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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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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你还会记得我吗?”
啪——
灯光骤然熄灭,黑夜幕布般覆盖了整个体育场,空旷的场馆出奇安静,像是暴风雨前的等待,不同的是心情。
“啊啊啊啊啊啊!出来了出来了!!我看到活的了!!!”冯笙诗尖叫着,完全没注意蒋存祎的话。
“Do you ever shine
Do you ever shine
Do it or die
你安全带 马上解开
你有亮点现在亮出来
Do you ever shine”
与歌声同时响起的,是爆裂的架子鼓声和摄人心魄的贝斯音,还有歌迷们全体一致的呐喊和嘶吼声。
灯光打在正中间,云雾般轻柔的字体,写着2016。
这是今年出的歌。
蒋存祎也开始专心地看大屏幕,感觉偶像就在眼前一样,虽然不能拥抱签名,但至少能亲自观看他们的演唱会,对他来说已是莫大的荣幸了。
这次上海“Just Rock It”的主题巡演,是五月天闭关创作多年以后的首场,以摇滚为主题,一开始选的歌就如此炸裂,接着一首《离开地球表面》直接让歌迷跳离座位,真想跟着五月天爆裂般的“Jump”而飞离地球。
好在不是封闭式体育馆,不然真担心天花板会被掀翻。
背景墙上缥缈的云雾缭绕,数字缠绕其间,逐渐倒退,让人产生穿梭时光之感,见证了他们辉煌的经过,然后一起回到梦最开始的地方。
五月天从2016年的新歌唱到2000年的经典老歌,一口气16首不停歇不转场,带着五迷直至沸点,《轧车》这首闽南语歌曲,居然也有粉丝大合唱,虽然夹杂凌乱的呐喊,但无人在意,身心徜徉在这一次狂欢。
曲罢,冯笙诗大喘着气,肩膀挨了下蒋存祎,“那个……”
蒋存祎低头一把拧开瓶盖,又稍微将身子往后仰,给冯笙诗呼吸的空间,以此掩饰内心的紧张。
刚被触碰到的那一处皮肤还留存着温热,灼热了他的呼吸。速来和女生保持安全距离的蒋存祎,难免心慌。
“谢谢!”放下水,冯笙诗复又打开荧光棒,和歌迷一起呐喊了几声,“不知道今天有没有你想听的歌。”
“我都喜欢。”
声音怎么有点远?冯笙诗一看,这家伙半个身子都靠在旁边那大哥身上了!
她唰一把拉过来,“你干嘛啊?吸取阳刚之气?”
“我……”蒋存祎不太会说谎,但此刻又只能硬着头皮想借口,“嗯。”
“觉得自己不够man?”
“不是。”
冯笙诗当时并不多想闲聊,说了句“坐好吧”,继续听五月天的talking了。
可蒋存祎就有些悲剧了,这样奇怪又不舒服的姿势保持太久,腿麻了。他紧皱巴着脸,呼吸有意变长,吸气——呼气——
冯笙诗觉察到了,“怎么了?”
蒋存祎无奈,“没事,腿麻。”
冯笙诗条件反射想帮他拉直腿,伸手之后才记起他腿打着石膏。哎。
“那你忍忍。”
“好的。”
中场的talking他们后排的听得不是特别清晰,但冯笙诗还是听得很认真,也能get到笑点。
蒋存祎则对看冯笙诗比较感兴趣,他也看得很认真,这样不至于让人误会。
出了学校的冯笙诗和学校里的不像是同一个人,学校里的乖巧温柔到现在的热烈激情,他都觉得是她。无论哪种她,他都觉得好看,舒服。他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偷偷拍下了她的侧颜。
像素很低,只能勉强看出一些轮廓,连朦胧都称不上,说难听点简直像鬼片。
蒋存祎稍微调了下光线,看得出是她,能接受。没有清月朗照,但他眼里,她就是一轮明月,闪着清辉,照亮心事。
3个半小时的演唱会,在一片热情中结束。当所有的灯一同亮起,大家都知道这次不是安可,而是真的结束了。
“五月天!五月天!五月天!”
不知哪里的歌迷这般执着,在保安催了无数次以后还拼尽全力呼喊着五月天。
冯笙诗本是搀着蒋存祎下楼梯了,随着呐喊此起彼伏,她的脚步再也走不动。
可再怎么留恋也得回去了,不然蒋存祎没位子坐就要受罪了。既然说过照顾他,那便是一定要做到的。
好在五月天最终都没有走出来,庆幸之余又很失落,如果说这一次狂欢让她有如在云巅之上漫步,那么结束的那一刻就让她深受坠无底深渊的失重感。
一窝蜂的退席只会带来交通堵塞。10点结束,10点半公交车还没有挪到跟前。
冯笙诗斗志满满,“等下我先去抢位子,你小心点,别让人踩到你的脚。”
蒋存祎也挺担心冯笙诗的,“冯老师,量力而行,我站着没关系的。”
冯笙诗知道学生尊重她,于是她换了种方式,“我想坐着,力气全嗨完了。”
蒋存祎只好答应,“那老师小心。”
“嗯。”
幽微的光线划开黑暗巨幕,渐近渐明。
人群如飞蛾一样扑向那处光亮,不知是因为冯笙诗,还是此时之景况实在壮观,只知站在原地的蒋存祎在目送这一场盛景之时,恍若见到了蝴蝶振翅,微风在蝴蝶的羽翅下闪着荧光,悠悠飘荡开去,飘向漆黑的穹宇。
冯笙诗动作还是很猛的,但再猛也不能不讲道理,她上车的时候看到座位全坐满了。
冯笙诗有点焦虑——
蒋存祎怎么办?
