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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   “客客气气”地送完客,止水三分钟内把尤恺琦磨蹭三年都没洗完的碗给搞定了,把碎瓷小心地从水槽里挑出来,翻出一只没用的快递盒子,再拿黑色记号笔写上“小心碎瓷”,四边穿插着盖好,和今晚的厨房垃圾一并丢到后门外的垃圾桶。

      止水上到二楼,先把二楼朝南的次卧的被褥枕头等等团一团一并抱到向北的侧卧。
      当然不是给鼬住的,是他自己要睡。

      虽说勉强算是这栋房子唯二的常客之一,不过尤恺琦还是误会了一点——止水平时不睡主卧,他一般睡二楼次卧。
      靠近书房方便工作是一方面,至于其他,和那辆正躺在公共停车场准备经受风吹雨淋的老爷车一样,属于“私人原因”,偶尔到主卧去,除了上阳台晾收衣服路过,正儿八经造访的时候,也就只有上壁橱里挖棉被床单等等之类的。
      顺带着一提,作为“顶天立地”的独栋,别墅自带阁楼和地下室,那两个地方止水打从住在“家”的那天起就几乎没被“临幸”过。
      他一个人住,用不上也用不着那么多的储物空间,有个主卧装修时候带上的壁橱就绰绰有余了。

      把一堆东西往掀开防尘罩的床上一摊,止水吸吸鼻子,一皱眉。
      朝北的房间特别“见不得光”,又是长期被无视没人住的,没霉味才奇怪。虽说止水肯定不是吃不了苦的人,但他也不是受虐狂,没有闲得无聊拿委屈当有趣的习惯,把窗户一开顺带打开空调,加速空气流通循环。
      做完这些他才带上客房门,上到三楼主卧时,顺带瞥见从小书房里透出来的暖黄阅读光,本来也没想管,不过想起来自己还有事没和鼬交代,还是顺道过去了。

      和尤恺琦受到的待遇截然不同,这次止水只是站在门开,刚推开虚掩着的门,还没开口,鼬就静静地从笔记里抬起头,“有事么?”

      止水没说话,目光随意扫过鼬的眼睛,便垂下脸,改瞄眼本子上摘抄的内容,发现有点眼熟,再努力搜刮搜刮记忆,依稀记起貌似是《德充符》。
      但凡是背过《逍遥游》通篇的,应该都略略知道,老庄二老仅次于楚国屈大夫“惨绝人寰”的佶屈聱牙。

      止水虽然没背过也没拜读过,但他翻过这儿的笔记,同时就此对中华上下五千年的文化底蕴敬而远之,能勉为其难记住《德充符》,还得多亏他自己的名字,以及……

      接下来的回忆就不怎么美好了,止水及时切断自己的思路,他抱着胳膊,侧倚在门框上,若无其事地问:“怎么,能看得懂?”
      他发誓只要鼬敢点头,明天就把这个小孩打包送给学校拉高平均分和升学率。

      鼬比较诚实,摇了摇头。
      圣人思维,远并非我等凡夫俗子可揣摩。

      止水也就只是点点头,他看着鼬,淡淡地说:“房间我待会给你收拾好,除了我这里也没别人住,用不着拘束,和那些骨牌一样的东西说不定能有用,别乱动,其它你随意。”
      说完,他自己也觉得光就这么几句太公事公办不近人情了,一顿,挖空心思东拼西凑,这才勉强凑出几句不那么公式的“人情话”,“前后门钥匙和门禁卡找出来以后给你,明天给带你去买换洗的衣服,至于以后的打算,暂时先别急,明天还是休息日,后天我再找人和你说明情况。”

      鼬不觉得自己有在“着急”,只是点头,低声说:“多谢”。

      找不出别的话头,止水也就没说话,一时间,“相顾无言”的两个人中间,只夹着一览无余的暖黄护眼灯光,要不是视线分别错开,大概得干瞪眼。
      可见譬如尤恺琦之类的废话流人物,其生命还是有相应存在价值的。

      能领着人查案子的,当然会毛手毛脚,不过止水比较“大公无私”,大部分的个人精力都扑在了“案子”上,有限的时间瞬间就蒸发大半,留给其余的空闲实在是少。
      更何况,自从去年下半年,部门拔除了“幽灵”已知的最大据点,止水不得不花更多的时间,用在发掘蛛丝马迹上。
      只不过,很可惜,没了最大的靶子,他也就更没精力也没心情操心日常琐屑。
      他不觉得自己适合照顾人,最大的原因也是这个。

      一个凑活习惯自身难保的,还是别误人子弟为好。

      不过,鉴于鼬自己,好像比他还要更加的“不讲究”;顺带把疑似身为原始部落原住民的大男孩,扔进现代社会的规律自生自灭,好像有悖于职业操守;以及包括人情外加其他裹在一块你我不分的原因,止水还是选择接受了由王石磐踢来的“皮球”。

      至于按照尤恺琦毛遂自荐的,交给他们照料,孔棠止水没意见,可要是加上一个不着调的……
      止水懒洋洋地想算了放过鼬吧他还是个孩子。
      不过话说……

      鼬自己也在走神,没发觉止水沉默得有些可疑。
      对他来说,被当成孩子,再小心翼翼被照顾,挺新鲜的,几乎是种崭新的体验,前所未有。
      要是仔细想想,其实也挺辛酸。
      当然,鼬也有事没事都不会“仔细想想”——可能没必要,也可能没敢。

      止水却突然想起了件事:“说起来,鼬,我还没问过,你今年本来几岁?”
      鼬一愣,微抿下嘴唇,这才回答:“二十一。”

