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往何处去》吾五

4、诬害

　　这天，李柱正专心写作业，突然有人敲他的桌子。“诶诶，李柱，我问你，你是不是在学生会的宣传部做事啊？”
　　“嗯，是啊。怎么了？”李柱闻言抬头一看，是坐在前座叫王乌的男生。
　　“你们那个部长，就是那个姜白岂，听说他老爸被抓进牢里了！你应该知道什么吧？”
　　“咦？！”李柱惊讶，“是吗？我都不知道！”
　　“是啊，报纸上登的好大篇嘞，就是那个琰航集团的董事长杀人入狱的新闻，不要告诉我你都不看报纸的！”
　　“那个我知道啊，可是那个人叫梁思全啊，怎么会是姜学长的爸爸？”
　　“这个学校里谁不知道姜白岂是琰航集团的大少爷，至于那个梁思全是姜白岂的继父啦。对了，你是转学生，不知道也难怪，唉，我还以为能从你这听到什么呢……”说罢失望的摆摆头又转回自己座位去了。
　　怎么会……怪不得姜学长看上去总是心不在焉的，我还以为他一直是那样子的呢……父亲要去坐牢了，心里难免会不好受吧……李柱兀自想着，决定有机会一定要安慰他。

　　晚上辅导完细细，李柱想起第一天来这个家的情形，不觉看向门的方向。与往常一样，只看见一面光洁的墙。
　　“细细……我一直想不明白，你的房间里为什么会有那么隐蔽的后门啊？”
　　“唔？噢，你说那扇后门丫，当然是有紧急情况时逃生用的啦。”
　　“那有必要造的那么隐蔽吗……”好生奇怪。
　　“为了不让人发现啊，要是是仇家追杀的话他们就发现不了我们是从那里跑的啦。”
　　“仇家？！怎么会有人追杀啊，你们家……”李柱转念一想，这么富裕的家庭，应该是有很厚的家底，也许商业上的纷争真有这么严重也说不定，今天不才知道大集团的老总也会去杀人么。刚这么想，细细就发话了。
　　“咦，柱哥哥，你不是知道我姓俄吗？你之前不是有呆过偷窃集团吗，不知道我们家的家底？”
　　李柱吃惊，想想以前在那堆人里混时是有人提过姓俄的。“这城市里最大的□□集团就是那个姓俄的带领的龙头会！雄霸一方！谁也不敢惹啊，□□白道都有门路。”
　　“啊，难不成你爸就是那什么最大的□□集团的老大！”
　　“是呀，这城里姓俄的可只有这一家。”
　　天……万没想到自己反而跟最大的□□扯上关系了……
　　“怪不得你爸看上去很威严……”
　　“哈哈，看上去很冷吧，虽然我不记得他的样子了，不过我知道他长相跟他的心肠一样冷酷。”
　　“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爸爸，我觉得他真的很疼你。”
　　“那是你不清楚真正的情况。我不是曾说过我的眼晴会瞎都是因为他吗？当年他只顾着打江山，从来都不回来看我和妈妈。后来妈妈不堪寂寞跟人走了，本来她要带上我的，可我坚持要留在爸爸身边，我多傻啊，总觉得其实他是爱我们的……”细细沉默片刻。“有一天我发高烧，一开始我以为捱一捱就过去了，谁知头越来越晕。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好害怕，我打电话给他，他说他很忙，让我自己打120，可是挂了电话以后我就失去知觉了！要不是邱叔叔劝他回来看看，我早就死了！我醒来的时候眼前就已是一片黑……医生说是高烧把眼神经烧坏了，再没有复明的希望了。”细细低下头，大粒大粒的眼珠坠落下来。
　　李柱有些不知所措。只得揽过细细的头。“呜……呜……我讨厌他……他现在对我这么好也不过觉得自己欠着我，根本不是因为我是他女儿……在他眼里，义气比家人更重要！我恨他！呜……呜……”李柱没有想到，世上还有这样的父女。他无语，只任由细细在他怀里痛哭，直到困了睡去还迷迷糊糊说着话。
　　“柱哥哥，你不能离开我，你是我身边最疼我的人了……”
　　李柱将细细抱上床为她盖好被子，听见她的呓语，用坚定的口吻回答了她。“嗯，我会永远保护你的。”

