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往何处去》吾五

5、解决

　　李柱扶起细细，往门外走去。
　　却看见红了眼的姜白岂正从画室走出来。
　　姜白岂看见李柱，慌忙靠上前去，有些扭捏，还是说道：“李柱，对不起。你能陪我一起去警察局么？”
　　“哈哈，当然可以喽。不过这对不起不要对我说啊。受之有愧~”
　　细细听俩人对话，见李柱语气突又轻松起来，料想那人就是姜白岂了。扯扯李柱袖子，道：“你们为什么要去警察局啊？”
　　这时姜白岂才注意到李柱身边的小女孩，一下认出是那天的女孩，这肯定是俄细细了。
　　“没想到你还带着女朋友啊，算了……不打扰你们约会，我还是自己去好了。我可不是没胆啊。”
　　说罢欲走，李柱急急拦住他，转身对着细细说：“白岂哥有很重要的事要去警局，可自己不好意思去，我们陪他一起去，给他点勇气，好不好？”
　　细细正害羞于“女朋友”三字，脸通红地说：“柱哥哥你去哪我就去哪~”
　　李柱高兴，拉着细细和犹在恼怒的喊“我才没不好意思！”的姜白岂，向学校大门走去。

　　走出警局，李姜两人神色都不好。先前那一幕还历历在目。
　　“就算你现在来做不在场证明也没用啦，我怎么知道你不是为了救你爸谎报信息啊？”
　　“哼，我跟他本来关系不好，怎么可能包庇他！”看着警官那张不耐烦的脸，姜白岂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李柱拦着，早就一拳打过去了。还不相信他的话！
　　“哎呀，梁思全早就说过那一晚他在酒吧给你过生日啦，耐不过他要求，我们也有派人去调查，结果没人看见你们啊！”
　　“骗人，他们一定是被收买了！”想起那晚听见的对话，李柱不由得回嘴。
　　警官瞟了他一眼，“要是被收买，你也要拿出证据证明他们被收买了啊。证据呢？……就是没有嘛！”说完不耐赶他们，“好啦，好啦，小孩子早点回家睡觉去吧，救父心切也不能瞎编乱造啊。”

　　“可恶！早知道那时候我就不隐瞒了！”姜白岂恨恨砸路边柱子，也不察觉手疼。
　　李柱安慰姜白岂：“我那天听见他们说的，现在想想，他们早已布下假线索，就算你给他做不在场证明，他们也有办法让他顶罪。”
　　“……”姜白岂默然。“我想去看看他。”
　　“谁？”李柱反应过来，“你父亲？我也跟你去吧？”
　　姜白岂看看细细，说：“不好吧，已经陪我来警局了，你们还是早点回家吧？”
　　李柱还没答话，细细张着大眼睛兴奋地说：“没关系呀，我们陪你去吧，我还没来过警局呀看守所什么的，气氛就是不一样~再说，不是没有成功么，我们跟着你免得你做傻事~”丫头沉浸在新鲜地方的乐趣中，一点也没被他俩沉重的气氛所影响。
　　李柱笑笑看向姜白岂，“你看，细细也没意见，我们一起去吧！”

　　隔着穿了几个孔的防弹玻璃，姜白岂心情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虽然憔悴不少却依然带着熟悉的亲切笑容的人。
　　“呵呵，白岂，怎么今天有空来看我呀？”
　　“你……你不恨我不给你做不在场证明吗？”看他依然跟自己谈笑自如，姜白岂满心疑惑加内疚。
　　“为什么？不把你扯进来也好，他们有心让我背罪，就多你一个小毛孩的证词，也不会影响什么。哈，我还要夸你呢，要是你做了不在场证明，指不定他们会找上你干什么事呢！”
　　讨厌，姜白岂就是讨厌他每次一脸和善地为自己解释。
　　“你猜的没错。我今天去警局要补不在场证明，可是警方说没用。”
　　“呵……你想帮我脱罪啊……你……不讨厌我了？”梁思全眼中似有些期待。
　　“才不是呢！我……我只是想不能像你一样做个恶人！”
　　“呵呵，是啊，你可别学我……最近过的怎么样啊？”
　　“什么怎么样？没了你一样吃得好，睡得好！”姜白岂不置可否。
　　梁思全还是呵呵笑着，瞥见还有俩人坐在稍后面的长椅上正往着看。向他们微微一笑。那少年紧张地一躬身。
　　梁思全问道：“那俩人是你朋友？”
　　“嗯……我学弟和她妹妹。”要是说那妹妹是俄段的女儿，不知道他会是什么表情？……算了，看他现在已经够惨，还是不玩他了。
　　铃声响起，梁思全起身。“好啦，到时间了，你们快回去吧。谢谢你们来看我。”
　　“……”看着梁思全万年不变随和的脸，姜白岂问：“你就不担心你自己即将要冤坐上十年八年牢了，哼，总是这么气定神闲。”
　　梁思全呵呵一笑，答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嘛。还是看开点好。”

