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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   止水究竟有没有耐心去照顾一个半大男孩,或者说大男孩自己的意愿如何,暂且先不提。
      单说这个人自己的一日三餐,不是食堂就是外卖,实打实的“自身懒饱”,多的连只宠物都不愿意伺候,更别提去照顾一个快要成年的人。
      虽说止水自己气急败坏的时候,好像也确实心动了那么一下下,可就像想把鼬扔给学校一样,冷静下来后再想,怎么都觉得不合适。

      职场上都说“领导动动嘴,下属跑断腿”,还没听说过哪家领导一拍锃亮的脑门瓜,硬要塞给下属一个即将成年的未成年的。
      是组织里有带孩子经验的都死光了,还是老王觉得他还不够忙,所以想给他找个添乱的麻烦?

      止水严重怀疑谢顶的蔫坏老头,是想趁机让他答应几件平常他懒得点头的事,故意拿这件事当筹码,专程拿来讨价还价“敲竹杠”用的:“王局,有事找我你就直说,能答应的我保准答应,没法答应的我看着情况办,这样子可多没意思?”
      “你小子还真有意思,”王石磐简直恨铁不成钢,“你自己说说看,局里的集体活动,你参加过几回的,你可怎么就那么不合群呢?”

      止水心说局里的活动不是集体相亲就是点对点招亲,他又不想脱单没事为什么要想不开去跳大型火葬场,“少扯,再说,未成年人有监护人没监护人,跟我合不合群有什么关系?”

      王石磐承认自己也就是一时灵感来了,还真没没指望止水真能同意,看到他抵触得厉害只得作罢:“行行行,你真不愿意就不愿意,你不愿意了谁还能强迫你了不成?不过至少你得负责照顾他十天半个月,一时半会的,别说是我,就算我上报了也还真找不出谁来安顿他。对了我还没问,你怎么连人家的出院证明都给签了?想当初谁信誓旦旦跟我保证说‘就算能活下来也至少在医院里待满一个月,后续安排不着急的’,啊?我说止副大队长,你就不能言必信行必果地靠一次谱么?这以后局里的一摊子乱七八糟的乌糟事迟早都得堆到你头上的知不知道,身为领导人员,最重要的素质,不是突出的个人能力,而是……”
      叽里呱啦呜哩哇啦稀里哗啦南无阿弥陀佛啊吧啦吧啦。
      止水:“……”

      严重理亏、又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苦主”,在接受灵魂“洗礼”后,盯着满脑门的“冤情”,步履缥缈地“飘”回到楼下的办公室,正好和仿佛一直坐在板凳上一脸无辜的“凶手”眼对着眼。

      对视三秒,鼬站起来,顺带把留着字迹的A4纸抽出来,对折两下准备带走,再把剩下的白纸推到键盘边放好,这才抬头看着止水说:“止水,如果接下来没有事,我就先告辞了。”
      止水一愣,又很快回过神,飞快皱了下眉,“怎么,你要去哪?”

      鼬:“应该去第二起案子死者的家,当时离开得太匆忙,可以的话希望能确认一些细节,顺便还有家属的证词……”
      “哦,家属证词是吧,那正好一起,”止水一点头,自然地替鼬敲定接下来的行动方向,“正好,今天下午隔壁区分区约见死者她哥,我和他们约了旁听,走么?”

      鼬迟疑一会,没有点头。
      他想表达的当然不只是“暂时离开一会”的,他看得出来,眼下,或者说在这个世界里,止水不能说戒心很强,但至少是封闭自己,轻易不喜欢被闲杂人等打扰。
      鼬并不想止水为难,而且就目前的情况,鼬也认为一个人会更自在些。

      止水抱着胳膊,微弓起腰倚在门框上,略垂下了眼睑投下一片阴影,不深,只是浅浅的灰。
      他瞥着沉默的鼬,“怎么,不想去?还是说不想和我一起?”

      止水和鼬都不是沉不住气的唐颂,心里想什么基本不上脸。
      大概是同类型的不上脸,也就更加容易理解彼此的想法,基本都能把对方行为背后最深层次的考虑给猜个八九不离十。

      等了一会,没到鼬的回答,止水自顾自一点头:“行,那我这么问你,鼬,你今晚打算住在哪?”

      鼬想说只要避开监控,哪里都可以。
      虽然世界不同,但他对自己的基本生存能力还是有自信的。

      没等鼬开口,止水好像通过少年平淡的眼神,洞悉了他的一切想法。
      止水“啧”了声,低头抵着眉心揉了揉:“小子,我就跟你直说了,这个世界行为底线和你原来的原始森林不一样,光《民法总则》跟《刑法》都够你背三天三夜了,对了,你们世界有法律么?”

