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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   不过抛开个人的怨念,以及其他,譬如对鼬出奇敏锐洞察力的惊讶,止水笃定,在他无意中提即鼬原来的世界时,少年近似失魂落魄的落寞并非假作,可那要是并非因怀念那个世界,那么……

      止水不动声色地暗叹口气。
      那就不是,他该问的了。

      正好这会止水自己的思路理顺得差不多,也打算找个由头名正言顺地散伙解放身处水深火热的刑警同志,他也就只是一言不发地拍了拍鼬的肩膀,站起来言简意赅地吆喝了声“开会”,带上平板和笔记本,领着一大帮人拥到隔壁的会议室去了。

      办公室顿时一空。

      鼬低着头,有点不自然地动了动肩膀。
      ——刚才被止水拍过的地方。
      大南方冬天并没有集中供暖,市分局的空调不太行,也就制造噪音的效果比较“卓尔不群”,室外怎么穿,办公室里样得怎么穿。
      鼬外头披着的还是那件灰绿色的加绒棒球服,里头白色的卫衣却换成了藏青色的套头线衫,疑似的街边羊绒衫店里“50元一件”的甩卖品。

      事实上也差不多,不过存在即为真理,反正活生生的案例就证明,世界上没有穿不出来的衣服,只有hold不住的人。
      也就唐小颂和贾父老这样脑回路笔笔直的男子会漏掉这么明显的色差,换成鸡贼儿的宋滚滚,那准保两眼放光无声呐喊止副“禽兽”。

      不过隔着这么多层布料,人和人之间的距离好像无端便远了许多,还都是同性,外加人情失态同情等等杂七杂八,又都是本不属于此间的来客……
      当然,也有可能是,止水最深层次的潜意识认为,在鼬面前丢人丢得有点彻底,留的“小辫子”比较多,没必要再特意绷着。
      不过顾忌着少年的自尊,止水也不便将心底的同情表达得太明显,所以也就只是意思意思给了他一点谨慎又吝啬的安慰,再把所有人都给撤了,留着鼬自己平复被勾起的不愉快回忆。

      隔着冬衣,一般来说,“感受到对方体温”之类,不是神经中枢控制温感的区域出了纰漏哦,要不就是单相思的在自作多情。
      鼬不知为什么,依稀止水还没“回过味”,掌心带着春寒料峭的凉,冷得很。

      他呆呆地在位置上坐了一会,这才回过神,站起来,走到连着胡远道办公室的地方,抬手,不急不缓有礼地敲了三下。
      没有反应,过了几秒,鼬又敲了三下。

      里头这才不情不愿地响起椅子被往后拖动的动静,接着一阵拖沓的脚步声,胡远道满脸郁卒着打开了门,一见到是鼬,顿时两眼一抹黑,傻了。
      然而还没等胡某人,在满心“卧槽”疯狂diss自己此时此刻顶着鸡窝头的形象,他就已经中招了。

      鼬刚到刑侦科的办公室,就注意到了墙角的摄像头,也就是所谓的“监控”,虽然并不确定它能否捕捉到眼睛的细节,保险起见,鼬还是没有使用写轮眼,只用了普通的幻术,反正致幻普通人是绰绰有余的了。

      何况止水曾经非常肯定地告诉过鼬,一般的公共产和,监控是没法收录声音的,不用太过拘束——当然要是早知今日,止副大概率会无限夸大现代生活里四伏的危机,力争能让鼬就连走路姿势都得在心里盘算半天。

      等幻术发挥效果时,鼬慢慢地,又从头开始重新梳理一遍整件事的思路。
      有些事,既然止水不愿意多说,鼬想他就只好按照自己的方法,一点一点慢慢往下查了。

      一墙之隔,很可惜,止水没法知道离开他视线范围的人又在盘算什么小九九,为了走流程,不得不大致把正常人一定没法解决的案情过程做一个大致的回顾,然后抠索着几个仅有的,譬如“手机通讯录的联系人”,“梳妆台上剩下一半的饼干”,“抽屉里的账本”等等一切记录发生琐事蛛丝马迹的物品,试图从背后挖掘出隐藏的线索。
      哦对,尤其是“窗台上的脚印”,尤其可疑,列为重要证据,做重点的分析。

