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巢之下》木子锡

43、N3：回忆

　　“虽然我从军校出来就去了西北军区，”宿洵摊开手画的建筑物平面图，“但是我从小在这里长大，只要近几年没有大规模的翻修改造，应该就没有什么问题。”
　　两个人已经对着西南军区平面图商议过行动计划好多遍了，从满布红外线感应的军队仓库里捞几件防护服的难度堪比体操中的后摆团身前空翻越杠抓杠，但两个人都是训练多年的国手。
　　“仓库的卫兵如果打晕了，会不会影响太大？”季清苑在用红笔打了叉的小方块上指指戳戳，“他们发现防护服丢失了之后，不会怀疑到什么吗？这年头谁会想去异域？他们会不会联想到逃犯再联想到我们可能没有死……”
　　宿洵小心地把纸叠好，然后转身就走：“我一个人去也行。”
　　季清苑一边把兜帽带上遮住脸，一边跟上：“我这是在进行合理怀疑，还有，我们顺便要不要带上几个火箭炮？我觉得……”
　　宿洵终于忍无可忍地说了一句：“闭嘴！”
　　事实证明，只要动作够快，不打晕卫兵也是可以的。季清苑看着宿洵的示范，觉得要是在漫画里作者都会在旁边加上几道代表风的黑线来凸显速度。
　　他们最后还是挑走了一些趁手的武器装备，季清苑把防护服堆在汽车后备箱的时候还在念叨：“要是清点库存的时候发现了……”
　　宿洵像是有感而发地说了一句：“你要是我在军队的下属，接到长官命令还能说这么一屋子话，我就直接把你嵌进墙里去。”
　　“这都脱离奴隶制多少年了，怎么你们还允许用这么野蛮的方法，”季清苑啧啧有声地摇头，“我对下属就一向是张弛有度，平易近人。”
　　“你是说你会跟每一个活着的生物调情。”
　　“胡扯，”季清苑为自己的管理方法辩护，“我是说我会对每一个下属都知人善任，而且我们每周都有固定的训练巡视，警司会亲自指导警员的动作，并且挑选精英。”
　　那就是他第一次见到于北辰的场景了。首都警局有一个占地面积超过三百亩的室外靶场。红蓝相间的靶子立在绿茵茵的草地上，柜子里的枪支型号十分全面。当然大部分时候射击都是在练习定位能力而非准头，移动靶的场区时常传来懊恼的咒骂声。
　　季清苑的出场总是极其具有戏剧性。他跳到搁置枪支的实木桌子上，朝场地里最好看的一个女警员施展了一个最典型的“今晚跟我回家吗”式的笑容，然后勾勾手指拿走了对方手里的枪。
　　等在训练场的警员差不多都把注意力转向这边的时候，季清苑松开领带取下来，蒙住眼睛在脑后打了一个蝴蝶结，引来围观群众的笑声。
　　他也微微翘起嘴角，握着枪的手高举起来：“选一个靶子。”
　　周围没人出声，直到有一个胆子大些的嚎了一句：“左边第三个。”
　　季清苑带有鼓励性地笑了笑，手落下来开了一枪，正中红心。这根本不难，对于他来说靶场就像是一个悬浮的立体三维影像，所需的只不过是给定一个坐标。
　　他喊了一声：“再来！”
　　这回有几个人争先恐后地报出靶子的序号和环数，季清苑笑着在桌面上来回走，连续开了几枪，周围开始起哄地欢呼。
　　有不怕死的看到长官还蒙着眼睛，在下面大声说：“所有的双数靶！”
　　“真麻烦。”季清苑警示性地冲声音的来源摇了摇头，搁在桌子上的枪支们悬浮起来，枪响声奏成了最近流行音乐排行榜第一名里的一段鼓点节奏。
　　之后要求变得越来越奇怪，开始有了什么“素数靶的偶数环”，“弹坑组成一个比心的形状”，季清苑最后在掌声中跳下桌子，一把扯下领带，高声控诉：“你们真磨人。”
　　等围观群众回到各自的位置重新开始训练的时候，季清苑拉住了一个站在后面的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的表情比起受宠若惊更偏向心脏病发作：“于北辰。”
　　“你的弹孔准头和集中度是这里所有人里最好的，”季清苑拍拍他的肩，感觉对方腿快要软下去了，“训练后来我办公室聊聊？”
　　于北辰像做贼一样从刚好能容他侧身通过的门缝里溜进来，季清苑不解地看着他交握双手，像个青春期的姑娘。
　　“我刚刚看了你的档案，实在令人惊讶，”季清苑示意他坐下，“你的破案率是总局最高的，或者说你以一己之力提高了我们全员的平均值。”
　　“其实我……”于北辰刚要谦虚地开口就被打断了。
　　“你不用为那些饭桶说好话，我知道他们天天都在办公室干些什么，”季清苑说得仿佛忘了平日里自己是如何跟那些饭桶称兄道弟的，“让我奇怪的是你为什么进局五年都没有升迁？年前不是有一个二级警司的位置空出来了吗？”
　　“其实科长……”
　　季清苑接着打断道：“你们科长想接着让你拿同样的薪水干全组的事？荒唐。你为什么不找他谈？”
　　“我……”
　　季清苑等着听他解释，但是于北辰的表情逼近濒死的边缘，季清苑知道给他说话的机会也没用了。他拿起左手边的一份文件递给他：“这是我们局里新开始的管理优化项目，本意是选拔青年人才增添新鲜血液……”其实是为了让贵族子弟更快升迁，但是季清苑没有说，他当年也是这个项目升上来的。
　　季清苑轻咳了一声，接着说：“我想你是一个很合适的人选，就是这个项目需要科级的管理经验，但是现在很少有科级职位空缺，只有后勤部那边负责物资购买的科室目前恰好有缺……”
　　于北辰小心地确认：“物资购买？”
　　“我知道让负责凶杀案的警员干这个很屈才，”季清苑想起那些向财政部申请批款的表格就头疼，“但是这只是暂时的，等你达到项目入选标准了，我可以马上把你调回重案组。”
　　于北辰用拇指和食指小心翼翼地捏着文件，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然后，又一次失语了：“我……谢谢副局长……我……谢谢……”
　　在于北辰陷入第一人称代词和感谢的循环之前，季清苑站起来朝他伸手：“不用谢，我也很想有一个帮手。”
　　“所以，后来警局的破案率有上升吗？”宿洵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用能力让车子减速。
　　“微弱的上升吧，”季清苑抱着双手看远处的荒漠，“毕竟有些案子需要的并不是真相。我也不是想提高破案率，只是想找几个能交流的聪明人。不过到后来，说实话，我发现他聪明真是一件麻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