      止水听到这个不老不少刚刚好的年纪,诧异地看了鼬,也不知道是觉得偏年长了还是年少。
      不过除此之外,他也没有其他任何明显的表示,转眼便顺势撩起眼皮,瞟眼头顶不算太明亮的灯光,嘴里说:“感兴趣去楼下书房看,那有台灯。”

      今晚无月,城市自下而上散发光芒的驱散下,星星也不见得能有多么明亮。
      可惜又难得的,止水又做了个梦。

      真实而又清晰,只不过晃动的很厉害,像是蹩脚劣质的纪录片。
      不像是梦,记忆倒还差不多。

      不过再像记忆的梦,那也还是梦。
      梦里止水听不见声音,只是看得见画面。
      他见到面前有个大男孩,手里连着浅蓝色的光束,新鲜殷红的血,从眼角开始,源源不断地顺着侧脸轮廓线一路下淌,滚进下颌角,最后“哧溜”一下,沿着脖颈上美人筋的弧度倏地滚落进灰扑扑的白色衣领,洇开浑浊而狼狈的猩色。
      除了触目惊心的血泪,男孩的着装很奇怪,说是戏服也不像,反正根据止水自己的记忆,历史上也没见过哪个朝代有过同款。

      可男孩非但没觉得自己狼狈的样子不堪入目,曾经坏死的面部神经,突然重新活了过来,他的眼神宛若生冷坚硬漆黑的沙铁,嘴唇却无视眼神的威压,两边唇角分别往上扬起,顺从本能肆意冷笑。
      静静的,像是人在彻底崩溃后,扭曲模糊的哭与笑。

      他大概说了句什么,说得很慢,不过止水看不懂唇语,也就没看懂。
      但不妨碍止水本能感觉膈应。

      不过没等他出于职业习惯,再仔细多看几眼,原本只是略有起伏的视角突然往边上狠狠地一仄。
      摄像机不知是被哪个缺了心眼给绊瘸了条腿,上下起伏颠簸得厉害,除了晃眼的景物,也就在猛往下沉去时,他呢个偶尔得瞥见一眼漆黑的袍角。
      这样的情况,一个戴着橘色波纹状假面的男人,摇摇晃晃地“降落”降落到眼前景象,这才猛地一顿。
      之后可能过了很久,又可能只不过几个呼吸,视野忽而充斥一片血似的赤色。

      梦到这里戛然而止。
      刹那赤色后,沦陷进黑暗。

      止水平躺在床上,缓缓地皱紧了眉,他试探着动了动手指,发觉四肢灵活心率平稳,并没有什么被噩梦魇给魇住的迹象,便悄无声息地睁开眼。
      他和有点陌生的天花板无声对视十几秒,这才探手够到搁在床头充电的手机,一摁锁屏键。
      3:37。

      止水闭了闭眼,又一次睁开,把今天意外失眠的症结,归咎于昨晚躺下的时间。
      昨晚躺下也就十点不到点,比正常早了三个钟头,生物钟也就根据客观规律得出苏醒时间,往后推三个小时正好是他平常该起床的时间。

      可惜醒来的时间实在不是时候,不过也正常,想他光昨天和前天,两天平均一下,大概总共在床上躺了二十四个小时。
      昨晚能沾枕头秒睡,也还得感谢前段时间严重的睡眠不足。

      止水是很擅长抓紧一切碎片化的时间补觉休息,可相应的,一旦彻底清醒,在短时间里,他也很难再睡着。
      按照他平时的习惯,不管几点醒的,醒了以后肯定是起了;可刚才所有细节都清晰到分毫毕现的梦,男孩压抑扭曲的脸,没来由地让他心头发堵,喘不过气。

      止水只是默默盯着手机屏,也没觉着一片黑里头这点突兀的光源如何扎眼,一直等到荧光弱了下去,最终熄灭了,他这才又一次来重新摁亮屏幕。
      他看见数字,从“37”变成了“38”。

      止水在几天前疯了一样,玩命透支挤压工作,最大还是因为维护结界所需要的半个月的“病假”。
      可惜就算是提前处理再多,你干或者不敢,工作还在那,有增无减。
      别的不说,单就说最近的这起案子,本来止水还算有把握,现在就连他自己都说不准,会不会,再突然再冒出第三个“被吓”死的。

      总而言之,在一切结束以前,他并不认为,自己能够拥有个一正经的假期。

      无声叹口气,止水掀开被子,从床边找出拖鞋,顺带从床头柜摸来遥控器关掉中央空调,拖着拖沓的步子,几乎没在地板上发出声音。
      顺着楼梯下到一楼后,他也依旧懒得开灯,原本只想就着投进窗里的苍白微弱路灯,静悄悄地走到厨房边,找水壶烧水泡黑咖。
      谁知没等他下到楼底,余光无意中往客厅那一瞟,险些没一脚踏空从楼梯上栽下来。

      窗口处,赫然“陈列”着一个人。
      渺远微弱的光铺陈在玻璃窗上,糊上稀疏灰蒙的树影,显得他的背影薄而黑,同那些轻飘飘的影子融成整体。

      大晚上的,这动静实在是没法让人“熟视无睹”,鼬回过神,下意识扭过头去,正好看到止水一个趔趄、手忙脚乱地扶住楼梯的样子,有点狼狈。
      黑暗也掩饰不了他满脸快要溢出来的懊丧和尴尬。

      鼬一怔,没来由的,积郁成疾的漆黑眼底,忽而滑开一抹无声而又微薄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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