　　放学李柱去宣传部做事。说是做事，也不过是帮姜白岂画的那幅巨型海报上色。
　　其实他对画画这方面完全没有天赋，还好人比较细心，还算用得上。姜白岂如是说。
　　宣传部几乎都是女生，都爱说话出主意，一到动手，人就无影无踪。说是大部分冲着姜白岂才进来的，也不为过。
　　已是黄昏，眼下只李柱一个人在勤勤恳恳的上色。本来还有个女生也在帮着画，不过他看天色太晚，无视女生恋恋不舍的眼神，硬是让人家回家了。
　　过一会儿，脚步声响起。
　　“怎么又回来了？女孩子不要留太晚了，回家危险。”
　　“噢？什么危险，若不是跟你这色狼一起回家，你把持不住？”
　　一听声音，李柱急忙回头：“啊，部长！你还没走啊！”
　　“唉，说多少次了，不要叫我部长了。”看李柱欲开口又道：“诶！也不要叫学长！”
　　李柱用无辜地眼神看着姜白岂，“那叫什么啊？”
　　“叫我哥就好了嘛！这样亲热！哈哈~”
　　看着姜白岂，李柱想起前些天王乌说的话，不由觉得那笑脸有些悲伤。
　　“呃，白岂哥，这么晚还不回去？”
　　“哦。还不想回。”按理说梁思全入狱后，姜白岂可以不用像以前那样为了不见梁思全总不回家，可呆在那个无人的家，却越叫姜白岂难受。
　　听姜白岂这么回答，李柱更为他觉得难受。
　　“嗯……父亲入狱了，回去对着空屋子也难受吧……我能理解。”
　　姜白岂一惊，这样说自己还真像是在为父亲入狱难过！可是怎么会呢！
　　“你怎么会知道呢！”脱口而出却突然想到什么。
　　“也对，报纸上登那么大幅……”自嘲笑笑。
　　“我才不难受呢。我早习惯不回家了，至于那个人，我巴不得他入狱，高兴都来不及,难受什么!”
　　李柱一哽，有些愤怒。“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他是你父亲啊！”
　　“父亲？父亲！什么父亲！他还不是为了钱才跟我妈结婚的，最后还把我妈害死了！”
　　“怎么会……”
　　“就是会！连我亲生父亲都会为了钱抛弃我，更何况那个没有血缘的人！不是更狠毒吗？！”
　　李柱有些适应不来，连续两天都在听没良心的父亲的故事。
　　父亲，我以为父亲应该是世界上除了母亲最疼爱自己的人。为什么一个可以不爱惜女儿，一个只为了钱？
　　如果找到我的父亲，他会不会为了自己的事业不认自己？怪这个农村来的孩子扰乱自己的生活？更何况还有个问题，他还不知道自己有这么个儿子，我如何去证明？
　　李柱觉得自己的世界有些坍塌。
　　看着李柱失神，姜白岂有些过意不去，是不是自己太过激动吓到他了？遂叫：“李柱？李柱?”
　　李柱回神，看着姜白岂歉疚眼神，连忙摆手：“没什么，我只是想到了自己父亲还有细细的父亲。”
　　“……也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兴许你父亲是个好人，他不是不知道你的存在吗？要是知道……肯定会来寻你的。”姜白岂拍拍李柱的肩。“对了，我觉得很好奇，你那个细细，不知道是什么来历，家里那么厉害，还愿意供你这个非亲非故的小孩上学？”
　　李柱觉得对着这个人无需隐瞒，毕竟来着城市后第一个无偿帮助自己的人。“唔，细细全名是俄细细。”
　　“俄？！不会是龙头会老大的女儿吧？！”天，陷害梁思全的人就是龙头会的。
　　那天晚上，为了找到他给他这个儿子过生日，梁思全把本来要和龙头会的代表一起去找政府里的某个人谈判的事情给推了。那天在酒吧里沉闷的姜白岂见着梁思全风尘仆仆地赶来，真是吃了一大惊。可是第二天就传出消息那个人遇害了。姜白岂知道不是梁思全，那肯定就是龙头会的人独自去见人结果把人给杀了。最后罪名就掉到了梁思全头上。
　　真是巧。姜白岂牵嘴角笑笑，道：“你要做□□老大的女婿了啊，真了不起哈。”
　　“你说什么笑。”李柱小麦色的脸上显出了几丝暗红色。
　　“好啦，不打趣你啦，快，我们一起把颜料上完，明天就艺术祭了。”
　　李柱点点头，两人着手干起来。

　　早已和细细说了最近会为艺术祭忙，所以完全没有去顾虑时间，没想到回到细细家已是接近9点。不过也好，把宣传画给完成了。
　　跟细细说好明天艺术祭的时候陪着她，细细自然是很欣喜，盼着明天，早早就睡下了。
　　俄家房子里人不多，大家房里也各有娱乐，平时里大厅的灯光都是很早就灭了。走过黑黑的客厅，李柱正欲向上迈步，却听偏厅有细碎人语。本来李柱也不在意，俄老大经常在偏厅跟邱正茂商谈事项，鉴于不想惹上不必要的麻烦，李柱天一黑就很少下来。今天晚归，却被他听到一些感兴趣的句段。
　　“……琰航那边是怎么回事？”是细细爸的声音。
　　难道是说姜白岂他爸那件事？他们怎么会关心这？李柱屏住呼吸停在了在走道上。
　　料是没想到俄段会问起这事，邱正茂楞了一下，道：“没多大的事，就没想着跟你说。老五太冲动了。我就说他不能一个人去做那种文绉绉的事，梁思全说改时间一起去，结果他闲不住，自己去了，一言不合把委员给捅了。没想到人死了。”
　　“老五回来人都吓傻了。政府那可不是好惹的。我们正愁着，谁想老五被审问时一个劲说是梁思全干的。”
　　“我想这下完蛋了。这样子一气乱说，一查不就知道了。梁思全当下就反击是跟儿子在一起，给儿子过生日。”
　　“我还想着要怎么钻他们父子俩关系的空子，他儿子说没见过他！哈！还真奇了。
　　“以防万一，我还是去查了查。他们俩那天的确没联系，不过却也的确是在一起，他儿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不给他老爸提供不在场证明。不过我听说他们关系很不好，自从姜滟死掉以后更甚。”
　　“而且我又添了点证据，这样天衣无缝了，呵，所以就没来烦你。”
　　“哼。倒真是。”俄段从鼻子里出了个气，又开始说其他事务。