再找找吧,可能有落单的座位。
最后一排……没有……倒数第二排……也没有,倒数第三……有一个!
冯笙诗兴奋地跑过去,远远地将包扔过去,占得先机。
有个刚到那个座位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包吓得晃神,脚步一顿,竟一时忘记抢座,而是先找元凶。
冯笙诗这次只能耍无赖了,边跑边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个位子我占了。我朋友腿不好,站不了。”
此时蒋存祎已一瘸一拐上了车,深一脚浅一脚往后排走来。冯笙诗指着他,对那个人说:“你看,他真的不方便站。”
“那我也不方便站。”那人不依不挠,许是刚才冯笙诗的包闯了祸。
冯笙诗已经不好意思开口,蒋存祎也有些脸红地站着。
空气小范围凝固了。
“坐下!坐下!”司机把车发动,站起来朝车后喊了一烟嗓,“座位底下有小凳子!站着的赶紧坐下来!”
冯笙诗眼睛“唰”地亮了,俯下去看,高兴得声音都轻快了起来,“有哎!”抽出一把给蒋存祎,“快,快坐下。”
接着又抽出一把,一屁股坐下,“啊——”太惬意了。
蒋存祎瞧着她笑。
冯笙诗:“没想到这种凳子还挺舒服的。”
蒋存祎将腿往前伸直,“是的。
冯笙诗坐在他背后,眼前的背是那么瘦,像是长期被水冲刷侵蚀过的削弱。眼前的人似承了千斤重负,虽然脊背挺直,可低沉的头颅,诉说着平生不得意。
想到他永远紧闭的往事,如今像蚂蚁一样在她心上爬过,惹得她好奇。可她又只能亲手碾死那只蚂蚁。
蒋存祎不肯说。
可能是不敢说,也可能是不愿说。
可是他不说,她就完全帮不了他。这样一个本可以大放异彩的人,现今就只能埋没,泯然众人吗?
明天,一定要好好跟他聊聊。
这一晚的天空很干净,已不像幕布那样粗糙,而像是一壶清酒倾倒,星辰喷涌而出,可爱地四处流动。云霞似一层轻纱,笼着星灵,梦似的笼着酒里的每个人。
“睡个好梦。”冯笙诗对蒋存祎说,“别辜负这美妙的一晚。”
“晚安。”祝老师能梦到美丽星空。
冯笙诗本打算第二天去看看东方明珠塔的,毕竟来都来了,不拍几张标志性照片也有些说不过去。
但是这样的话她只能让蒋存祎在酒店等,这种要求她怎么说啊?
有电话进来,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
肯定是番薯精。
冯笙诗挂了电话。
“哔哔——”
这次怎么学聪明了,还会用发短信这种迂回战术了。
点开之后,冯笙诗嘴角上扬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冯老师,我昨晚太累了,实在起不来,本想着去看黄浦江的,现在想托你帮我多拍几张照片回来,可以吗?”
发信人正是蒋存祎。
这人真是太聪明了,正是因此,他会活得很累。
冯笙诗回复他:“可以啊,你好好休息。”
存了他的号码后,安心出发了。
蒋存祎在发出短信后,登了微信,发了一条朋友圈——
“我知道潮落之后一定有潮起。”
《人生海海》的歌词,冯笙诗送给他的,他要做个纪念。
罗松很快评论:直播呢?
蒋存祎回复罗松:钱呢?
罗松回复蒋存祎:爱呢?
方令回复罗松:脸呢?
李坤宇回复罗松:别触碰法网,会被捕。
罗松回复李坤宇:你们就欺负我吧!
蒋存祎回复李坤宇:你们欺负他吧。
方令回复蒋存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
李坤宇回复蒋存祎:保证完成任务。
罗松回复蒋存祎:我要脱粉!
方令很快私信了蒋存祎,“玩得挺好?”
蒋存祎:“嗯。”
方令:“冯老师也挺好的吧?”
蒋存祎:“怎么这么问?”
方令:“顺嘴,你别多想。”
蒋存祎:“挺好的。”
方令:“等你们回来,一起去雄风溜一圈?”
