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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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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想着邮寄,看到地址后冯笙诗觉得分外熟悉,再一看网名——“满架蔷薇一院香”,她已经有80%确定了。
虽然这个网友的资料填的是女,但换个角度想,女生游戏都能玩男号,男的微博填女又有何不可?
可她没有说破,万一猜错就有些下不来台了。
阿信今天发自拍了吗:我也是这个城市的,当面给你更快些,后天就是演唱会了,万一快递不靠谱……
满架蔷薇一院香:可以,不过最近行动不便……
哦?行动不便?蒋存祎正好腿瘸了需要轮椅代步,相似度上升至90%。
阿信今天发自拍了吗:那就三都商场,离你近。明天下午2点见。到时候再联系。
满架蔷薇一院香:好。
第二天中午,冯笙诗有些坐立难安,一下子开电视,面无表情地盯着抗日神剧看了半小时;又想喝点牛奶,开了冰箱却拿出了碗剩饭;还是打扫一下卫生吧,结果愣是拿着扫把在原地做单摆运动,若是涂航看见,大概会开始计算周期了。
脑子里飞过的,无非是见到蒋存祎时该说些什么,是见到不是蒋存祎时又该说些什么。
简直见网友一样。
不过这的确是冯笙诗第一次见网友,紧张也正常。
下午两点,冯笙诗准时出现在了三都商场KFC门口,打开微博给“满架蔷薇一院香”发私信:我在肯德基门口,粉色鸭舌帽、粉色米老鼠T恤、白色百褶裙,还拿了把自制五月天扇子,应该好辨认。
满架蔷薇一院香:好,我看到你了。
冯笙诗一下子呼吸紧张了起来,扇子的频率加快也扇不走脸上的绯红。左顾右盼,也不见又推轮椅过来的人。
难不成猜错了?他是那10%的可能性?
一个高大的黑影投在她眼睫,带着清新的皂香,投在她的鼻尖,投在她四处顾盼的神情上。
这个人的肥皂一定很廉价,但好在味道好闻。
她悄悄抬头,自以为不着痕迹地打量眼前的人,松松大大的白色T恤挂在他身上,衬得他人更为清瘦,两腋下的衣服有些褶皱,是被拐杖夹着的缘故。
拐杖?!
刚想再微微抬眼瞄一瞄长相,冷不防被上方震来的声音扑个正着,“冯老师,你怎么这样看?”
冯笙诗动作猛地僵硬,全身瞬间失去知觉,就像传纸条的学生突然被老师按住了手,脑子一片空白。
蒋存祎可不知道冯笙诗的心思,她不出声,他便接着说明来意,“冯老师,我是满架蔷薇一院香。”
冯笙诗对蒋存祎的台阶感激涕临,慢慢站直身子,表情尽量自然,“我们进去说吧,去星巴克喝咖啡。”
“还是就近吧。”
冯笙诗领先跨步,“又不让你掏钱,跟我走吧。”
她没考虑到眼前这个半残疾人,一心只想着请客不能太随便。
蒋存祎寸步未挪,冯笙诗见身后无人,又只能转身回来,这个人固执起来真是拿他没办法,也怪自己一开始没在星巴克门口等,就因为KFC离她下车的地方近了几步。
蒋存祎点了杯可乐,问冯笙诗想吃什么后帮她点了圣代和鸡米花。
结账时两人经过一番眼神和心理搏斗,最终蒋存祎获胜。
他结完账在旁边等餐,没想到冯笙诗还没过来。他侧耳细听,听到她居然点了个全家桶。
蒋存祎:……
他虽有些疑惑,但又为冯笙诗此举找了些正当理由:她可能中饭没吃;也可能要打包给家里人吃;或者可能等下还有人要来;或者她不想让他付钱所以特意多买了。
又或者……
还没等他找完理由,冯笙诗把刚上来的全家桶往他前面一推,“拿着,一起吃。”
蒋存祎还是有些难以置信,神思发飘。
坐下后,冯笙诗五指大张,在他眼前晃动几下,把他思绪晃回来后往他嘴里塞了个奥尔良烤翅,“课上是老师,课后可以是朋友。”
“冯老师,你是老师。”
冯笙诗:“……”
所以她不喜欢当老师,话都不能好好说,人也不能轻松自在地做。因为要为人师表,要身正为范,要做学生的表率。
“良师还能是益友呢,难道我不是良师?”
蒋存祎慌了,“不是不是,冯老师,遇见你是我们4班学生的运气。”
“那就可以当朋友,朋友最不该见外,吃吧。”冯笙诗再次把全家桶往前推了些,“你先吃着,我拿下票……呐,你的。”
蒋存祎赶紧拿纸巾反复擦手,刚想去接,又觉食指腹还有些油,悻悻地缩回去,捏起新的纸巾,继续反复擦拭。
冯笙诗:“你擦皮鞋呢?再擦就反光了。”她攥住蒋存祎的右手,将票拍在他掌心,“保管好哦。”
蒋存祎点了下头,好像有些不够郑重,复又重重的将头一顿,“谢谢老师。”
“你付了钱的,这票就是属于你的,别这么客气。”她吃了几颗鸡米花,眼珠子一转,想到了个问题,“你微博性别怎么是女的啊?”
