪前耻是万不可能的,奇迹不会在他身上产生。
为什么蒋存祎可以?因为他聪明,且从未放弃学习,之前籍籍无名只不过是老师不相信他而选择的以退为进。
罗松虽说退不了,但要进,也是万般艰难。
从小学起就没好好读过书,现在高三了恐怕也于事无补。除了语文还能听懂几句话,另外的对他来说基本是天书。
罗松心知自己的能力,刚才的斗志昂扬只出现了一瞬间,而现在,他已经像是落败公鸡一样萎靡不振了。
蒋存祎从讲台上下来,在罗松书上敲了敲,“怎么了?”
“胃疼。”
蒋存祎一脸不信:“这么突然?”
“嗯。”
“不能吧,你这几天吃挺清淡的啊。”因为买不起肉。
罗松却一口咬定就是胃疼,蒋存祎半信半疑。
下课,问方令和李坤宇,他们也是一头雾水,但是说胃疼,也没人相信。
罗松要哭了,“我怎么就不能胃疼了?还有没有点感情了?我的胃就没有疼的权利吗?!”
三个人一致摇头,“没有。”
罗松:“……”过分!
蒋存祎:“快说吧,怎么了?”
罗松嘴巴换了好几个形状,不同的字眼在嘴边转了个圈又消失了。
他不知从何说起。
他们三个,没人知道他家里的情况,他从来不敢说,友情也从来不靠同情支撑。
这些天家里突然出现了两个陌生人,他爸倒是很殷勤,一看就是在外面偷了情生了种。可那个女人是导致他父母婚变的重要人物,他心中那个膈应啊,多看一眼都怕把吃的都呕出来。
本想眼不见为净,可那女人的儿子却整天围着他转,自来熟地“哥哥”叫个不停。
“我不认识你!不是你哥!你给我走!”罗松暴跳如雷。
可那跟屁虫丝毫不惧,还是整日粘着他,“哥哥你在玩什么游戏啊?”“哥哥这是什么书?这个姐姐怎么这么奇怪?”“哥哥,这本书又有这个姐姐哎!”
罗松有苦说不出,把他拎到门外,他只会哭,招来他爸后被一顿数落。
“你的种你自己看好,别来烦我!”
“看不惯你别住!”
“我妈的房子我凭什么不住!”
那女的这时候又出来当和事佬,任务完成后又开始装可怜,说什么自己命苦,被人骗了钱财,没有办法了才来这暂住。
这种狗血的话也就他爸会信,也不得不信,毕竟做了亏心事。
这样的事每天都在发生,罗松快要崩溃了,去找蒋存祎却发现他不在,又只好回去受苦。自从跟屁虫母子来了以后,他爸断了他的零用钱,还拿他和跟屁虫比,说什么你弟弟这么小就知道帮妈妈做家务,懂事乖巧,成绩也好,你再看看自己,一无是处,到处闲荡,将来能做什么?
罗松气地掀了桌子,差点动手,但想着这人怎么说也养了他这么多年,忍一时风平浪静,也就真的忍下来了。
可是说他一无是处,刺痛了他。
高中是寻找自我价值的重要阶段,如果有人掐断了他的前路,他会陷入无边迷茫和痛悔当中。
“我后悔了。”
方令难得正色,“后悔什么?”
罗松趴在桌子上,“我也不知道,就那么一个瞬间,我想好好读书。”
李坤宇支持他,蒋存祎也揽着他的背,“好事啊,不懂的我教你。”
罗松身子又低了些下去,“来不及了。”
方令也安慰他:“愁啥!专科总能考上的,怕他个鬼!”
李坤宇:“对!”
罗松:“真的吗?”
蒋存祎:“有我在,你怕什么。”
罗松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住蒋存祎:“存祎,我就知道你会帮我的。”
蒋存祎嫌弃地扒拉开他八抓鱼式的控制,“你不是脱粉了吗?”
“我脱了你还有粉吗?”
一众女生齐刷刷地瞪他。
蒋存祎右眉一挑,双手一摊,“你看。”
“我是你唯一的男粉!”
蒋存祎恍然大悟,“哦~~对对。”这个傻子,先哄一哄他吧。
方令瞅着他差不多没事了,又开始调侃他:“胃还痛不?”
罗松煞有介事地揉揉肚子,认真感受半天,“欸,不痛了!我的胃真是铁打的。”
“啪啪”,干巴巴的两个掌声送到罗松面前,“希望下次找个合适点的理由,比如脑子进水了,短裤忘穿了,袜子破洞了。”
“可以啊方令,”罗松满是惊讶。
“怎么?”
“你居然知道我今天短裤没穿!”
前排女生邪恶地转过头,对着罗松直摇头,啧啧啧,不堪入目啊。
罗松却浑然不知,“这次情况特殊,我最近赌气,没怎么出房门,昨晚才扔洗衣机,结果到今天还没干,你说好好的怎么就偏偏昨天下雨了呢?”
