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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   被鼬那一眼看得又有点怀疑人生,止水正拿毕生涵养说服自己不要和高中生一般见识,一低头,正好瞅见粘在床头柜上的黄色便签。
      他一皱眉,弯腰随手揭下来,一眼扫过去。

      止水:“……”
      前段时间,止水偶然在微博上,刷出一个针对福岛核泄露的吐槽,调侃“在日本,没有什么事是鞠一个躬不能解决的,如果不能,就鞠两个”。
      当时,止水虽然有些感触,但,绝对没有现在的……
      呵、呵!

      手段粗暴?
      万分抱歉?

      止水拇指和食指两根手指死死捏着便签,面无表情心想,要是他醒过来真的就只看到这么张纸片,他绝对!
      ……绝对,怎么样呢?
      他们才不过认识,第四天而已。

      手一松,之水低低地“啧”了声,用力紧掐着眉心,眼神一瞥,落在通勤包上头。

      他犹豫一会,低头摸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手指准确地滑到了想到当初犹豫很久,才有没删掉的电话号码上。
      没居然在这种时候派上了用场。

      止水自嘲轻笑下,摇了摇头,点开号码编辑一条短信发了过去:“秦阿姨,不好意思,你现在在医院值班么?”

      止水坐在床沿上,放下手机,上身微往后仰着,心里默数时间。
      三十秒以后,对面回了。
      “在,怎么了?”

      止水直接把电话打了过去。
      连一声都没响对面就接了起来。

      秦澜:“喂,小止,什么事?”
      语速有些快,止水一时也拿捏不准,对方究竟是在激动,还是在惊恐。
      他略顿了半秒:“是这样,大年初一我送到医院的小孩您还记得么?麻烦帮我查查看,他的出院证明签的是谁的名字,我不信医院会批了他的证。”
      就鼬的身体指标,在医院待到地老天荒还差不多,哪个医生都没胆子在他的证明上签字。

      大概是没想到,从来没主动找过自己的孩子,特地在三更半夜打扰,居然是为了一个陌生人的出院证明,对面沉默了怎么也都有五六秒这才说:“好,几楼的和房间号报给我。”

      “十四楼,”止水说,“1432。”
      秦澜又说了声“好”就挂断了电话。

      止水放下手机,不着痕迹地舒了口气,觉得背上的冷汗更多了些,黏糊糊的。
      太不舒服了。
      啧。

      五分钟以后。

      “不是你么?医院留的档,病危和出院证明签的都是你,你是不是这段时间太忙忙忘,自己不记得了?”听筒里,秦澜张口就说,劈头盖脸风风火火的,“签的就是你的名,等着,我拍照发给你。”
      然后就又挂了。

      止水:“……”
      止水:“???”
      等等……
      他,他什么时候,签过那种东西了?!!!

      止水还没能震惊完,这道货真价实的晴天霹雳,就通过彩信闪进了他的手机。

      止水戳开图片。
      亲属/监护人:止水。
      确实是他的字。
      如假包换。

      止水:“……”
      真是,见了鬼了!

      ……

      一墙之隔。
      止水在对着手机怀疑人生。
      鼬在对着花洒发呆。

      鼬想,自己应该多想想现状,多想想,该怎么样解决所有的问题,才能尽量不让止水担心,又不让他困扰。

      可是……
      鼬阖起眼,抬起头,迎面对着花洒落下的水花。
      单薄的下巴和脖颈绷出一道笔直的线,跳动着鲜活脆弱的脉搏。

      沉默一会,他忽地面表情地睁开眼,抬手在淋浴房里温热而氤氲的空气里头,虚攥了一把。
      潮湿的水汽冲开了绷带底下的伤口粘合剂,雪白的绷带上洇开浅浅的水红色。
      还没长好的伤口渗出了细密鲜活的刺痛。

      水线肆无忌惮地顺着他的胳膊和脖颈倾泻而下,勾勒出被分明肌肉绷出好看形状的皮肤。

      真的,很不一样。
      从前的止水,虽然冷静,虽然温柔,却总若即若离,是憧憬,也可望不可即。
      会絮叨,会贫嘴,会生气,还会暴跳如雷。

      很,不一样。

      可能是一种神奇的直觉,除了猝不及防第一眼,鼬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就从想过,坐在外面的青年,万一不是他所认识的“宇智波止水”的可能性。
      就算他自己,已经,什么也不记得了。