      止水最后的那个的问题来得有点突然,之前并没有听说过“法律”这样的名词,鼬迟疑一会,轻声说:“规定的话,还是有的。”
      譬如暗部“死不留尸”之类。

      “哦,那还挺文明,不算原始森林,那就原始部落。”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止水及时纠正自己在十几几秒前对整个世界的歧视,一顿,接着说“这个世界你身份证上印着的这个国家里的法律明文规定,没满十八周岁的未成年,都需要组织或者个人作为监护人。上头领导认为你的情况特殊,让居委会充当你的监护人人多眼杂,太容易坏事,很可能把你扔给我来代管一年半,这么说能理解么?”
      鼬:“……嗯。”
      他突然觉得事情好像不太对劲。

      止水直起身,几步走到鼬面前几步远,站住了,借将近十公分的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通俗又简单地理解,以后,我就是你爸。”
      说着,他弯下腰,略矮下身,伸手残酷地拍拍鼬的头顶,“走吧儿子,时间差不多,该去旁听取证了。”
      鼬:“……”

      ……

      掐掉实习期,今年是刘赟工作的第三年,这起案子,是她正儿八经“挑大梁”主持的第一起案子,堪称“意义重大”,虽然案情人员牵扯简单,但现在距离报案时间将近三十六个小时,案情发展区一直徊不前。
      这对优等生的好强警花来说,多少是个打击。

      着去年分配到清塘区分局的实习生小杨心想,他这会正坐刘赟身边,一家在周六人满为患的星巴克里,等待死者家属。
      约定的见面的时间,是下午的四点整,至于现在……

      刘赟抬起手腕表确认时间。
      四点零七。
      约定的时间已经超了将近十分钟。

      小杨小心翼翼地觑眼刘赟脸上显而易见的不耐烦,在“冰山霸王花”的“低温”底下噤若寒蝉。

      正好这时,店门被“呼”地开了,小杨被倒灌进屋里的冷风冻了个哆嗦,下意识朝门口看去,只见一个身高腿长的青年大步朝这里走来。
      他先是冲小杨颔首致意,这才看向刘赟,看得出因行色匆匆而无可避免的焦虑,但说话语气依旧沉稳平和,很容易就能让人听进去的,“刘警官,不好意思,车子半路上抛锚,碰上周末堵车,打车耽误了点时间,迟到了。”
      言简意赅单刀直入,陈述客观事实不找主观借口,很对刘赟的直脾气。

      刘赟脸色稍微好看了点,也就只是面无表情地冲青年一点头,“没关系,正好证人也迟到了,止副要是不介意,我们可以先回顾案情。”
      止水眉尾一抽,不知是单纯为了称呼还是也顺带那个“回顾案情”,他扶额叹了口气,紧绷的表情稍缓,语气里却带了点苦笑的意思,“公共场合,案情还是免了。而且虽说是同僚,我们也不是一个分局的,刘警官,你们孔副该找我算账了。”

      “孔副和尤队对您印象都很不错,”刘赟冰山的冷脸上滑出一抹吝啬的微笑,雪子似的眨眼就没,“更何况,止副在市公安系统也算是名人了,公开拒绝市局调令的您这可是独一份,而且还是这么的……”
      年轻。
      想到以自己的职业生涯和警衔,这么评价好像有些太过于妄自尊大,刘赟也就只是抿了抿嘴,装作是一笑而过。

      止水倒没有很介意,拉开椅子坐在刘赟对面,礼节性地笑了笑:“刘警官也很年轻。”

      两位年龄相差无几,但地位差距有些悬殊的警官,正打着有的没的的机锋,根本没给实习小警察插嘴的余地,小杨伸长了脖子,巴望对方也能带个跑腿的小实习,交流身为底层的苦逼心得。
      可惜不紧不慢跟在止水身后的,只有一个正低头翻着手机的少年。
      反正第一眼小杨绝了任何对方是警察的心思——废话,不说年纪,光仪容仪表就是不及格,就这发型,连别说警局,就连警校的校门槛都都迈步进去。

      随意绑着长发的少年,好像察觉到了什么,飞快一抬眼,漆黑的双眼正对上小杨的目光。
      小杨一愣,脑子里还没来得及反应,少年就已经撤开视线,有些好奇、又装作不经意地绕着室内空间打量一圈,最后在摆放三明治以及甜点的玻璃冰箱柜里停留了一小会,这才收回视线,双眼冷淡而又平和,他重新看着小杨,神色好像没怎么变,只是眼角微微地往下一弯,像是一个含蓄谦和的微笑。

      人家客客气气总也不太好视而不见,小杨只好回给少年一个尬笑,但依稀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有种说不出的违和。
      他第一眼看人的眼神,也是这样子的么?