      万幸止水当着鼬的面抹掉指纹的举动给鼬留下的印象还算深刻,鼬也就没碰包括窗框玻璃在内的一切东西,否则早就升级“重点怀疑对象”,被请进分局小黑屋里“喝茶”了。
      再把几天前医院里的“吓死案”重新复习一遍,无聊到底下职业年龄五年以上,譬如贾江东之流开始呵欠连天,止水这才凑够了时长,花五分钟时间光速把一堆不管有的没的反正肯定是白费力气的任务往底下点对点地一发,抬手大发慈悲地示意“散会”。
      众人深谙此人的套路,捧着“圣旨”正大光明地“奉旨行事”,提早结束在办公室里苦蹲的悲催时光,顺带着把前几天和第一起案件有关系的人员,该排查走访的再挨个地排查走访一遍。
      第二起案件属于隔壁区下辖范围,瞎插手或恐“狗拿耗子”,也是造成分局集体办公室加班局面的重要原因之一。

      大致理了理资料,止水打算先上楼去和王局打个报告销假,就被磨磨蹭蹭留在最后贾江东给叫住了。

      止水看他眼:“怎么,觉得我抢你饭碗?”
      刚才会上,止水就让贾江东通知隔壁区分局的案件负责人,他们这边负责交接工作人员更换的事,至于具体换的谁,说都不用说。

      “嗐,那难能呐,能者多劳嘛止副,”贾江东混不在意地摆摆手,大方表示“种饭碗我送你都成”,一顿,这才继续说,“不过止副,你能不能给我个准话,这两起闹鬼似的案子,你,是不是……”
      止水:“知道什么?”

      大大咧咧、即将经历脱发洗礼的贾老板欲言又止,沉默一会,这才说:“吴泸的那桩案子,你为什么那么着急结案,总不会只是因为担心你不在队里,胡队……”
      说话时,贾江东紧紧盯着止水,注意到止水上嘴唇微微一动,极快地一眯眼,像是罕见表达厌恶情绪的细微表情。
      就算是吃这口饭的,没注意都得漏掉这点细节,贾江东话音一顿,谨慎补充:“止副,我也不是不信任你,就是……”

      止水回过神,意识到是自己没控制好下意识的情绪,不着痕迹地暗嗤一声,出声打断了贾江东的话头,“行了,父老乡亲的心意传达到位就行,把你的孝心收一收,爸爸不缺腿部挂件也不缺儿子。”
      贾父老乡亲:“……”
      他好想把两个人的身份证甩在止水脸上,让此人按照身份证上的年月日念一念,看看清楚,究竟是谁比较“儿子”。

      顾忌姓止的牲口会玻璃心的那点心思,还不如用来对着女儿照片傻乐,贾江东翻了个能飞上天的大白眼,换了一套继续“教育”,“行了止副,你就向组织坦白从宽了不成么?咱们是社会主义国家,不时兴老美个人英雄主义的那一套,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扛声也不吱个的你累不累?”

      止水没搭理他,自顾自把摊在桌上的资料收拢一抄,拍拍屁股大摇大摆赐给贾江东俩大字。
      “你猜。”

      ……

      敲开老王办公室的门,止水大爷似的把夹在本子里的假条,冲戴着老花眼镜眯眼分辨报纸上蝇头小字的王局一丢,“砳总,销假。”

      当着王石磐的面,止水从来都不直呼其“老王”或者“王局”,一般都是“砳总”,既亲切又显得此人的姓名“有文化”——没文化不识字的一般get不到点。

      被动“有文化”的砳总拿厚厚镜片后头的眼睛,冲止水狠狠一剐,大有“你小子要没正经事就给老子滚犊子”的意思。

      止水当然不单纯是来销假的。
      他开门见山:“今年事情提前处理完,案子也转到我手底下,不用担心,能解决,翻不起浪。”

      王局低下头,仔细打量眼止水绑着绷带的手,片刻后抬起头,盯着止水比往年要好上不少的脸色,眉头一皱,嘴里问他:“处理完了?今年怎么这么快,我还当你是放心不下局里的案子才提前……”
      止水:“出了点意外,不过是好事。”

