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意绵绵》水色天青

17、第17章 责无旁贷。

　　“你要做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吓得罗苏苏腿软。
　　要不是她刚刚紧握着栏杆，这会儿怕是人都要跌坐在地上。

　　罗苏苏回头去看。
　　是秦忆。
　　她是唯一算得上把自己当做朋友的人。
　　似乎也只有在朋友面前，罗苏苏才能稍微任性一些，倾撒自己全部的委屈。

　　“你别过来。”罗苏苏颤抖着声音对秦忆道。

　　秦忆果然停住脚步，只站在远处问道：“你刚刚想做什么，想从这里跳下去？”
　　罗苏苏目光决绝：“我要让那些人后悔！”

　　“她们不会后悔的，她们会转学，换个地方生活，交新朋友，然后彻底忘记这段过去，那时候她们过崭新的人生，重新开始，而你呢罗苏苏，你就只能烂在泥里。”

　　秦忆的话说得太重太狠了，哪怕是多年后，罗苏苏再回想起那一天，都还记得自己听完后，内心的悲痛，绝望还有……不甘。
　　但她不得不承认，秦忆说的是事实。

　　凭什么！
　　为什么！
　　怎么只有她要承受这样的痛苦。

　　罗苏苏终于松开手，一步步后退，她背对着秦忆站定，终于忍不住委屈，痛哭失声。
　　秦忆仿佛是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哀戚开口，询问一个答案。
　　“难道要一直这样吗，我到底该怎么办，怎么摆脱这样的生活啊。”

　　除了欧晓绵，秦忆从未和其他人有过身体上的亲密接触。
　　但她想也许罗苏苏需要一些安慰，于是……
　　秦忆伸出手拍了拍罗苏苏的肩膀。

　　“去努力长大，考自己心仪的大学，交新的朋友，认识属于自己的伙伴，努力的生活，不要放弃希望；不要低头。生活总会好起来的。”秦忆道。

　　罗苏苏知道，秦忆也不是父母娇宠着长大的女孩儿，她是说给她的，也是说给自己。

　　“能行吗？”
　　“也只能试试。”

　　秦忆用自己的校服，裹住了浑身湿透的罗苏苏，两个人一前一后回到教室里。

　　干毛巾，暖宝宝，倒在纸杯里还冒着热气的饮用水。
　　四班的同学都在很认真地上自习，她们没有过多关注罗苏苏，怕她不自在，但他们已经渐渐开始用自己的方式接纳她，安慰她。

　　一切都会好起来吗？
　　罗苏苏不知道。
　　秦忆也不知道。
　　比未知的未来先一步到来的是十一假期。
　　集英中学，放假了。

　　———

　　“秀峰山？”欧晓绵一听立刻瘫倒在沙发上，“杀了我吧。”
　　“起来，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妈妈拎着胳膊让人坐好。
　　“不爬山行不行？”欧晓绵可怜巴巴。
　　“不行，你就是缺乏锻炼。”妈妈严词拒绝。
　　欧晓绵推了推秦忆，悄咪咪做口型：你倒是说句话啊。
　　秦忆也不爱爬山，不过她更爱看欧晓绵吃瘪，于是就听她道：“爬山啊，挺好的。”

　　欧晓绵一个靠枕丢过去。
　　秦忆这家伙，绝对故意的。

　　十一假期第一天，欧家一行四人，目的地：花溪市秀峰山。
　　出发！

　　秀峰山是花溪市内知名的旅游胜地。
　　遍植松柏，四季常青。
　　又因秀峰山处于花溪市远郊，周围便是花溪市多所高校，因此它也成了年轻人休闲娱乐，踏青赏景的第一选择。

　　欧学成、于珊夫妻俩兴致满满给孩子们介绍着一路上都能收入眼底的秀峰山。
　　欧晓绵听完，直接四个字就给总结了：热闹，人多。
　　真不知道赶上十一长假，到底有什么必要来加入这拥挤的人潮。

　　爬山半小时，休息五分钟。
　　相比孩子们两张气喘吁吁，写着生无可恋的脸，欧家夫妻可就有兴致多了。
　　“这里还是我和你妈妈第一次约会的地方。”欧学成站在半山腰，俯瞰脚下，不由感慨。
　　八卦可比爬山吸引人多了，秦忆、欧晓绵瞬间来了兴致，撺掇着爸爸再多讲讲。

　　其实，无论哪个年代，少年少女间的倾心相恋都并无太多不同。忙里偷闲的约会，除了赏风赏月，自然更重要的还是和爱人互诉衷肠。
　　以前的秀峰山还只是座山，还没有这些森林公园啊、四A景区的名头，山上的小树林、山脚的湖心亭便是情侣们全部的回忆。

　　欧学成带着全家沿着小路七拐八拐，在松树林里停下脚步。
　　这里随处可见两、三人合抱粗的大树，其中年头久远，树干、树冠形状奇特的松树还特意被贴了介绍的牌子。

　　常青松、旋冲松、罗汉松……
　　欧晓绵和秦忆一棵一棵看过去，最终在欧爸爸的带领下，一家人都停在了一棵特别的松树前。
　　它粗壮的树干在半途分开生长直冲云汉，如双臂抱月，相对相依，这棵树，树形如鹿角，树名也为鹿角，是一棵姻缘树，枝干上系了很多红色丝缎，不少人来此求拜树灵，祈求它能保佑自己的爱情。