      可……
      鼬闭上眼睛,缓缓放下了手,五指拢成拳,攥紧了。
      他将拳头搁在往下淌水的瓷砖上,额头用力抵上突兀的骨节,深深吐出一口出自肺腑的凉气。

      “还是说,你认识我?”
      被打湿的头发底下,鼬的肩膀绷地死死的,突兀出一双薄薄的蝴蝶骨,像是一副生硬的铁枷。
      不,不认识。

      是他宇智波鼬的私心也好,自私也罢,他衷心希望,有些事,止水,永远都不要再回想起来。
      永远也不要,再记起“宇智波”。

      永远。

      ……

      止水出于对鼬能让贾老板抓狂发量的基本尊重,在逐渐冷静下来以后,克制地陷入漫长的等待。
      一个能在两天里头基本掌握博大精深汉语听力的大佬,会临摹个名字怎么了?
      少见多怪。
      大惊小怪。

      今年虽然不用受外伤,但貌似有点内伤的止水深吸一口气,一时也没法清自己究竟是亏是赚,干脆打开平板连上手机热点,开始翻贾江东十个钟头前发来的文字和照片。

      要是局里出了案子,他又万一请假,或者是有时候因为一些意外事故临时有事不在,案件又比恰好棘手,贾江东基本都会按照这套流程走——因为不用指望关系胡能帮上忙。
      偶尔止水会来个远程指导,大多数时候不会。
      毕竟他也不是个神仙,凭几句文字的报告和平面照片就能破案了,何况大多数时候,主观臆断的东西提太多反而扰乱视听,越走越偏。

      死神破案,也至少还得碰到现场接触凶手吧。
      何况……

      一些时候,他也,不能说太多。

      贾江东知道止水没脾气也没耐心看假大空,发来的文字基本都是案情。一般的情况,止水也都会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往下读。
      不过今天,父老乡亲的“苦劳”,应该是白搭了。

      止水大致略过前因后果,没过脑子就给跳过了。反正仅就结果,但看表面,这起“案件”都还不能被称作“案件”,撑死也就一起意外死亡,跟走大马路上被电线杆行道树楼上落下的花瓶等物砸死,或者掉进窨井盖雨水井污水管里摔死或憋死,没有区别。

      只要不是惊悚片场景再现,只要死亡时间内没有人员出入记录,基本和睡觉猝死没差。
      要是没有前几天三小时里死出三天状态的尸体,以及两具尸体之间的前夫妻关系,这连分局没法上报,让片警在档案里记一笔得了。

      止水的手指一路在平板上往下滑,掠过文档点开照片,无限放大,一直放大到平板的极限,和那张肿胀模糊而又平凡的面无表情地对视。
      他用力闭上眼睛,锁屏。

      太明显了。

      他想。

      难怪没法被盖下去,死因是如出一辙的“意外”,发现尸体时间间隔太短,笔录大概还留在贾江东的抽屉里躺着没被当废纸报废,都够晋升“冤冤相报”都市怪谈的。
      这绝对不是那个人的行事风格。

      “物反常则为妖”,也就是通常的“事出反常即为妖”,意味着只是单纯来恶心他,或者突发奇想的恶趣味,那可真是谢天谢地,可万一,有什么别的他不知道的……

      止水正在兀自沉思,这时洗手间的门正好打开,他回过神下意识抬头,一顿。

      鼬穿着T恤,裹着蒸汽从洗手间走出来,神色依然是淡淡的,带着属于禁欲系的冷感无聊。
      忍者的身材没有不好的,只有不要太夸张都是肌肉块的。
      作为身体差到能让止水坚信“除非是医生脑子有坑不想混,才能混到一张出院证”的“病娇”,鼬和“太夸张”的身材显然无缘,所以只是忍者的正常模板,还是偏单薄的。
      止水的T恤买来就是当睡衣用的,码子偏大,虽说止水自己的骨架也就正常偏瘦,可身高差年龄以及体质就摆在那,没办法。
      对止水来说只大了一个码的,对鼬来说就大了两码,下摆OK基本能盖住大半的大腿,领口就开的有点太深,露出纤细的锁骨和并不夸张的薄薄胸肌,浑身有一股紧绷而恰到好处的力量感。