蒋存祎:“那个啊,我妈的号,你可能没注意到时间。”
“这样啊。”
圣代也已下肚,冯笙诗靥足地靠着椅背,静看窗前人来人往,骄阳似火,蒸出了些薄汗,汗珠子在阳光下晶莹剔透,时光变得美好。
“哎蒋存祎,你酒店订了吗?”
蒋存祎如实回答:“订了青旅。”
“在哪啊?”
他报了个地址,是场馆附近。
“那挺方便的。到时候我们打车,你的脚不方便挤地铁。”
蒋存祎听到了一个难以置信的词,“我们?”
“嗯,我也住那。”
蒋存祎:?!!!
内心惊叹缘分如此,表面依然波澜不惊,“那太好了。”
我怎么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了?蒋存祎又有些懊恼,到底年纪过轻,尚不能自如控制情绪。
冯笙诗的反应让蒋存祎自在了许多,“对啊,我本来还想着帮你订个酒店呢,这样正好,我也可以照顾你。”
“给老师添麻烦了。”
“我就祈祷那天护好你的腿,我可不想你截肢,那也太惨了。”
蒋存祎低头咬住吸管掩饰自己嘴角泄漏的笑意,可眼神早已出卖了他。
冯笙诗目光如炬,洞察力极佳,对蒋存祎此刻还能隐含笑意很是无奈,“我没开玩笑。”
“我知道的,我会注意安全的,老师别担心。”
“嗯。”这样最好了,冯笙诗想。
最后那全家桶冯笙诗打包了两份,一份给蒋存祎,“我吃不完,你分担一点。”
“好吧。”蒋存祎想,他还是有猜对的——她要打包,理由嘛,光盘行动?
“那5号见啦!”
蒋存祎挂上温和的笑容,“好的。老师再见。”连带这话也如春风和煦,如冬雪清明。
冯笙诗会心展颜,哼着小曲儿回了家。
他们是5号下午的高铁,约好下午4点在火车站门口碰头。蒋存祎3点就到了,在门口站了一个钟头,眼睛跟着一直不停地在人群中搜索。
结果,冯笙诗真是准时,到他跟前恰好4点。
她跑到蒋存祎跟前,看了眼时间,“叮,4点整!没迟到。”
“嗯嗯。”
他们很顺利地取票,进站,蒋存祎东西少,就一只包,冯笙诗早就帮着拿在手里准备过安检了。当然拿到包的过程也异常艰辛,好在蒋存祎最后还是妥协了,他的脚不方便是板上钉钉的事。
时间凑得刚好,很快就检票去站台了。
冯笙诗对这一天还挺期待的,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去看五月天的演唱会,算是圆了自己一个梦。
旁边的蒋存祎始终左右看着,应该是在看列车是从哪个方向来。
“别急,列车无论从哪个方向来,总会在我们面前停下,我们只要安心上车就好。”
听到冯笙诗的话,蒋存祎脸上有点烧,“刘姥姥要进大观园了,我好奇。”
“我是刘姥姥二进荣国府。”
“冯老师你真会安慰人。”
冯笙诗却说:“安慰是真,事实也是如此。有五月天的地方才是我想去的大观园啊!而上海对我来说,只是一个荣国府。”
蒋存祎略一回味冯笙诗的话,就明白过来了:冯老师也是第一次去看演唱会啊?”
他居然听懂了,冯笙诗有种望子成龙,啊不,望生成龙的喜悦,“对啊小天才!”
从他们的城市到上海要一小时,冯笙诗早戴上耳机听歌了,很快眼睛也闭上了。
蒋存祎屁股袋里的手机从他一检票就开始疯狂震动,他见冯笙诗和他无话了才敢拿出来。
鱼鸡鱼鸡爱跳河这个群消息已经99+了,蒋存祎点进去一看,满目的表情包,中间夹杂着罗松的叫喊,很快又被表情包淹没,如鱼入大海,难寻踪迹。
蒋存祎特意艾特了罗松:我出门了。
罗松:你去哪了?家门紧闭,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方令:谁要你叫天地了?拜堂吗?
李坤宇:出门注意安全。
蒋存祎:还是坤宇有心,谢了。
罗松:我就没有心吗?我都到你家找你了!还想你腿脚不便特意买了熟食,谁知道你不在,我气得把熟食全吃了。你还别说,这板鸭味道还真不赖,一下子全吃了,一点都不给你剩!不说了,继续催吐了……
方令:你可别恶心我了。
罗松:你有没有同情心?!!
