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意绵绵》水色天青

16、第16章 你干嘛突然

　　欧晓绵想问。
　　——你不回家是要去哪。
　　——我跟你一起去呗。
　　——你……

　　千言万语在欧晓绵口中徘徊，结果还不等她说一句，秦忆那边就招呼徐楚和罗苏苏一起走了。
　　方向和家相反，但欧晓绵又有些眼熟。
　　孟珂适时开口，一语道破天机：“秦忆又送罗苏苏回家啊？”
　　欧晓绵顿时垮了一张脸。

　　欧晓绵对秦忆爱搭不理了几天。
　　秦忆送罗苏苏回家几天。
　　欧晓绵郁郁寡欢。

　　孟珂不愧是贴心小棉袄，宇宙好闺蜜，捕捉欧晓绵的情绪变化，那叫一个稳准狠。
　　“这几天是怎么了，茶不思饭不想的。”孟珂问。
　　欧晓绵忍了几天了，眼下可算逮着一个倾诉对象。
　　“你说秦忆到底怎么回事，干嘛天天绕那么远的路送罗苏苏回家？”

　　孟珂一边轻轻颔首，一边答道：“朋友嘛，你不是也送过我回家。”
　　欧晓绵辩解：“我那是顺路，再说那次你不是特殊情况吗。”
　　孟珂一听不乐意了：“怎么，不顺路你就不管我了？”
　　欧晓绵勉为其难：“话也不是那么说。”

　　很好，小伙伴聊天就是这样。
　　聊着聊着，跑题了。

　　最后还是孟珂把话题扯回来：“你发现没，秦忆好像除了徐楚外，一直没什么玩得好的朋友，说不定就是这个罗苏苏投了她的缘呢，就像我们，我也是一眼就觉得你会成为我的好朋友。”

　　孟珂小同学的真情流露没有收获对方同等的感动，欧晓绵也不知想到些什么，整个人愣住不说话，慢慢地竟然看起来有点委屈。
　　扭捏半晌，欧晓绵才道：“也不是只有徐楚吧，我不算她的朋友吗？她也不是没有别的朋友，她不是还有我吗？”

　　孟珂猛一拍手，像是终于抓住了狐狸尾巴般兴奋：“哈哈，承认了吧，你是不是吃醋了？”
　　欧晓绵又羞又恼：“我吃你个大头鬼！”

　　一整天，欧晓绵都像一只被撸炸毛的猫咪，气鼓鼓的。
　　——开玩笑。
　　——我会吃醋？笑话，天大的笑话！
　　——不就是绕点路吗，秦忆绕整个花溪市一圈，我都不会眨一眨眼！
　　——别说一个罗苏苏，秦忆就是找十七八个罗苏苏做朋友，我欧晓绵也不在乎！

　　只可惜还不等放学，欧晓绵就露了怯了。
　　大家都在收拾书本准备回家。欧晓绵迈两步退一步，可算挪到了秦忆面前。

　　“哎。”欧晓绵开口了。
　　孟珂偷偷在旁竖起耳朵，一听欧晓绵这开场白，差点没气个倒仰，好声好气说句话是不是能要你命啊，宝贝！

　　秦忆却好像早就习惯了，很随意问道：“怎么了。”
　　“爸妈可问我好几次了，说咱俩这几天放学不一起走，是不是吵架了……”
　　这话倒不是欧晓绵杜撰，见两个女儿这几天一直分开回家，欧家夫妇确实有些担心。

　　欧晓绵话还没说完呢，角落里罗苏苏已经收拾好东西站起身。
　　欧晓绵有点紧张，肢体系统比语言系统先行一步。
　　——你今天能不能和我一起回去。
　　话虽然没说出口，但她已经死死将秦忆的校服袖子拽在了手中。

　　秦忆愣了愣。
　　欧晓绵也愣了愣，但她没有松手。

　　“今天我有事，你们先走吧。”秦忆招呼徐楚和罗苏苏。
　　欧晓绵像是被电到，猛地松开秦忆袖子，平白生出几分不好意思来。

　　徐楚是谁，那是相当懂事的人，对秦忆比了个OK就带着罗苏苏闪人了。
　　同样懂事的还有孟珂。
　　“哎呦，我突然想起来我有道题要去找数学老师问问，也不知道走了没，还能不能堵到。”
　　孟珂也跑了。

　　拽着秦忆不让走的时候，气势十足，并肩走在回家路上了，欧晓绵蔫了。
　　其实跟谁一起放学，并没有什么不一样，但秦忆在自己身边，欧晓绵就是觉得心里挺踏实。

　　“其实……”
　　“那个……”