      王石磐听了止水含糊其辞的解释,非但没有释然,眉头反而拧得更死了。

      止水好像没发现,他抱着胳膊,肩膀往下自然地垂着,呈现出漫不经心而又放松的状态,继续补充:“至于案子,背后有的是谁,咱么都有数,您应该也清楚,八成就和以前的一样,一些疑点待会我找第二起案子的家属问问具体情况,放心,城市治安还是有保障的。”

      “谁跟你上升到‘保家卫国’高度了?”
      王石磐一把年纪,为此虽办事靠谱、但对自己“没轻没重”的小年轻简直操掉了一大把的头发,“自己的身体,你自己心里有点数,别仗着还年轻,身体的综合素质比其他同志优秀就不当回事,我可明明白白地告诉你,等你到了我的这把年纪……”

      “得得得,”止水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告饶投降,闭着眼睛有口无心,“我知道,保证确保自己的人生安全,保证避开江东父老的谢顶危机,您能行行好省点力气,直接告诉我组织还有其他的什么指示么?”

      “逆耳忠言”不乐意听,真有指示也轮不着他来代为传达,王石磐冷笑一声,只想让此人赶紧滚蛋,能有多远滚多远,别杵在他的跟前碍眼“扰乱视听”。
      这么想时,王石磐凝视着眼前青年无奈苦笑着的脸,反倒是沉默了,一会这才回过神,低声问他:“你……阿姨她,最近……”

      除开受不了“唐石磐”碎碎念的那一通,汇报工作时,和领导郑重其事的紧绷态度截然相反,止水一直都是满不在乎、毫无所谓的样子,仿佛天塌下来都只是“不过尔尔”。
      听王局这么问,他耸了耸肩,表情倒是没怎么变,“秦阿姨挺好,昨天才刚联系过。”
      不过是因为有“要事相求”,“无事不登三宝殿”而已。

      但这点细节止水当然不会主动汇报,人老吃味精都该吃成精的老王也不会没眼力介地询问“母子俩”因为什么联系。
      就算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亲情。

      王石磐一点头,也就掠过了这个话题,“哦还有,刚才小唐来给我送报纸说的一嘴,你怎么,还把那孩子给带到局里来了?”

      止水:“……”
      唐颂那张叭叭叭的嘴一个声不吱就活不下去了是吧?!

      王石磐没注意到止水满脸一言难尽不想解释,继续往下说:“那孩子情况的确特殊,我刚还在担心该怎么安排他,你小子跟他挺熟的那也就正好,就让你……”
      “我不,”没等王石磐说完,止水想都不想地一口回绝,“我看到他就头疼,能不能另外派个比我有资历年长外带靠谱的,顺带把监护人的问题也一并解决了?”

      “稀奇,”打从止水入职起就饱受此人没大没小的困扰,老王毫无同情心,非但没有体会到止水的“难处”,反倒砸吧着嘴“啧啧”称奇,“居然能让你小子觉得头疼,那我待会可要好好地亲自好好会会他,开一开眼界。”

      止水:“……”
      不是那种脑阔疼,是脑阔真的真的很疼,疼得快要死的那种疼法。

      只不过,话说回来。
      止水不着痕迹地轻轻一皱眉。
      那段时间忙得头昏脑涨,现在想起来,其实好像,在第三天,再见到鼬的时候,头,就不怎么疼了。

      大概是就像“久入芝兰之室而不闻其香,久入鲍鱼之肆而不闻其臭”,相同的“刺激源”能使神经疲劳,等习惯以后,就不觉得怎么样了。
      那么,问题来了——
      为什么鼬会是他记忆的刺激源,以及他的那个险些要掉自己半条命的奇怪姓氏。
      如果不是因为他么认识,那……

      不过没等止水“那”出个所以然,思路就被王局的“神通”被迫中止。
      “至于未成年人的监护人……倒也确实是个大问题,交给社会团体组织人多眼杂,未免容易出纰漏,”王局沉吟片刻,“聪明绝顶”的脑袋里突然蹦出了个精妙绝妙的主义,“不过他怎么也十七岁了,就差最后一年,要不,你再受点委屈受点累,辛苦个一年半年的?”

      止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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