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往何处去》吾五

3、实情

　　姜白岂从警察局里走出来已是黄昏。
　　最后他还是没有给那个男人做不在场证明。
　　他恨他。
　　那个见财起意的男人，先是蛊惑了母亲，后是害她死于车祸。竟然还敢大言不惭地说一定会把自己好好抚养长大！
　　别可笑了！他要是连这都不做，谁会承认他的遗产继承权？跟他住在同一屋檐下，天天看见那张脸，真是折磨！更何况一个没有血缘的前妻的孩子，他能喜欢到哪里去！

　　这次也许是一次机会……让他坐上十年八年牢，好补偿母亲！虽然已经这样决定，可是姜白岂心里还是忐忑。
　　他一向不是个爱说谎的人，这样做等同于陷害那个男人，不过……想起母亲，他觉得他应该这样做！

　　姜白岂的父母在他5岁的时候离了婚。他们是大学同学，一毕业就奉子成婚，婚后感情却越来越不好，最后终于宣告分手。
　　母亲家是有名的财阀，他们离婚后父亲分走了一半的家财，远赴重洋。
　　母亲终日以泪洗面，直到那天……她把一个叫做梁思全的男子带回了家。
　　白岂很喜欢这个大哥哥，他很温柔，虽然没什么文化。
　　不过很快大哥哥就开始自学，没用多久就考上了大学。发现梁哥哥这么厉害，他也不由得开始发奋。每次妈妈和哥哥夸他的时候他就很开心。

　　他的心里一直认为妈妈是把他收养成他的哥哥了，也一直把他当哥哥看待。
　　可是姜白岂没想到的是在他12岁的时候，他们跟他说，他们要结婚了！
　　简直就像五雷轰顶一样。虽然姜白岂不是没注意到他们的亲密动作，可是他从没想到，他们会是那种关系！他以为来做他哥哥的人，谁知是要当他的爸爸！

　　那段时间，姜白岂很失落。他还是不太明白，也不太能接受。

　　有天他无意听到家里的清洁工的谈论。
　　“……是为了钱吧。”

　　是啊！他肯定是为了钱！姜白岂郁闷的小脑袋就这么被打通了。
　　连自己的亲生父亲也可以为了钱，那个人怎么不行！他的温柔都是假的！

　　他激动地跑去找母亲，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可没想到却被母亲斥责了一顿。
　　“你梁哥哥是怎么对你的，你怎么能这么说，好好给我回去反省！”

　　回到自己房间，姜白岂倒头大哭。妈妈也被那个人给迷惑了！不相信我了！！

　　从那以后，姜白岂固执的反抗梁思全。
　　要是顶嘴会被妈妈骂，那就沉默。用沉默代替一切。
　　拿他没办法，妈妈只能叹气。
　　白岂也心疼妈妈，不想让她烦恼，可想想那个坏蛋，他又狠狠心肠。

　　过了许久，他自己对这种抵制也开始厌烦，开始考虑就算是为了钱，只要不惹人讨厌也没关系的时候。他们两人出了车祸。
　　只剩那个坏蛋活着。
　　白岂本来已经动摇的想法又开始坚定。他是故意的！他就是为了钱！他害死了妈妈!
　　看着那个男人难过的脸孔，白岂只觉得他做作。

　　现在可好了，让他背这条杀人罪吧，这是为了母亲背的！

　　二、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姜白岂一个人。
　　风吹进来，窗帘一扫，旁处放着的画纸纷纷被扫落在地。
　　姜白岂蹲下去捡。起身看见画布上的一片空白，叹了口气。
　　从警察局回来以后，姜白岂老想着那个男人。
　　他那天晚上的确是跟自己在一起。不是他杀的人。姜白岂知道。
　　毕竟只是个没成年的孩子，撒了谎总是不安。那天晚上是有点过于激动，所以最近才一直心神不宁，什么事都做不好，想画画，头脑也只是一团乱麻。可能就是因为这股烦躁，所以那天追小偷的时候，失主都已不计较，自己还卯了劲去追，为了就是能让自己不去想那件事。但让他去推翻谎言……白岂还是不想。

　　“喂！姜白岂！”一个声音响起，就见一个毛茸茸的头从门口探进来。“果然在这……我给你带个新手下来了！”
　　“你不老说你们宣传部只有你一个男生很难受吗？正好这个转学生说要进学生会，就把他交给你啦！哈哈！”眼前这个一头乱发的男人就是学生会的副会长，大大咧咧，总是让人受不了。
　　姜白岂抚抚额头，嘴里“知道了知道了”地说着，边抬头看那个新进的小男生。那男生也正抬头。
　　一看，两人神情均是一愣。
　　这……这个人不是自己那天抓到的小偷吗？！

　　看两人神情。副会长“咦”了一声，“你们认识？”
　　“算、算认识吧。”白岂想了想还是答道。
　　“啊~那就好办了。你们自己商量吧。我走了！最近艺术祭搞得我焦头烂额的……”刚要走，又转身，“啊，姜白岂，别忘了宣传画啊！”
　　“知道了，知道了。”不耐地挥挥手，姜白岂转向眼前有些不安的男孩。
　　盯着他扭着衣角的手指，白岂对他在此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便开口道。
　　“你妹妹呢？怎么？有人收养你们了？”
　　听出他口中的怀疑口气，一向不说谎的李柱心里觉得难受，脱口：“不、不，其实细细不是我妹妹！”