      鼬打量店里的陈设时走到了止水边上,止水通过余光,正巧能看见他在做什么。
      当止水循着鼬刚才目光停留最久的地方看过去时,刘赟注意到,止水沉默了怎么都得有三秒,这才回过神,“抱歉,这个男孩是前段时间一起案子的受害人,我负责暂时照顾他,时间来不及我就直接带他到这来了,他听不懂中文,放心。”
      这件事止水之前联系刘赟的时候就已经提过,反正也不是询问的只是家属,不是什么太重要的证人,能被市局看中的人也不至于不靠谱。
      虽说止水给的理由细想未免敷衍,刘赟也没怎么在意,现在也就可有可无地一点头,“小事。”

      谈了小几分钟,止水能感觉到对面绑着马尾的干练女人确实不会揪着细枝末节不放,不过他也算坏了取证的规矩,不方便什么表示都没有,主动问道:“来点什么,美式,还是拿铁?”

      “不了,最近控制饮食,而且我对咖啡没有好感,”刘赟一耸肩,并不打算迁就,“不劳止副破费。”
      止水也就没再说什么,只是看了眼边上的小杨,“美式?”

      小杨本来也想说“不用”,被止水不咸不淡地瞥过一眼,愣是没胆子说出个“不”,只好一脸憋地点了点头,仿佛有谁在他屁股底下塞了枚钉子朝上的险恶图钉。

      一个低气压的警花就够恐怖了,隔壁分局的兄弟们,上班时间,居然整天顶着同一个办公室里副队长的冷脸……
      小杨默默裹紧外套,被自己给脑补得瑟瑟发抖。

      虽说店里是人满为患,找到个位置不容易,不过大多都是象征性要杯饮料,然后就占着位置闲聊发呆或者塞着耳机敲键盘的,点单的人稀稀拉拉没几个,止水拜托店员直接送到位置上,自己就空着手晃了回来。

      不一会,系着绿色围裙的店员端来了三杯饮料,外加一碟——
      抹茶红豆芝士。

      算是比较中规中矩的甜点,特点总结起来,一个字甜,两个字甜腻,三个字甜腻齁。

      反正减肥中的刘警官心里默默飘忽过五个大字:
      鸭梨比山大……
      哦不,是“卡路里炸弹”。

      端着托盘的店员也是个姑娘,和刘赟对视的第一眼,秒懂对方脸上“卧槽想吃没资格”的生无可恋。
      由于三男一女的人员构成格外诡异,于是她就出声问:“抹茶芝士是哪一位……”

      止水用食指敲了敲鼬跟前的桌面。
      正全神贯注盯着手机的鼬一愣,下意识扭头看眼止水。

      店员的视角里,这个虽然臭着脸、但还是巨无敌无死角帅的天然卷帅哥很不耐烦地“啧”了声,看表情下一秒就能跳起来打人,但也只是说了句什么,语气还挺温和,大概是“别老玩手机之类”,因为接下来他就顺手把手机从坐在他边上的大男孩手里抽走,然后塞进他身边的……

      店员:“……”
      嗯???
      两个人,一个单肩包?
      共用的!!!

      职业素质让她冷静,只是借放咖啡的机会偷偷瞄了眼鼬,又瞄了眼止水,再瞄眼鼬,最后直起身,慢慢拿托盘挡住红得很可疑的脸,转身小跑着“蹭蹭”地溜了。
      五秒后,三五个站在吧台后的姑娘发出此起彼伏压抑短促的“呀”,弄得给顾客点单、被孤立出“闺蜜”圈男性店员在顾客惊悚的“注目礼”下有点尴尬。
      万幸此时此刻店长并不在,没有人会因“嗑高颜值对陌生cp过于激动”而被扣工资。

      刘赟:“……”
      她好像知道,人民群众对面前那两个人产生哪方面的误解了。

      止水也觉得有哪里不太对,不过所幸刘赟的手机正好在这时候响了,止副也就没有很来得及理解,自己的言行究竟造成了哪方面的误解。
      刘赟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接,只是往门口的方向看去。

      止水知道这是死者家属到了。

      他偏头瞄了眼挂在墙壁上的时钟。
      现在是北京时间十六时二十分整。
      迟到了整整二十分钟,一分不差。

      虽说只要不是嫌疑人故意瞒报重大证据的证人,涉案人员,尤其是死者家属,那可都是大爷,配合工作还是不配合工作全凭大爷们的心意,他们身为人民公仆是强求不得的;不过真落实到个体升上,有胆子放警察,尤其是刑警鸽子的人,不能说绝对没有,反正肯定是相当“稀缺”的动物了。
      抱着瞻仰奇葩的心态,止水扭头望向门口。

      男人一手举着手机提着包,另一手推开了店门,他双眼下是大片的青黑,步履匆匆满脸倦容,真实年龄可能三十五刚出头,看上去却怎么都得有四十好几了。
      那张面皮被加班和生活过度压榨,像是被榨干油的橄榄,一副未老先衰的“倒霉催”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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