蒋存祎看智障儿子般地笑,李坤宇正好将答应给他的画送给他,他也不管罗松了。
李坤宇的画可要好好珍藏,万一以后他发达了,他往厅堂一挂,倍儿有面儿。
蒋存祎小心展画,这次不是简笔画了,工笔描摹,精心上色,画上一老一少,并架轮椅,倚看朝阳。院落中那一大株蔷薇向阳而盛,生命磅礴,正如蒋存祎,即使困在一方轮椅之上,也终无法抵挡少年意气。
“谢谢,把我画太完美了。”他经受不起。
李坤宇:“你就是这样,你自己没发现。”
“谢了,中午请你吃饭。”
“恭敬不如从命。”
罗松凑过来:“我也要!”
方令:“要什么?”
“饭!”
蒋存祎喷了,“要饭?”
“对啊!”
其他人爆笑,而罗松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一派其乐融融中,那个被罗松定位为一级危险人物的人出现了。
她目标明确,径直走到蒋存祎面前,没任何犹豫,兜头泼他一杯水。
罗松炸毛了,一把推翻她,“你都害他这样了,还想怎样?啊?”
“他这样是因为你!”
罗松双眼兀的猩红,操起桌里的一听芬达,也毫不迟疑往她身上倒,“那就一报还一报。”
蒋存祎并未阻止,安静地坐着擦脸。
子曰“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他若阻止罗松,等于承认他的伤是因罗松而起,也等于承认自己的确对不起她。
最好的办法就是,“以德报德,以怨报怨”了。
“你们在干什么?!放手!”
冯笙诗远远听到了喧闹声,以为是都在为蒋存祎的成绩而喧腾,没想到一进教室,场面居然如此混乱。
她跑过来努力拉开撕扯对方头发、衣服的两个人,简直头大,“你们party不想开了?”
秦佳佳一脸不屑,“谁爱开这狗屁party?”
蒋存祎面色一沉,方令慌忙按住他,“别急。”
罗松一把拎起秦佳佳的衣服,恶狠狠地瞪着她,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咬牙切齿,“道!歉!”
“凭什么?”
“向冯老师道歉!”
秦佳佳:“凭什么?我说错了吗?”她挣开罗松的钳制,撑着桌子稳定心神。
“其实……我挺想开的。”有个女生小声说话,挺一挺冯老师。
“我也是。高三那么紧张,放松一下挺好的。”
“对啊,虽然我一直挺放松的,但最后一年了,和大家有个难忘的回忆也不错。”
“是啊是啊。”
秦佳佳一听民心不再,女生一众倒戈,撑着桌子的手指紧了几分,关节泛白。
方令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但眼看蒋存祎好像还紧绷着脸。
“哎……”叹息之后,别无他法。
能渡自己的,只有自己。
冯笙诗那一方也正棘手,她并不会处理这种突发状况。
如果是小学,那她可以两边安抚,给一颗糖后让他们牵牵手重归于好。
如果是初中,她也可以让两个人说清事情来龙去脉,讲道理摆事实,引经据典来一番说教,学生会对她顶礼膜拜,想清楚后自然也就不计较了。
但是高中生已然成年,就她对4班学生的了解,他们绝不会无缘无故地吵架甚至动手,但高中生更注重自己的独立人格,不允许被侵犯,因此很难从他们口中听到事情的原委。
那该如何平息这一场战争?
“罗小黑,不要恋战。”方令出言相劝。
罗松倒浑身轻松,“傻子才跟她死磕。冯老师,不好意思啊,影响你上课了。”
冯笙诗抱着书走上讲台,“好了,大家都静一静。我想这节课大家也没心思上课了,那我们这节课就当成班会课,先来宣布这一次的成绩。想必你们已经听说了,蒋存祎,此次月考可谓一战成名,连校长都亲临办公室询问。”
“哇——”
众生喧哗。
“还有好消息呢。秦佳佳,为全校第六。方令,数学、理综皆是全校第三,语文上了100分,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耶!!”
“这次我们4班整体平均分,不是倒数的哦,而是中等,这离不开你们所有人的努力,谢谢你们这么努力。”
“谢谢冯老师看得起我们!”
“对对对!冯老师,谢谢你!”
“冯老师你是最棒的!”
“冯老师你是最美的!”
“冯老师我爱你!”
???