方令:鸭吃多了的人不值得同情。
罗松:我怀疑你在开车。
方令:你有证据吗?
蒋存祎:……
李坤宇:存祎,上次给你的画太单调,我重新画了一幅,到时候给你。
蒋存祎:好。
罗松:存祎你到底去哪了!
方令:你不是催吐去了吗
蒋存祎:上海。
罗松:上海?!跑那么远!肯定有事。我算算上海有啥大事发生,刚刚灵光乍现来着,怎么又不见了,哦嘛哩嘛哩哄……
方令:……你个半瞎子以后是骗不到钱的!上海五月天演唱会啊!
罗松:对!灵光乍现了!五月天!你买到票了?
蒋存祎:嗯。
罗松:直播直播!!我要现场直播!
蒋存祎:给钱。不然我这是非法录制。
罗松:额,没钱……还是催吐去了。
蒋存祎:……
李坤宇:……
方令:快去吧你!
罗松:别催了!趴马桶上了!
方令:怎么还在打字,不用手扣吗?
蒋存祎赶紧退出了微信,接下去的画面大概就是他俩探讨如何催吐比较有效,各种方法血淋淋呈现在眼前,他还是眼不见为净。
快到站的时候,冯笙诗醒了,收拾了一下东西后迷迷糊糊地坐在发呆。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好玩的,噗嗤笑出了声。蒋存祎未去打扰,人家的美妙世界,他不忍心去踏足。
冯笙诗很快从自己的世界出来,转头笑对蒋存祎:“你是听了哪首歌喜欢五月天的啊?”
蒋存祎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米老鼠》。”
冯笙诗眉峰轻蹙,情不自禁抬手按在蒋存祎肩上,“我送你一首歌。”
蒋存祎:“?”
“《人生海海》。”
蒋存祎释然,肩膀下放,整个人轻松许多,阳光慵懒地靠在他的肩头,远山如黛,此时恰成了他清俊的景衬,心胸豁然,光芒自会出现。
“冯老师你呢?”
“我啊,《人生海海》啊。”
“挺有志气的。”
“哪是啊!”冯笙诗笑着回忆,“那会儿高一,和我朋友在卖磁带的小摊上吵得不可开交,具体因为什么事吵架倒是忘了,只记得我骂他别人从屁股放屁,他尽从嘴巴放屁。那个小摊正好在放《人生海海》,听到‘别人从屁股放屁’这句歌词后我们两个人都傻眼了,怎么会这么巧合。我朋友一问,知道是五月天,立马掏钱买了,还特别骄傲地借着歌词说他做的事是革命,伟大的革命。而我也买了一样的磁带,当时我觉得我有做词的天赋。”
“到了。”蒋存祎帮冯笙诗收起桌板,“总算有我可以帮老师做的事了。”
“多谢!”冯笙诗说得俏皮又自然,很让蒋存祎感念她的用心。
“冯老师的生活挺有意思的。”蒋存祎很羡慕。
能把过去的事记得如此清晰又闪光,大概也是爱着生活的。
他们到青旅后,把衣服等物一放,带了只手机,就这么兴冲冲地去了。
当然,冯笙诗带了充饥的面包准备路上吃。
赶到了那边,已经开始入场,冯笙诗心中急切,却要照顾着身边的伤员,当下脚步细碎而频繁了起来。
蒋存祎也想加快脚步,奈何脚下生痛,冷汗混在热汗中间,扑簌簌从脑门滑下。
冯笙诗再细心,这下心猿意马,也难免忽略他的艰难。
但蒋存祎一点都不怪她,有人陪伴已是额外的好运,他怎敢苛责于甘心帮他的人?
冯笙诗此次也是第一回,辗转了两个地方,他们才找到位子。
“对不起啊,害你多走了这么多路。”
蒋存祎拿过她手中的水,帮她拧开瓶盖再递回给她,“不怪老师,标志不清晰。”
冯笙诗猛灌了半瓶水,打了个秀气的嗝,蒋存祎自然地将瓶盖拧上。
虽然他那个理由说得牵强,可冯笙诗挺腹黑地想,她这么聪明应该不会弄错,标识不清,一定是。
“哇~~~~”
“啊啊啊啊啊啊!!!”
“五月天!五月天!五月天!……五月天!”
呼喊声一阵接着一阵,冯笙诗瞬间坐直,背如加钢板,劲似长劲鹿,奈何不够长。只见她两手许虚握,上下交叠,拿起来放在眼睛前方,“还能看得到,就是那边的人像蚂蚁一样了。”
“挺好的,能看这样一场演唱会,够了。”
“嗯,也挺好,以后咱们可以买最便宜的,看更多的演唱会。”
“以后你还会记得我吗?”
“啊啊啊啊啊啊!出来了出来了!!我看到活的了!!!”冯笙诗尖叫着,完全没注意蒋存祎的话。
而蒋存祎,以后应该不太敢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