蒋存祎:“我没问题,冯老师我做不了决定。”
方令:“你问问,我爸回来了,我得做作业了。”
冯笙诗穿过南京步行街,径直走到黄浦江边。宽阔的江面微波荡漾,不时有游轮驶来,泊岸片刻,又呜呜向对岸驶去,载来载去的,是无法停驻的脚步,和无法归依的心。
旅行,是一场自我与自我较劲与超越。
有多少人是借着放松心情而走在路上,等到风景看透,归来却还是一头扎进这复杂的社会。
又有多少人,借着追逐心中的声音而漂泊旅途,风霜日雪,跋山涉水,终是离人自吞泪,苦向谁依。
可冯笙诗想,若双脚只为站立却不为丈量土地,眼睛只会落泪却不为饱览山川河流,又有多少人会感念它们的存在与价值。
不觉疲倦与酸痛,也就忘记它的存在与意义了。
如此,行走在路上也不失为一种感知自我的一种途径,自我觉察的那一刻,已经是超越了自我。
眼前摆拍的人渐渐让冯笙诗觉得亲切与熟悉。
熟悉那一个临江而望,指点江山的身影。
慢着……
那个人是……番薯精?
他怎么也来上海了?哦对,他买了黄牛票。应该是和女朋友一起来的吧。
冯笙诗不得不承认,她的心酸酸的,又有些刺痛。
他的身后,是一个身高与冯笙诗相似的女人,但比冯笙诗瘦点,据说从小学舞蹈的,体态轻盈,步履优雅,文雅一些说,好像每走一步都透着仙气。
冯笙诗很嫉妒,她缺少什么就更关注什么。
胆小的她,从小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兴趣班更是诱惑不了她,曾经在同学的刺激下去学了一个月钢琴,但最终还是没坚持下来,因为她实在不想补课,只想在家,看看书。
看的书倒是很多,别人说“腹有诗书气自华”,可她还是那样,大大咧咧,仗义执言,关系好了更是放得开,涂航有时也会受不了她的闹。
当然只是有时。
好在长了副文气的皮囊和一双爱笑的眼睛,也好在她在非熟人面前注重礼仪,否则也许要枉费她读的书了。
冯笙诗自知,要是论气质,她是比不过人家的。但要是开口说话,她大概也不太会输。
可还是嫉妒!
没有一个女孩能拒绝美,美的一切。
“涂老师,我美吗?”冯笙诗在对方刚接通电话就劈头盖脸问了过去,“我美还是裘佑希美?你快说。321。不用说了,我知道你肯定要数落我了,我不想听,再见。”
涂航还没睡醒,直接又被说晕了过去,本想着睡醒了给她回个电话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可谁知他前一晚陪朋友喝酒喝到大半夜,再次醒来已经是下午了,打电话过去,对方已经懒得理他了。
涂航听冯笙诗的声音没什么力气,关切地问了句,“受刺激了?”
“嗯……”冯笙诗语气恹恹,“番薯精看见我了,想跟我说话。”
“说上了吗?”
“没有,”冯笙诗很失落,“刚过来,他女朋友咳了一声,笑着斜他一眼,他就很听话地过去了。一路点头哈腰,把裘佑希哄高兴后居然就搂着她笑着走了。”
“走了就走了,你也早看清了不是吗?”
冯笙诗哭了,哭得很凶,“可是,曾经他都不肯离我三步远的。”
多少次回想分手的情景,听他亲口说都没有这一天亲眼目睹他们的恩爱来得更狠绝彻底。
涂航听着,适时给个反应表示他在听,“然后呢?”
“然后渐渐地距离变大了,五步,十步,五米,十米,一百米,然后就看不见他了。涂航……我已经很久很久没见他了。我真的……”冯笙诗再次哽咽,“我真的……很想他。”
说出这一句话,好像把冯笙诗全身力气都抽干了,她瘫软地坐在床上,脸上泪痕错杂,手指捏着手机,关节已泛白。
好在剩下的三个人都不在,她可以尽情地哭。
“你很想他?”
冯笙诗抽噎了很久,才说:“嗯。我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不可能不想啊。可每次想起他,我的心就好……好痛好痛,它好像已经是沸腾的岩浆,我的每一次呼吸都加速着它的爆裂。我怕我再想,我的心……就要被灼痛吞噬了。我只能告诉自己,他对不起我,我应该要骂他、嘲他、激他、讽他。但是……但是我今天才知道,我的处处作对,是我舍不得和他断绝,我……我居然还对他心存幻想,多可悲,太可悲了……我怎么会成了这样的人……”
涂航安静地听着,但到这里,他已经无法沉默了,“诗诗,你听我说,不管他和裘佑希在一起有什么苦衷,只要选择了她,那她就是韩成女朋友,你什么都不是。”
“……我知道。”
“你要记住,你心里每痛一分,韩成的负心就多一分,当他的分数超过80,那他就再也不能出现在你生命里了。我问你,他超过了吗?”
冯笙诗下意识帮他狡辩,“没……”
涂航一个暴呵,“没有吗!”
冯笙诗老老实实回答:“超过了……”
“诗诗,你要放过自己,如果继续和他联系,你就是裘佑希眼中的第三者。”
呵,第三者。
第三者如今变正宫,而她这个正牌女友如今却要防着当第三者的第三者?
多么可笑。
“我知道,我不会当第三者的。”
“嗯,赶紧回来,涂老师再开导开导。”
“嗯。”
可是涂航啊,前一晚的宿醉又是因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