满座皆惊,顿时四下寂静,偶有轻笔拭纸,其声嚓嚓然,如怨如诉,良久乃绝。
突然,又有勇敢之人挺身而出,跟着宣誓,“冯老师我也爱你!”一时又将空气推至高潮。
“我也爱你!”学生纷纷跟从。
除了蒋存祎。
也出了秦佳佳。
蒋存祎是不敢说,秦佳佳是不想说。
冯笙诗此时被罐了蜂蜜似的,眼睛笑得睁不开,哪还管得上有没有人真心还是假意,更管不上谁没表情达意了。
“你们这么热情,那我得给你们办个盛大的party了,你们家里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可以带来,当然,谢绝学校违禁物品哦。”
有人建议,“老师,要班长阿汤哥写个策划案吧,活动流程设计一下,这样才盛大嘛是不是?”
阿汤哥满口答应,摩拳擦掌,“包在我身上!”
悠扬的钢琴声响起,一节课插科打诨,时光总是溜得飞快。
冯笙诗回到办公室,校长居然还在。
校长很有亲和力,和老师们关系都很好,之前听人说过,校长不仅管理学生有方,还能牢牢抓住本校老师的心。
现在公立学校,不管是义务教育还是高等教育,都处于很尴尬的境地,私立学校疯狂抢生源。教育局也要顾及省市成绩,对私立学校的这种行为保持沉默,相当于是默许。因此公立学校生源大量流失,一招失败,想卷土重来难于上青天。
但有生源还不行,没有名师,学生也成不了凤凰。于是,私立学校开始高薪聘请各校名师,公立学校教师随即大量流失。
如此循环往复,公立学校苟延残喘,名声是大不如前了,教师也找不到自己发挥的余地,渐渐主动谋求新出路了。
但是这个学校的教师流失得很少,虽然不是市中心高校,但待遇比市里老师好一倍,直逼私立。
“这钱从哪里来?”冯笙诗暗搓搓问过。
“生意合作啊,你年纪小还不懂。”
她的确不懂,总之待遇应该的确不错。
校长见到她,和善给她一个橘子,“吃。”
“谢谢校长!”
校长自己也拿了一个,剥皮的当儿,故作无意地问她:“这次你们班考得不错,尤其那个蒋存祎和秦佳佳,能考到那样的分数,可以考虑转去实验班了。”
“那要看他们自己的意愿。”
“哦?还有人不愿意去实验班?”这倒是第一次听说。
“有可能。”冯笙诗如是说。
校长不再多说,吃完橘子,叮嘱班主任,“下周五美化教室评比,好好准备。”
班主任一阵哀嚎,“能不能让我们喘口气?”
“怎么了?”冯笙诗好像错过了好多。
旁边的老师友情提醒,“你桌上有两个文件,自己看。”
一分钟后,冯笙诗也加入了哀嚎队伍,“怎么会有这么多事情?!!”
几只鸟雀受了惊吓,突然从树间直窜向云霄。
“苍天呐!”
这一周高二写作大赛,下一周美化教室评比,下下周运动会,再下下周期中考。
“高二写作为什么要我辅导?”冯笙诗欲哭无泪。
“能者多劳。”一个老师安慰她。
物理老师说,“带出这么好的学生,能力强。”
冯笙诗嘀咕,“他们难道不是你的学生吗?说那么酸。”
果然不是班主任,就不会有很大的感情,而且容易刻板印象。
数学老师改作业刚好改到蒋存祎的,看着满面红色的勾,喜从中来,“这个蒋存祎真是难得的人才,之前低谷他了啊,现在可是越看越顺眼。诶,话说回来,他之前怎么一点都不显山露水?”
物理老师真是对他有很大偏见,“以前没人管他,现在有人管了呗。”
“为时未晚啊!要好好培养!”
冯笙诗走至他身边,悄悄说了句“谢谢”。
原来容易刻板印象的不是所有非班主任,只有自身存在价值观偏差的老师罢了。
中午食堂里,蒋存祎包了他们几个的午饭,权当感谢他们的帮忙和陪伴了。
罗松疯狂戳着盘子里的大排,汤汁四溅,筷子弯折,大排还是纹丝不动。
“啪——”筷子被无情丢置。
李坤宇的饭被汤汁溅到,食欲全无。
他有一点点洁癖。
方令重新帮他打了一盆,警告罗松安分点。
“你这时候还撒什么气?糟蹋我钱。”蒋存祎夹过被罗松蹂躏的大排,他这几天吃得清淡,现在特想吃肉。
“你就不生气吗?你的脚现在都不能正常走路,运动会时间应该快到了吧,你不是不能一展风采了?”
方令:“你重点错了。”
“啊?”
李坤宇帮着解释:“重点是他脚伤该生气,而不是运动会展风采。”
“奥,”罗松略一思考,“你怎么不生气呢?”
蒋存祎正和大排较劲,这也太硬了吧,磨牙棒都没这么硬。
哎,放弃。
“我生气啊,但我现在战斗力不行。”
罗松竖起大拇指,“大丈夫!能屈能伸!”
蒋存祎抱拳,“过奖过奖!”
“那你打算怎么办?打死那胖子?”
蒋存祎眼底划过一丝狡黠,“把人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