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玉》junya35

4、第 4 章

　　（4）
　　笑盈盈地征求着两人的意见，香如故真的甚是喜欢这对半龙半人的双生儿。抚过她们同样细嫩的双手，她突然有种热泪盈眶地感慨。
　　这三百年来真不知她们受了多少相思之苦，还好在生活中那些人并未为难她们。
　　可哥哥又何尝不是饱受煎熬呢？眼睁睁地看着好友为己丧命；眼睁睁地看着爱女为人所夺生、死未卜；更要眼睁睁地与心爱之人相望而不得相见，在封印里空度岁月白了头发、生不如死。
　　哥哥与月华姐姐真的好不命苦啊！
　　人人都羡慕当神仙的，又有多少人真正明白‘只慕鸳鸯不羡仙’这句话呢？
　　离开封印地这些年里，哥哥也寻过月华姐的转身，可不知为何她却像自空气中消失了一样，怎么也找寻不得。加之哥哥为了李氏一家这一牵绊不能离开山西，还有与那白玉堂的一个承诺而苦心的寻觅…唉………
　　陷入沉思当中，香如故不觉间已将视线调到了李寻欢的身上。
　　寻欢……你跟哥哥真的好像。那脸庞、那眼睛、那眉毛、那鼻子、那嘴唇，都像极了哥哥。还有那淡淡地笑容……甚至连脾气、喜好都几乎一模一样……
　　“唉……”
　　不觉叹息，香如故将头转向一侧，悄悄用袖角试了试眼角的水气。
　　倘若你也是哥哥的孩子那该多好呀！那样哥哥也就不会痛苦这么多年了。可你终究不是……虽不知哥哥为何坚持守护你们李家，可哥哥为你们真的放弃了好多、好多。有时我真不明白哥哥，你们李家有什么值得他这样牺牲的？
　　“我与师父当真长得相似？”
　　心中一直疑惑，李寻欢小心地问着。
　　自小便一直是香姐代师传艺，记忆中与师父为数不多的几次相见都是只闻其声不见其貌的。唯一记得的便是师父斗笠下那头及地的如丝白发。
　　两位师姐那么肯定我与师父的画像样貌相似，而香姐也似乎默认了她们的说法。那我是当真与师父相似了？这太不可思意了。记得儿时父亲也曾言我与族谱首页的画像长得很像，那时听了只是一笑了之，因为那个画像画得是我们李家的始祖，我也就不曾上过心。不想这会儿我又与师父的画像相似了。呵呵呵呵……真让人糊涂了！以前一个人的时候曾多次想过师父的模样，哪种不曾想到？却偏偏没有想过自己的模样，真是……
　　看着香如故与冷香、欢影三人，李寻欢等待着她们的回答。心里即是期待又是不可至信，好不复杂。
　　“寻欢，我知道你尚有许多不解。我又何尝不是有许多的不明白呢？”
　　再次看向李寻欢，香如故感慨地拍了拍他的手，淡淡地说着。眼角仍带有些许的余痕告诉了在场的人，她有着多少的无奈。
　　在两位姐姐面前，相较而下我对哥哥的了解又多得了多少呢？虽然她们那时年仅三岁，但她们至少见过了月华姐、见过了白玉堂。而今她们又是自‘静竹轩’而来，想必她们定也见过了青龙王。说不定她们正是龙王大人亲手扶养的呢？若她们现在与那仙族人没什么牵连，我定会带他们去见哥哥。可是……她们是不是呢？
　　我不放心……
　　犹豫地看了看冷香与欢影，香如故不敢确定。她不敢冒这个险，她不敢拿哥哥的安危来开玩笑。这也正是她故意顺着寻欢的话叉开话题的原因。可每每提及哥哥的事，她却又总免不了在惆怅感怀一翻。
　　“你跟哥哥真的很像，以前我也曾私下想过你是哥哥的孩子。呵~~但你终不是。这点我很清楚。因为在你出生以前我与哥哥从未踏足过李园，更不说是见过你的母亲了。”
　　浅笑着这般说完，香如故止了止又有些外溢的水气，深深地看着李寻欢。良久，最终还是低下了头再次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若你也是哥哥的孩子就好了……”
　　想想看，虽然这些年我与哥哥形影不离，可我对哥哥又知道多少呢？他是奴属于龙族的神仙、是青龙王珍视的养子、也是三百年前行侠仗义、仗剑江湖的‘南侠’展昭。而他自也并非真正的玉竹公子，只是为了寻欢而寻借了这个身份。他从不与我细谈他的以往，每每谈及白玉堂或青龙王，他总会让自己的思絮飘得很远很远。问他在想什么，他却总是抿着唇笑而不答。我不知他为何会被仙族人追杀，他也从不提及，甚至到底是何人要他的性命，他也是绝口不提。逼急了，他便会用哀伤的眼神看着我，看得我心里发酸怎么也狠不下心去。