　　欧晓绵了解了大概，立刻围着自家爸妈转了两圈，边转还边打量。
　　“想不到啊，欧学成同志，你年轻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干过啊？”
　　欧学成清了清嗓子：“我们那时候不流行系带子，我们那会儿都埋同心锁。”
　　秦忆和欧晓绵听后都笑起来。
　　“那你们埋了吗？”欧晓绵问自家爸妈。
　　爸爸挺胸抬头：“我没有，但老秦埋过，你们现在挖挖看，说不定还能挖出来。”

　　秦忆当这话是玩笑，欧晓绵却把玩笑当真，竟然真就蹲下身子，开始挖土。
　　这种逗孩子玩的话，也就欧晓绵会信，我是大姑娘了，我可不会信，秦忆这样想着，不仅不上前帮忙，还站得老远。

　　“挖到了。”欧晓绵一声欢呼传来。
　　“……？！”这回换秦忆震撼，惊讶，三观碎裂了。

　　挖到了，真的挖到了。
　　真的有一把同心锁躺在被翻开的泥土中。
　　锁身颜色暗沉，一看就是经岁月打磨的老物件。
　　翻过来看，上面还真的刻有秦忆父母的名字。
　　秦忆把锁拿在手里的时候着实愣了好久。
　　欧晓绵更是兴致勃勃打算继续挖深些，看看能不能把自家爸妈的老黄历也挖出来。

　　欧学成见状，连忙制止：“行了行了，我和你妈没埋，没埋。”
　　欧晓绵不信。
　　秦忆也不信，她愣怔了片刻就开始往四处打量。
　　巧了。
　　还真让秦忆看到个熟人。
　　“翁叔叔。”

　　翁叔叔，本名翁桐，欧爸爸十几年的老同事了。
　　此刻他背对着欧家四口，正准备悄无声息躲到人群里，谁想到偏偏秦忆眼睛就这么尖，一下就给他提溜出来。

　　“老翁，哈哈哈，好巧啊，你也来这里散步啊。”欧学成尴尬笑着和老同事打招呼。
　　“哎呀，老欧，带孩子来玩啊，对对对，我来这里散步，散散步。”

　　秦忆：“……”
　　谁散步会跑来距离市区几十公里的秀峰山啊。
　　这一看就是欧爸爸找来的托。

　　欧晓绵这边还没放弃呢，再让她挖下去，她能顺着鹿角松的根把这一片挖个遍。
　　人来人往的，秦忆和欧妈妈一左一右赶忙把人拽起来。

　　“你看看你，这满身的土。”欧妈妈道。
　　倒是秦忆，前前后后给欧晓绵拍了拍。
　　不过欧晓绵觉得秦忆不安好心，借机报复，因为这家伙拍自己屁股的几下，下手特别重！
　　秦忆这个坏蛋！

　　被秦忆抓到的翁桐为了打圆场，自然装作偶遇加入了欧家人游玩的行列，他和欧学成走在前面，于珊带着两个孩子走在后面。

　　“其实我和你欧爸爸，年轻时候不爱来这儿。”
　　年轻时候的于珊爱玩爱闹，湖边小树林能装得下她吗，好不容易得了闲去约会，她就让欧学成骑着那时候特别流行的大摩托，带她满花溪市绕。
　　爱来这里的，其实是姚慧和老秦。

　　“你爸爸妈妈就是在那棵松树下定情的，她最爱这里的常青树和五角枫。”欧妈妈一边说着，一边帮秦忆拨开被风吹乱的头发，“你要是想她们了，就和妈妈说，我们就来这里看看他们。”

　　姚慧去世的时候，秦忆已经记事了。
　　于珊虽然不知道她究竟记得多少，但她知道这孩子一直记得姚慧的生日和忌日。她还贴身留了一张姚慧年轻时候的照片，偶尔会拿出来看看，一看便出神很久。

　　姚慧死于一场交通事故，表面上看起来确实如此，但其中隐情大概只有老秦自己知道，他对丈夫和自己能说的内容也有限，更不会告诉孩子。但秦忆算是她养大的，于珊知道这孩子聪明，说不定也能猜到几分，毕竟……

　　毕竟老秦带着她，想让她有个着落，结果被他和姚慧两边的亲人接连拒绝的时候，秦忆也已经是八岁的年纪了。
　　八岁，足够记得很多事情。

　　老秦是从来没想过找上他们夫妻的。
　　是她和她的丈夫，身为姚慧和老秦的战友、同学、朋友，以及丈夫和老秦同样身为人民警察的责任，告诉她们，她们责无旁贷。

　　于珊至今还记得那天他们两个人通话的场景，记得她的丈夫对老秦说……
　　“要不，你把孩子送来我们这里吧，我和于珊会当她是我们的女儿好好照顾。”
　　因这一句话，便有了之后的八年。
　　看着眼前自己养大的女孩，于珊的眼睛有些湿润。

　　姚慧在这里是没有墓地的，秦忆想祭奠都没有地方可去，但这里是她父母定情的地方，这里有她妈妈最爱的长青松和五角枫。
　　孩子大了，不再是小时候吃饱穿暖，能开开心心就好了，起码该有一个能够寄托哀思的地方。
　　这才是她和丈夫今天带秦忆来这里的原因。
　　至于那枚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