      别人不知道,反正有个姓宋名沅妧的实习警官见了这一出,估计会把“冰山系美少年不是我的菜”给跪着舔回去。

      不过止水的重点,不是冰山美人。
      看到被鼬随意捏在手里、仍在一边往下淌水的带血绷带,他沉默了。
      鼬一边用单手拿毛巾擦头发上的水珠,察觉到止水沉默的目光,疑惑地从浴巾底下递来一个眼神。

      止水:“伤口不能碰水的基本常识你有没有?”
      鼬:“……”
      这种程度的伤口不算伤的本能他倒是有。
      不过看到止水满脑门的“你小子能不能让我省点心”,他闭着嘴没说。

      心累无比拒绝思考,止水长叹口气,不情不愿地从包里摸出碘伏伤口粘合剂以及绷带,替鼬再处理一遍伤。
      因为忘记了思考,他忘记了给鼬打上好看的蝴蝶结作为打击报复。

      满脑门官司地看着鼬往下淌水的头发,止水甩下一句“别碰水你等我洗完”,抄起放在床上的T恤,十分钟迅速完工,顺带从柜子了找出吹风机。
      那一个瞬间,止水,默了默。
      大概率是因为民俗老板娘有颗少女心,吹风机是粉白色的,也就比止水的手再大一圈。
      看着挺可爱,一试功率更可爱。

      止水:“……”
      这得吹到猴年马月去?!

      等自然干是更不可能,止水只好示意鼬到他面前坐好,因心情欠费无视少年有点不安的忐忑,揉着他的头发吹得唏哩呼噜。
      等止水透支了自己这辈子最大的耐心替鼬吹干头发,已经快到凌晨四点了。
      止水精疲力竭毫无倦意,只想求求鼬行行好把他的头发给剪了。

      虽说只有一张大床,不过好在一米八的宽也够两个人互不打扰地各占一边,止水关了顶灯,只在自己这边留下一盏聊胜于无的昏暗阅读灯。

      就着昏暗的灯光,止水解锁平板,四大皆空地和尸体面面相觑。
      话说,刚才想到哪了来着……
      迟早有一天把鼬的辫子给剪了?

      止水:“……”
      他悲哀地想自己再这么下去莫不是要疯。

      鼬刚才被电吹风给吵得有些耳鸣,耳根也有点烫,他在这会实在也没什么睡意,忍不住翻了个身问止水:“止水你,不睡么?”

      “睡了十四个钟头还困你当我猪吗?”止水对造成他如此欧洲大陆生物钟的罪魁祸首完全不假以辞色,一顿,语气这才稍微好一点,“我先再看会卷宗,明天什么时候自然醒什么时候准备走,哦对,走以前我在给你买套衣服换上,我的外衣你没法穿,码不对。”

      鼬想不用了,穿之前的也一样,于是摇了摇头,“不……”
      止水:“担心村里买不到能看的?”
      鼬:“???”

      止水:“那是历史该担心的,你不用担心。”
      鼬的表情更加困惑了一点。

      止水:“脸好看随便穿。”
      鼬:“……”
      有生之年能听到这种话从止水嘴里蹦出来,鼬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反正人设应该是抢救不回来了。

      回过神,鼬无奈地笑笑,不再纠结这个,轻声问:“那,回去以后,你打算,做什么?”
      止水:“我回去上班,你给我去上学。”

      鼬对上学没什么意见,只是不想现在就去,于是就沉默一会:“止水,我想……”
      止水:“不许想。”

      鼬:“……”
      有点怀念以前他说什么都会听到最后的止水。

      止副看着争分夺秒研究案情,分心两用堪称警界楷模,实则脑袋空空,啥啥啥都无。
      旁边没声,那就更空了。
      算了,当放假了。
      他轻叹口气,余光瞟眼突然安静下去的鼬。

      少年侧身躺着,披散着头发看着挺柔软——当然止水觉得被崩掉好几枚齿的一次性梳子应该不是这么以为的。
      昏暗的光也遮不住鼬苍白的脸色,或者说恰恰相反,被室内昏黄的光线反衬着,他脸显得愈加白,衬出眉心有意无意皱出的阴影。

      看着挺柔弱的,身体指标挺孱弱的,可惜……

      这又在憋什么主意呢?!
      还不如在他眼皮子底下让人放点心!

      止水:“……”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低头捏着眉心,也不知道是在跟谁妥协。
      “算了,你爱跟就跟吧,但不许胡来,听到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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