　　回程。李柱忍不住说：“我看你继父不像坏人，他可能不是你口中那样的人吧？”
　　姜白岂“哼”了一声，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当年就是被他那好人样给骗了。”
　　“唔……说不定其实就是你疑心太重。”
　　有点被说中，姜白岂不太高兴，恨恨瞪他一眼。
　　“干嘛这么凶，真是……我们要走那个岔道了，回去小心点！”
　　“啊，姜哥哥再见~”细细也跟着道别。
　　姜白岂挥挥手，便让孤寂的背影对着街灯影子离去。

　　回去细细就开始问今天去警局的原因，因为跟龙头会有关，李柱本不想讲，可耐不过细细死缠烂打，只好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哼，我爸从不做好事。”
　　“其实也不是你爸做的。”李柱好心提醒。今天亲眼见了姜白岂的爸爸，说不出的亲切感。再加上姜白岂那态度，李柱更加笃定了爸爸也总是关心孩子的，他们会不和不过就是孩子在闹别扭。
　　“戚——他手下做的不也是一样，映射他的内心呀！”细细皱着鼻子恨恨说。
　　李柱忍不住捏了捏她的鼻子，说道：“好了，都这么晚了，快去睡吧。”

　　艺术祭的第二天，学校里仍是人声鼎沸，看展览的看展览，吃东西的吃东西。毫无意外地姜白岂还是在画室出现了，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心不在焉程度犹胜从前。李柱不知道过去要跟他说些什么，只得离开。

　　照顾一下午班上的摊子，期间副会长来过后，意犹未尽又来三次。宣传部某女来过N次还是不敢入内，想到自己进去以后的惨状，也没敢劝她尝试。本想把姜白岂叫来免费让他玩玩，可又怕造成反刺激作罢。
　　筋疲力尽推掉庆功宴回到细细家，刚打开门，只见细细嗖的冲了出来。
　　“柱哥哥你怎么才回来！等你好久了！”
　　李柱奇怪不是细细不是知道今天还是艺术祭吗，正欲问，细细口中爆出惊天消息。
　　“找到你舅舅了，现在他正在客厅等你！”
　　脑子里犹如惊雷闪过，李柱急忙往客厅冲去，待看见姑舅熟悉的脸，激动地扑了上去：“姑舅！”
　　“柱儿呀！吓死了我了，一下火车你就不见了，我还想着怎么给你爷爷交代呢！我贴了好多寻人启示，没想到真能见着你！”
　　“嗯！嗯！邱叔叔派出的人手在南区附近发现了寻人启示，虽然没有照片，但描述分毫不差！才去联系上了你姑舅，柱哥哥，太好了，现在找到你姑舅了！”
　　“谢谢你，细细！”李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差没流下来。
　　“好啦，我不打扰你们叙旧了。我上楼去了。”迈开步子，细细便往楼上去了。

　　姑舅本是很激动地抓着李柱到处看。待细细走了，突然神情严肃起来。
　　“柱儿，你怎么会跟龙头会的人有关系。”
　　“咦……姑舅不要想歪了，我是住这照顾俄段的女儿细细，跟龙头会其实没有关系。”
　　“……有机会还是离开这里吧。”
　　李柱犹豫了一下，说道：“可是我答应细细会一直陪着她的，而且父亲也还没找到。”
　　“不用找了。我已经知道你爹在哪了。”
　　“是吗？姑舅您见到他了！您有跟他说我的事吗？”还是认识父亲的姑舅好找人。
　　“你不要太高兴。我没见着他，你爹现在牢里，无关人士又不能探望。”说着从怀里窸窸窣窣掏出一张皱皱的报纸。
　　本震惊于姑舅的话，看见姑舅摊开的报纸，更觉惊讶。
　　报纸上就是前几天他看到的琰航集团董事长杀人的版面。上面一张微笑的照片，不是梁思全是谁！
　　“姑舅，你是说……”李柱不敢置信地看向姑舅。
　　“没错。他就是你爹。”