　　“香…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徒弟也是半子啊！我终究也算是师父的儿子，不是吗？……呃~小~三姐。呵呵呵~~~~~”
　　抚上香如故有些颤抖的手，李寻欢肯切地说着。眼角的余光瞟见了冷香，想到现在又多了两个姐姐，有些不习惯，他还是改口叫了声三姐。自觉有些别扭他忍不住笑了。
　　大姐变三姐，真是别扭得很。三个师姐，一下子还真难相信啊！
　　“诗音，你说走在大街上，别人会认为她们是我女儿呢？还是相信她们是我的师姐？哪一种的人会多一些？”
　　感慨不已地看着三个外表只有十七八岁的师姐，李寻欢真的有些心里不平。似笑非笑地转过头来，他突然意味颇长地问着身后的表妹。
　　“呃…这……”
　　意会了表哥眼里的暗示，林诗音也兴起了玩心。于是她故意做出有些为难的表情，开始认真思考起表哥的话来。
　　“好啦！你们俩那点双簧把戏还要再拿出来现啊？还当自己是十来岁的小孩子吗？羞不羞啊？”
　　以前就最受不了两人合伙演双簧的香如故，立马上了套，做出全身起疙瘩的样子。成功被他们带离了情绪低谷，会心的淡笑浮上了她的脸。
　　寻欢，你果真继承了哥哥的温柔与体贴，也不枉我痛你一场。
　　谢谢……
　　“呵呵~~~”
　　菀尔一笑，欢影看向了冷香。
　　“香，就外表而言他真的比我们年长，不如我们就随了他的心思吧？”
　　她自也明白李寻欢话中之意，也为他的细心而感动。虽然有些不甘，不过她还是决定顺了他的心意。毕竟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这两个师姐乃是半龙半人的神仙。
　　“成，我也觉得叫名字方便些。只要他心里清楚就行了。而且这也不是重点啦！小香，你什么时候能带我们去见爹爹啊？”
　　笑着同意了欢影的话，冷香看向香如故无限渴求地说着。握着她的手，她眼里对亲情的执着直白得让人心疼。
　　“是了！小香，我也想极了师父。”
　　不敛玩心附和地说着，李寻欢凑到香如故面前，连眼里都是得逞后的笑意。
　　从小都是你整我，现在也轮了一回给我。怎么样？呵呵~~~~~
　　“不行，哥哥现在谁都不会见的。”
　　白了李寻欢一眼，香如故站起来严肃地说着。脸上已无半点笑意，看向窗外她似乎有些恼了。
　　寻欢，你来瞎搅和个什么？不清楚她们的目的，我怎能让她们知道哥哥的下落？那不是陷他于险境吗？
　　“小香……”
　　望着香如故，欢影不解地唤着她。
　　小香刚才还是温和热络的，怎的一下就变了？她该是个温柔的女孩，怎狠得下心不让我们父女相见呢？
　　不止是欢影，包括李寻欢在内所有在场的人都不明白香如故为何突的变得这般冷淡。原何而拒绝冷香她们的请求。众人不禁互望，不解。
　　父女相见，这该是多么感人的事啊！
　　“唉……”
　　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飞花，香如故低低地叹息着。
　　我又何尝不想如愿于她们呀！可现在……若谁能证明她们没有心怀他意，只是单纯的想法，我当然可以放心的带她们去见哥哥。可是……谁又能证明呢？我并不知道她们身后是否还有他人。我……唉…真不知是喜是忧！
　　“你们认为我有那么大的本事替寻欢续命吗？”
　　轻轻自空中捉住一片飞瓣，香如故幽幽地说着。带着花瓣落于唇间，她转过头来哀伤地看着在场的人。花与风环在她的身边，带着她的衣角、带着她的发丝飞舞着，迷乱了她的身影，灯光下她似乎就要自空气中消失了。
　　我那点伎俩怎能保得住寻欢的性命呀？你们也太高估我了。
　　若想救他便只得与阎王爷抢人，我不过才修行了百余年，就算我有两百年的修为那也是无济于事的呀！
　　若非哥哥阻了那牛头马面，我怎得救得了寻欢？
　　而且这也只是暂时的，说不定我一离开，那阎王就会悔言了呢？
　　唉……哥哥这样做冒了多大的风险你们知道吗？若那阎王将遇到哥哥的事情说了出去。那哥哥岂非……
　　“是师父！”
　　想也不想，李寻欢冲口而出。