　　李柱不知道怎么走回房间的。
　　姜白岂是怎么想的！怎么能置自己父亲的性命于不顾！虽然不是亲生父亲，也不能这样昧着良心！李柱翻来覆去，一夜难眠。

　　李柱早早就起床了，说是起床，其实一夜没睡。
　　细细也觉出不对劲，沿着脸摸到李柱那双疲惫的眼睛：“昨天没睡好？”
　　“没有。”李柱抓住细细的手，转移了话题，“今天去学校，期待吧。”
　　“嗯！柱哥哥要陪着我的嘛，当然期待。”
　　“快些吃，我们早点去。”

　　带着细细到了学校，艺术祭刚刚开始，陪着细细的同时，也在留意着姜白岂的身影，但哪也不见。
　　细细看不见，表演什么的对她来说没吸引力，就剩下吃，一路上就给她买新鲜玩意。在细细坚持下还去了鬼屋，不过那些吓人的鬼细细是视而不见的，却吓惨了跟着的李柱，到头还是细细要安慰李柱。
　　到处不见姜白岂，他不会就没来吧？李柱有些担心。还剩下画室没去看，正好细细说累，干脆把她给带到学生处的办公室，自己转身进了隔壁的画室。
　　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李柱吁了一口气。
　　“白岂哥。”
　　身影应声回头，“嗯？李柱啊，怎么不去前边玩？”
　　“白岂哥你不也没去么。”
　　“我？呵，我不喜欢去凑热闹。”
　　“骗人。你不是害了你继父吗？这段时间不是一直都在良心不安吗？你是没心情去吧？”
　　姜白岂脸上笑容一僵。
　　“你在说什么啊？”
　　“我听到俄段和别人谈话，他们说案发的时候你明明跟你父亲在一起，却不愿意给他做不在场证明！为什么！”
　　“哼，为什么？”姜白岂讪笑两声，“因为我要他偿命！”
　　“就算他是你继父，是为了钱跟你妈结婚，还故意害死了她，但你怎么能用你自己的良心去交换他的惩罚呢？”
　　“怎么不能了！不然我也没有别的办法啊！”
　　李柱看着眼前这个紧皱着眉头，握拳低头的男人，沉默了好久。
　　“白岂哥，我一直敬重你是条汉子。只因那天你本要抓我去警察局，最后却还给了我钱。虽然他用了卑鄙的手段害你，可你不能用不正的方式去报复他啊！”
　　“做人不是就要求个对得起良心吗？你看你虽然成功让他坐牢了，可你心里一点也不舒服！这有什么意义？”
　　李柱还想继续说，却被姜白岂一声暴喝打断。
　　“你别说了！”
　　李柱无言地看着姜白岂。看他脸色由青转红，由红转白。
　　姜白岂本就为诬害了梁思全而日夜难安，李柱这么一通说更让他动摇。
　　见姜白岂脸色缓和，李柱再接再厉：“我们去警察局把真相说清楚吧！”
　　“……”姜白岂还是无言。
　　看姜白岂这幅模样，李柱心头火气，上前去扯姜白岂。“你就这点能耐，觉得自己只能靠陷害别人来报复啊！你不也变成恶人了吗！这是你想要的？没想到你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这么盲目！你摸摸自己的心，这样值得吗？！”
　　姜白岂还是没反应。
　　“……算了，你好好想想罢。我走了。”李柱回身“匡”地砸上了门。

　　回到学生处，李柱仍觉气闷。
　　细细听得声响，回头粲然一笑。“柱哥哥你刚去哪啦？”
　　“哦，去跟我们部长打个招呼。”
　　“咦~就是那天要抓你那个白岂哥？”
　　“嗯。”
　　“你不是很崇拜他吗~怎么气呼呼的？”
　　“啊……我有吗？”李柱进来以后就使劲对着细细笑，可惜细细是眼不见为净，听出了他口气中的不愉。
　　“没什么……呵呵。细细知道了又没好处。”
　　细细沉默了一小会，跳下椅子：“柱哥哥，你带我去你平时上课的教室去看看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