　　“怎么可能呢？我爸不是叫跟我一样叫李柱吗？怎么会是梁思全！”李柱还是不敢相信。
　　“嗯……想必他是用回了原来的名字。这个人就是你爹。”姑舅指着照片做肯定语气。
　　“原来的……名字？”
　　“既然你爷爷愿意让你出来找他，想必是愿意让你知道真相了。你且听我说。”
　　“你爷爷奶奶结婚很多年都没有子嗣。你爹是你爷爷从人贩子买来的孩子。当年你爹8岁。”
　　“刚来的时候又哭又闹，老想着跑。大家没法，就我好奇这外面来的孩子，经常跑去逗他玩，所以他跟我关系很好，我要出外打工的时候使劲拉着我的衣袖。他渐渐安分了些，跟村里人混得熟了，也愿意叫你爷爷奶奶一声爹娘，大家也就和平共处了。”
　　“大家都以为他安心地要呆在村子里了。也放松了警惕。其实啊，他没哪天不想着要跑的。我要出村去打工那天，他拉着我的衣角使劲不放，他们都道是跟我感情好不舍得我走呢，只有我知道他其实是想跟我一起走，他苦苦求了我好几天，可是我怕你爷爷，所以怎么都不答应。”
　　“后面的事我不在村，也只是听他们说的了。你爷爷想要孙子，你爹15岁的时候给他娶了亲，可你爹就是不跟人家同房。过没多久你爹还不见了。大家找遍了附近都没有。”
　　“你爷爷也是很气愤。没想到好生养着他这么多年还是想着跑，想必不想要你娘也是因着不想跟这个村子有任何瓜葛。”
　　“最惨是你娘，没了丈夫，她娘家想把她接回家，反正也没过几天门，结果你娘竟然害喜了，就是怀了你。没办法只好留下做李家媳妇儿。”
　　“后面的事……你比我更清楚了，我就不说了。梁思全……估计是他以前的名字。”
　　李柱无语。
　　父亲跟爷爷有没有血亲一点也不重要。那些流言的最后解释也不重要，重要的只是，他父亲现在被陷害了而在牢里！难怪那匆匆一面却让他感到如此熟悉。那是他的亲生父亲啊！
　　李柱麻目抬头。
　　姑舅有些担心他：“现在你找到你爹也没用了……怎么办？”
　　“不……他是被冤枉的！我会想办法救他的！”
　　看着李柱那一脸毅然，姑舅无奈摇摇头，起身：“唉，柱儿，我先回去了，电话我也留给你了，有需要就找我啊！”
　　李柱木然地送姑舅出门。回到房间，就见细细坐在床上等着自己。
　　“柱哥哥，怎么样？嘻嘻~”床上的人儿笑得开心，李柱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我知道我父亲的下落了……”
　　“是吗？”细细讶然，既然皱眉：“可是邱叔叔的人都没找到第二个叫李柱的人……”
　　“我父亲就是梁思全。”
　　“啊？这、可他不是姜哥哥的爸爸吗？”
　　“嗯……他也是我的亲生父亲。”
　　靠在床沿，李柱还是简单给细细说了他父亲是被人贩子拐了后又逃出的事。
　　李柱失神的喃喃：“怎么办？我才知道我父亲是谁？他却在牢里！细细，你说怎么办？”
　　感觉着李柱的痛苦。细细默了半晌，说：“我可以帮你救他的。”
　　李柱一个激灵直起了身子。“你？！你怎么帮我？你不要说笑了。你爸那么看重他的事业，都会为了它害你失明，怎么会……”
　　细细苦笑了一下，“就是因为它让我失明了，我才能帮你啊。但是柱哥哥，这件事以后，你不能不要我啊。”
　　“肯定不会的！我发过誓的！永远都陪着你啊！”
　　“嗯，那细细就放心了。”说罢起身，“走，我们去找我爸。”

　　见到细细和李柱竟然来龙头会找他，俄段微微挑眉，却一言不发。
　　“爸爸，我想拜托你一件事。”细细用无神的眼睛盯着俄段。
　　看着女儿那双盲眼，俄段不觉皱起浓眉，“什么事？你先说出来。”
　　“你们诬陷梁思全杀人的事，能不能放过他？”
　　“哦？你怎么会给他求情？”
　　“本来你们就不应该做这种栽赃嫁祸的事！”
　　“呵，你还这么小，怎么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小孩子不要来大人办事的地方无理取闹了，李柱你快带她回去。”
　　“不，叔叔，梁思全是我的父亲，拜托你行行好！”
　　“哼，你父亲不是叫李柱吗？怎么变成梁思全了？”
　　李柱还欲发话，却被细细拦下。“反正事实就是这样，你……你要是帮我这忙，我……我就原谅你！关于……关于我的眼睛！”
　　俄段动容，想了半天，说：“你们先回家好好呆着去吧。”

　　回程路上，李柱为俄段最后也不知算是同意还是不同意的说辞感到困惑。
　　细细像是察觉到他的疑惑，说：“我爸应该是同意了。我爸最讨厌亏欠别人，你不要担心了。只是……等这件事办完我们就必须离开属于他的那个家了。”
　　“……到时候我们可以去找我爸。”
　　“谁知道你爸愿不愿意收留一个他不知道的儿子和俄段的女儿啊。”
　　“会的，我相信我爸是个好人！”
　　“但愿如此……万一，我是说万一不行的话，柱哥哥你也要陪着我啊！”细细语中已带了哭腔，紧紧捏着李柱牵着自己的手。
　　“放心吧，去哪我都不会丢下你不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