　　那天，跟着细细穿过黑巷的李柱，看见这辈子从没见过的奢华住宅。
　　一开始只是走在暗沉沉的小道上，细细带着他又打开一道门，就进到一间铺天盖地用粉色装饰的西式房间。
　　细细把门带上，之前进来的那部分墙上完全看不出有个门。正惊讶着，细细扯扯站着不动的李柱：“这是我的房间，我们到正厅去。”
　　跟着细细的步伐，穿过长长的走廊。展现在眼前的是一盏巨大豪华的玻璃吊灯，在正中熠熠生辉。愣愣神，李柱发现眼前还有向下的楼梯，细细已经在向下走去。急忙跟上。
　　细细走到那看上去像是很贵的沙发前坐定，而李柱只是呆呆站在那里。
　　“天啊，这沙发的范围都跟我家饭厅差不多大了……”看着眼前那组奢华的不知还能不能称为沙发的家具，从没坐过软凳子而且只在书上见过沙发这种家具的李柱不禁发出感叹。
　　细细听到李柱的自言自语，微微一笑，招呼李柱，“过来坐哇，柱哥哥。我爸爸大约快回来了。”
　　“唔……哇！”看着眼前的沙发，李柱嘴上应着，坐了下去，结果被屁股接触到的柔软度吓得跳了起来。
　　细细一听李柱的动静，连忙问：“怎么了，柱哥哥？”
　　“没、没事，就是我从没坐过沙发。”不好意思地朝细细笑笑，又往下坐。
　　这回有了心理准备，虽然一开始还是觉得柔软的触感很奇怪，但慢慢李柱还是体验出了那种舒适感。跟硬凳子就是不一样。李柱还沉浸在体验新事物的兴奋感中，抬眼才发现有一个中年妇女样的人端了个盘子正往茶几上放杯子和茶点。
　　是细细的妈妈吧？！李柱为自己光顾着兴奋而忘了礼貌感到面红耳赤，急忙去接她手上的茶杯。“啊，伯母好，我来帮您吧！”
　　那中年妇女愣了一下，急忙在李柱接去前把茶杯放在了茶几上，不好意思的笑笑：“我来就好，不麻烦客人你了。”
　　细细感到李柱的窘迫，对那个中年妇女说：“张妈，你先去忙你的吧，不用管这边了。今天爸爸不是要回来吗，还是赶快去准备饭，不然他又要发脾气了。”
　　张妈应了声，转身走了。
　　细细摸索到茶杯，拿起低头抿了一口，对李柱说：“柱哥哥，你尝尝，今天的红茶很香哦~”
　　李柱闻言拿起茶杯，正要喝，细细又说话了。“柱哥哥，你是不是把她当成我妈妈了？张妈她是我们家的保姆哦，我很早就没有妈妈了。”
　　李柱一惊，没想到眼前这位养尊处优的小女孩跟自己一样，妈妈也不在了，联想到自己，不由得有些难过。
　　“对不起……”李柱低下了头。
　　“没事的啦，虽然妈妈不在了，不过我不是一个人呀~而且以后，还有柱哥哥陪我呢~是吧。”细细脸上的笑容很灿烂，让李柱不由得安下心来。
　　“对了，柱哥哥，你说你要找爸爸，是怎么回事呢？”
　　李柱把事情经过讲给了细细听。
　　“那……你爸爸不是不知道有你这个孩子了？你跟姑舅失散了，又不知道姑舅的名字，这样真不好找……你爸爸叫什么名字呢？”
　　“嗯，我跟我爸爸名字一样。”
　　“哦，李柱是吧……我可以帮你在X市查查，在这之前你就好好呆在我家吧~嘻嘻”

　　这时，玄关传来开门的声音，有人回来了。
　　细细站起身，向着玄关的方向，用她甜甜的嗓音说：“爸爸，你回来了。”