　　先是一起沉默，又突然一起开口。
　　秦忆和欧晓绵对视一眼，都笑了。

　　欧晓绵侧过头，默默推着车子走路：“你先说。”
　　“罗苏苏家的情况，有点复杂。”秦忆道。
　　欧晓绵静静听着。

　　罗苏苏的爸爸是在她上初中的时候突然去世的，这让原本就不算富裕的家庭，更加雪上加霜。
　　原本罗母也有一份寻常工作，但丈夫死后，债主上门，她才知道家里竟然还欠着不少外债。
　　又要供女儿上学，又要还债，薪水微薄，无法支撑这样沉重的负担，也不知道经什么人撺掇，罗母便开始打起了来快钱的主意，做起了酒品销售的行当。
　　罗苏苏生得这样好，可想而知罗母的样貌也必定出色，这样一来，惹上的麻烦就多起来。
　　但罗家如今只有母女俩相依为命，罗苏苏因为担心母亲，所以晚上会去接醉酒的母亲回家，她身上的伤痕，倒不是受到过虐待，多半都是年轻女孩力有不逮，支撑不起成年人的重量，摔倒磕碰弄出来的。

　　罗苏苏去接母亲的次数多了，一来二去，被人看到的次数便也多了，搬弄是非的人才不会细想个中情由，只会将罗苏苏当成失足少女来看待。
　　陪罗苏苏回家不过几天，秦忆便撞上好几次有人找罗苏苏的麻烦。

　　秦忆轻叹一声：“我只是想，罗苏苏独来独往肯定不行，身边要是能多几个朋友，别人有所顾忌，也就不敢怎样了。”

　　秦忆只是想帮帮她。
　　欧晓绵明白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问秦忆道：“你干嘛突然跟我解释这些。”
　　“还不是因为有人最近每天都闷闷不乐的。”
　　“我没有！”
　　“你有！”
　　“你胡说！”
　　“我没胡说，你这几天，脸拉得老长可以挂个酱油瓶了。”
　　“啊啊啊啊啊，秦忆，你这个坏家伙！你再说我！”
　　惹毛了欧晓绵，秦忆抢先一步骑车跑远了。
　　追追打打的吵闹声，伴随她们这回家的一整条路。

　　欢乐是属于所有人的，但仿佛唯独不属于罗苏苏。
　　秦忆和欧晓绵还没想出怎么解决罗苏苏的实际问题，就有更大的风波在第二天等着她了。

　　以前来四班门口探头探脑，想叫罗苏苏出去说说话的大都是男生。
　　今天却意外多了两个陌生面孔的女同学。
　　对男生多有设防的罗苏苏，对女生没有那么强的戒备心，她刚走到自己班级门口，就被人一左一右架住，“和颜悦色”地带走了。

　　下午的课间后只接两节自习课，所以早一步晚一步，老师不在也没有人要求那么严格。
　　班里很多人，甚至包括秦忆在内都是在上课铃声响了很久后才发现罗苏苏不在教室的。

　　“罗苏苏人呢？”秦忆对坐在她后排的人问道。
　　对方也是一头雾水：“好像课间有人找她。”

　　找她？
　　罗苏苏在整个集英中学都没什么朋友，谁会来找她？
　　意识到事有不对，秦忆立刻起身。
　　刚走到门口，身后一个弱弱的声音叫住了她。
　　“秦忆，我……”对方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般，定了定才继续道，“我看到十二班的方伊妮带着罗苏苏上楼了，她们还……”

　　高二四班在高二教学楼的四层，再往上已经没有班级教室了。
　　五层只有几间堆放杂物的空房间，还有废弃停用的旧厕所。

　　罗苏苏被人带走，推搡着上了五楼，她被堵在废弃厕所隔间里，兜头淋了一桶凉水。
　　明明是互不相识的人，可她们骂罗苏苏的话很难听。
　　她们说她不该继续念书，该跟着她妈妈一起去赚钱才对。
　　辱骂过后，隔间门打开，看着从头到脚已经湿透的罗苏苏，对方更是放纵地笑起来。
　　整个五楼回荡着肆意的笑声。

　　低声对秦忆讲述罗苏苏遭遇的女同学，就是因为好奇这笑声的源头，才悄悄上去看了一眼。
　　“方伊妮她们走了以后，罗苏苏一直在里面哭，我想她可能也不愿意被人看到自己的狼狈，我就把我的校服外套挂在门口，回教室来了。”说到这里，女生忽然有些担心和害怕，“秦忆，罗苏苏她不会有事吧。”
　　“我去看看。”秦忆让对方先回去，自己一个人上了楼梯，等欧晓绵跟出来的时候，已经不见秦忆的影子了。

　　秦忆去了同学口中五楼的废弃厕所。诚如对方所说，门口确实挂了一件女生校服，秦忆摸了摸干干爽爽，罗苏苏显然没有换过。

　　她能去哪儿呢。
　　秦忆原地站了片刻，转身下楼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此刻的罗苏苏正站在秦忆邀请她一同放学回家的小天台上。
　　九月底秋风瑟瑟，吹跑了最后一丝暑气，也带走了能温暖她的人世间的温度。
　　她真的，真的很想就这样跳下去一了百了。
　　可当她哭着跑来这里，看着下面空荡荡的操场，握上冰凉一片，铁质的栏杆……
　　她忽然有些害怕了。

　　原来自己是这么胆小又软弱，她不敢反抗母亲，不敢反抗欺凌她的同学，她甚至现在浑身颤抖，连看都不敢向下看。
　　眼泪砸落在地上，像是一颗颗不甘又破碎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