　　是啊！像我这样破败的身子，香姐就算有两个甲子的功力也是救不了的。……现在充斥在我体内的不止是香姐的功力，只怕更多的是师父的真气。寻欢何德何能让师父如此倦故呀？他那么大的年纪全靠百年的修为，度了于我他又该何以继命呀？
　　师父……
　　“都怪我！是我害了师父……”
　　顿觉气血翻腾，李寻欢热泪盈面地说着。
　　“寻欢，你不必为哥哥担心，他自会平安。只你须要记得，我度你的真气和功力只够护住你的心脉。你自己的身体已破败到什么程度你心里清楚，我也不多言了。记住万不可再妄自动武。别白废了我与哥哥的这翻心血，再有下次……我们也救不了你了。”
　　看着李寻欢，香如故带着沧桑微微哽咽地说着。
　　似乎话语有些沉重，她轻捂胸口将视线转向了林诗音的身上。看着她，香如故觉得自己真的像个老奶奶了，以前的稚童现已为人妻母。不觉感慨时间过得真的很快。
　　“哥哥现在在闭关，你们就死了想见他的心思吧。还有你们，寻欢、诗音，我想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们的孩子。什么时候我才能见到李家有后？”
　　敛起伤心香如故正色地说着，眼中是不容否决的坚定。
　　“姐姐……你说什么呢。”
　　听到香如故旧话重提，林诗音不觉又红了脸。
　　讨厌，怎么又提了。还当着……当着这么多人……
　　“姐……”
　　护着被香如故说得满脸通红的表妹，李寻欢刚刚才拭干了泪水的脸上又浮上了尴尬的红晕。
　　怎么又扯到这上来了。
　　“呵呵呵~阿姨，这事儿是急不来的啦！”
　　依然挽着龙小云的胳膊，玲玲极时替两人缓和了一下。瞟了眼在场的人她咬着唇看着自己的婆婆与李寻欢，戏言道：
　　“阿姨想抱师侄的心情我能理解的啦！唉，这只能怪李寻欢的人太死心眼了，要不然早就不知有多少小孩围着你叫师姑了。啊！”
　　像忽然想起来一样，她突然把龙小云推到香如故的面前。很是认真的对她说：
　　“不过说到师侄的话，我们小云应该也算是吧？李寻欢有把小李飞刀传给我们小云的。不过这个师侄好像大了点，你抱不了了。呵呵呵呵呵……”
　　“玲玲，别闹了。”
　　原还感激玲玲为李叔叔与母亲解围的龙小云，没想到她会连自己也摆上一道，看着香如故他只得以傻笑相陪了。
　　“阿姨，你别理她，别理她啦！李叔叔虽然教了我飞刀，但他并没打算收我为徒的呀！”
　　“李寻欢是拿你当亲儿子看的，还要那些过场事儿干嘛？”
　　一直童心未泯的杨孤虹也趁这个机会帮衬着参和了进来，同时还不忘拉上自己的老婆跟着搅和。
　　“唐蜜你说是吧？”
　　“是~~~怎么不是？寻欢的飞刀是谁都可以传的吗？他只会传给他的儿子。龙小云现在会了，那还用多说吗？这位大姐啊！你就别老计较这亲生不亲生的问题啦！看看，现在多好呀！”
　　被晾了很久的唐蜜果真凑上前来，很是配合地夸张附和着。做出一幅夫唱妇随看得很开的样子，她拍拍香如故的肩膀，又指了指李寻欢和林诗音还有龙小云三个人大气地说着。完了又拍着自己的胸脯大打包票地说：
　　“不是亲生的又怎么了？这不是亲生的也能比亲生的还亲呢！大姐相信我，小云对李寻欢绝对比亲生的还亲。”
　　“再好的孩子又能怎样？他身上没有流李家的血，那就不是我想要的。”
　　自肩上拿下唐蜜的手，香如故轻倚窗栏淡然地说着。视线又落到了窗外暮色里的点点飞花之上。
　　我也很是奇怪哥哥的坚持，但哥哥既已决定了，我也只有跟着坚持到底了。寻欢，对不起，我也很是无赖呀！
　　“姐姐，你这样说会伤到小云的。”
　　有些受伤，林诗音带着哽咽轻声说着。
　　姐姐你真伤我的心，再怎么样他也是我的孩子呀！不是表哥的你就连一点怜爱都不愿给他吗？你何时变得这么冷血了？
　　没有想过香如故还是这般冷淡，林诗音真的很伤心。记得小时候的香姐姐并不是这样不尽人情的，是什么令她改变了呢？林诗音不解，所以她以受伤的眼神哀怨地看着她，希望她能给出答案。
　　“不想伤不也已经伤了吗？诗音别怪我，小云是个好孩子们，能有这样的师侄我也很欣慰。但李家却不能因此无后啊！”
　　明白林诗音的爱子心切，香如故又怎会看不出龙小云的好呢？一边宽慰着林诗音她也再次说出了自己坚持的原因。