　　进来的是一个高大的男人。一脸的沉稳。他看看细细，走过去放下自己的外套，说：“细细，不是说了你眼睛不好，不要一个人乱走动么。”嘴上说着关心的话，可李柱觉得他的脸上没有一丝关切。
　　“对了，爸爸，跟你说件事，我找了个朋友，以后让他住在家里好不好，可以陪我~”
　　男人挑眉，看了看早已紧张地站了起来的李柱，说：“他叫什么名字？什么来历？”
　　“李柱哥哥是从xx村来这里找父亲的。”
　　“哦？让他先住下吧。”一听同意了，李柱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地，呼了一口气，开心的对着男人说：“谢谢叔叔。”
　　男人点点头，便要往楼上走。
　　“等等，爸爸，还有一件事。”
　　“什么？”男人停下来，看着自己的女儿。
　　“我们家供柱哥哥去上学吧？他现在还找不到爸爸，可是不能拖着不去上学，正好他还可以回来教我。”
　　“可以，具体你去跟你邱叔叔说，让他安排就好。”说罢男人就上了楼。
　　李柱没想到竟然还可以去上学，激动地抓着细细的手，“细细，你太好了，我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们家才好！”
　　“嘿嘿，不要急着谢我，你回来还要教我呢。这可是重任~”
　　“要我教你，没问题！”在家乡那，自己一向就是被问问题的那一个，所以这点对他来说一点也不难。“对了，那细细你怎么不去上学？”
　　“我呀……”细细突然神情突然消沉了下去。“我眼睛看不见，去学校他们又不愿意跟我玩，好没意思的。”
　　“哦……”细细看不见，免不了会被欺负，想想可能勾起了细细不好的回忆，李柱急急改口。“嗯，有爸爸就是好，他对你真好，为了你连我这种陌生小孩也愿意收留。”
　　“……我说什么他都会答应，不是因为他爱我，而是他欠我的。”细细的神情一下又忧郁起来，甚至有一丝怒意。“我的眼睛为什么会失明，还不都是因为他！”
　　“咦……”李柱有些吃惊于自己听到的。
　　“嗯……不说这个了。有机会再告诉你……我们先去吃饭吧，不要让我爸爸等，不然他要发脾气的。吃晚饭我们商量一下你的房间什么的，都什么还没弄呢！”说罢，脸上立即又恢复了神色，拉着李柱往饭厅走去。
　　吃饭的时候，李柱自然又被那极度豪华吓了一跳，不过已经有了经验而且细细爸在前，李柱比刚进来时镇定了很多。

　　隔天起床洗漱以后，李柱就被送上了轿车，细细站在门口带着甜甜的笑容送他。
　　“别忘了回来要辅导我哟~”

　　一进学校，就看见到处是艺术祭的海报。想到细细说的要加入社团才行，李柱就跑去找了学生处的人说愿意帮忙艺术祭。毕竟已经开学那么久，一般社团的话人早就满了，干脆去找那些不好进的团体。
　　果然，他们正缺人手。
　　“你以后就是宣传部的人了！走，带你去找你们部长！”那个毛绒头这么说着，李柱就见到了那天抓着自己的人。

　　……
　　跟那个少年解释了原因，李柱怯怯地看着眼前这高过自己一个头的部长。
　　姜白岂其实很没心情去计较这种事情，看李柱又那么诚恳地跟自己解释了，摸摸额头，说：“好啦，没事，不是有苦衷得么。你很崇拜你父亲吧？”
　　“嗯。怎么说都是我爸爸啊！”得到了谅解，李柱吁了口气。
　　“呵呵。”父亲吗……这两个字对自己来说真陌生。“不过话说回来，你小子还真幸运，傍上了个大小姐啊。”
　　“什么叫傍上啊！”李柱生气。
　　看他竟然是这么开不起玩笑的人，姜白岂连忙摆摆手，“好啦好啦，不是傍，不是傍。我来给你说说我们宣传部要做的事，现在缺人手时间又紧，你要马上跟进啊！”
　　“哦……哦！”

　　去学校的前几天李柱还不怎么能融入新环境，老师上课也听不太明白。为此李柱跟细细说了，让她给他点时间赶上进度。细细本来担心他以前受的教育跟现在差太多会适应不来，还安慰他说“没事，柱哥哥就算学不好不能教我只要不跟爸爸讲哥哥你还是可以继续上学的”对此李柱只是摇摇头让细细放心。
　　李柱本来脑子就很聪明，加上高中也只开学了半个多月，李柱一边学习一边在宣传部那帮忙，还是很快就赶上了进度，细细问什么几乎都难不倒他了。细细忍不住夸他：“没想到柱哥哥这么厉害！”
　　“呵呵，细细你不也很厉害么，小小年纪都开始学高中的知识了。”
　　“咦……柱哥哥你说我有多大了。”细细听着李柱的话，想了一下，睁着无神的大眼问道。
　　“怎么突然问我这个……你应该有十二了吧？”
　　“讨厌，柱哥哥，我跟你是同一年的，如果上学，我也是上高一呀！不过我还是比你小就是了~”
　　“是么……真看不出来~”李柱很吃惊，这么小身段，放家乡那不就是营养不良了？
　　“哼，你觉得细细很小很幼稚是不！”说完就抱臂转过身对着墙壁生气。
　　“唔，不是、不是的，细细很、很可爱。”李柱可不会哄女孩子，这已经是绞尽脑汁的一句，还好细细听完开心了起来，不然李柱可没招了。
　　“那柱哥哥要陪我一起，永远不能离开我哦！”细细转回身又恢复了笑脸，对着李柱的方向。
　　“好啊！没问题！我会照顾细细一辈子！”李柱坚定的说。
　　“那~我们来拉钩！”细细伸出手，期待着。
　　李柱把手伸出，勾住了细细的小指。细细脸上洋溢着高兴的神采。
　　一个小小的约定就此在两人心里达成。无论约定能否被坚持到最后，在定下的时刻，他们总是会相信，这个约定能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