　　“寻欢，李家就只剩你了。你当真……将来你有何颜面去见泉下的列祖列宗啊？你又让哥哥情何以堪？”
　　不得以香如故不得不将事态的严重性告之于他，她不仅用上了李家的祖宗，也搬出了他最敬重的师父。告诉他这也是他的期盼。
　　“好了，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回了。”
　　长叹一口香如故收起所有的心絮淡笑一下，便翻窗跳下了冷香小筑一刻不停地离开了李园。若再留下来只怕又会被冷香她们缠住。
　　“哎！小香……”
　　见香如故离开了，冷香情急之下欲追将出去。而欢影却早一步拉住了她。
　　“别追了，香你看不出来吗？她不相信我们。”
　　“为什么？是什么让她不信任我们？”
　　甩开欢影的手，冷香显然有些情绪激动。
　　她不解劝、她困惑，她不明白是什么让香如故不相信她们。既然她知道她们是公子昭的孩子，那她也就知道他们是半龙半人的神仙，也就知道当年她们离开亲人时才只三岁，而她更清楚她们的父亲是如何的想念她们的。她根本就没有理由不让他们相见啊？而现在，事实已摆在她的面前，她真的百思不得其解。
　　“是夫人。”
　　虽然不愿，欢影还是无奈地说了出来。
　　“夫人？”
　　吃惊不已，冷香更加不明白了。
　　夫人哪里得罪她了？
　　“我们是夫人养大的，就凭这点就算我们是爹爹亲生的，她也会与我们行同陌路的。”
　　哀伤地看着冷香，欢影说出了原因，很无奈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泪无息地流了下来。
　　仔细看小香，她应该是修行中的仙人。李寻欢称她‘师姐’称爹爹为师父，那她的仙术自是爹爹教的。她跟爹爹的时间定也不短，想必知道不少的事情。也许这就是她不信任我们的原因所在吧？
　　“影儿……”
　　欢影的模样很奇怪，冷香看得更加困惑。把她揽进自己怀里她轻柔地拭去了她眼角的泪珠。
　　夫人收养我们这有什么不才的吗？影儿你为什么要哭啊？别哭……你这样搅得我心都乱了。影儿……
　　“她并不认识夫人，我想她定是从爹爹那里听得了爹爹以前曾对夫人起过杀念，才会有这样的反应吧？试想，谁会对一个想杀自己的人毫无忌恨呢？……我想除了广大人她只怕不会相信任何族里的人吧？”
　　靠在冷香怀里，听着她的心跳也听到了她的心声，欢影无语作答。只好复上她尚停在自己脸侧的手，望着她将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
　　香，你是否也能像我一样听得对方的心声呢？你能像我一样读出别人的心事吗？我想你不能，否则你怎会看不出小香对爹爹的情意，你又怎会看不出她对我们的犹豫呢？
　　“广大人？影儿你的意思是说你曾见过广大人？”
　　搬正欢影的身体让她与自己对视，冷香吃惊地问着。
　　你怎么会见到广大人？你去过水晶宫吗？这不可能。那你是如何见到他的？我们是半龙，没有受龙王接见的资格，何况他根本就不知道有我们的存在啊！影儿，你不是在开玩笑吧？这可是儿戏不得的！要知道我们这次来李园是为了……
　　“是的，我曾在静竹轩遇到过广大人。也是他告诉我爹爹以前的事情的。包括爹爹小时候偷懒不炼功，躲在竹林里睡觉那样的琐事，大人也告诉了我不少。但他却没有告诉我爹爹当年为什么大开杀戒，只说他知道事情是因夫人而起。而他在刺伤爹爹的那一刻便放弃了所有的追问，他现在只想爹爹早点回到他的身边。他不想再在夜里梦见爹爹离开时那受伤的眼神了。”
　　记下冷香心里的话，欢影不动声色地让她知道她想知道的一切。
　　是的，我不仅见过广大人，听他讲过许多爹爹儿时的故事，还告诉了他我能读心之事。也正是他让我不要将此事告诉别人的。今日看来，广大人果是远见颇深。他不过只知我是夫人拾来的而已便能想到这般多，若他知我是爹爹亲生的孩子……香，知道吗？我也好想爹爹啊…………
　　思絮飘向了远方，欢影不禁也望向了窗外的点点飞花。
　　“不行，我不能再等了。我一定要现在见到他。我一定要现在就见到公子昭！”
　　junya
　　2004.11.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