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浪水泱泱》酒一瓢

9、开宴 “这个人啊

　　孟攸宁的这张脸若是放在女子身上，虽不如姐姐那般孟文君那般绝色，也是眉宇英气，一双眸子生的清澈，不像文臣家的小姐，倒像是生在将门的嫡女；若是放在了男子身上，则是俊朗中带着一些温和儒雅，不似沙场男儿那般刚硬，也没有儒生身上浓重刻板的书卷气，浑身散发着一种飘逸潇洒的气质。加之她从小顽皮，常与哥哥们混在一起，偶尔还往军营里跑一圈，身上自然没有很多女子的气息，所以就连常风、贺庆生和齐方林这样看人眼光极毒的人，都没有察觉到孟攸宁其实是个女儿身。
　　孟攸宁坐于上座，神情悠然，嘴角一扬道：“诸位今日能赏光赴宴，在下不甚欣喜……”眼神扫到座中的齐子舟时，她笑着向他点了点头，动作自然，又似是若有若无，齐子舟看到了，也冲她回点了点。这个蜻蜓点水般的动作却被高陵尽收眼底，他侧头看了一眼齐子舟，又回过头看了看座上的孟攸宁，眼神深沉，看不出来他究竟在想什么。
　　孟攸宁很快便察觉了高陵的目光，抬眼便和他的眼神对在了一起。
　　高陵愣了一愣，并没有把视线移开，面上很快挂了一个招牌式笑容，孟攸宁看着他，眼里并无太大波澜，嘴角却扬起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看得高陵心下一紧。
　　“这个无涯公子，可真是个不简单的人物。”，高陵心里暗暗盘算。
　　座中的人都不知道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孟攸宁脑子里的棋盘上已经开始飞快地布局了。
　　“大家都知道今年的迷趣宴规矩相比往年比较特别，”孟攸宁一只手托住茶盏，一只手提着茶盖慢慢拨着茶盏里漂浮的茶叶，“凡能对得上诗者，方可入宴。不知各位，有谁想要先来说一下自己的答案呢？”孟攸宁语气淡淡，却有一种能够震慑全场的气势，仿佛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着与霸气。
　　座中的众人开始骚动，没一会儿便有人站了起来。那人一身橘色长踞，腰佩一个金元宝和一串金铜板，看起来不像是儒生，倒像是个暴发户家的儿子。他站起身来，神情十分得意，那胸有成竹的气势，仿佛是今日之宴席，非他最出众，最出彩不可。
　　橘衣男向着孟攸宁拘了一揖，动作有些生硬，显然是以前不曾对别人做过这样的动作，今日这样做出来，倒是有些生硬。
　　“哪里来的土包子也配参加迷趣宴？”姜汐面露鄙夷，小声同身边的黑衣护卫嘀咕道。
　　黑衣护卫面色冷酷，小声回道：“回公子，这是工部侍郎家的独子宋松。”
　　“工部侍郎宋临江？听闻他夫人也是个满头满手坠着金银珠宝的俗人，没想到，连儿子都是这般的俗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暴发户的儿子呢。”姜汐端着茶盏闻了闻，面露鄙夷，“可惜了这里的好茶。”

　　宋松挺着胸脯，胸有成竹地开口道：“在下不才，勉勉强强对了对，让各位见笑了！”一边说着，一边就从怀里摸出了一张宣纸，递给了身边的小厮。孟攸宁脸上平静，侧头对着桐樟点了一点，示意桐樟去取宣纸。桐樟接过小厮手中的宣纸，递给了孟攸宁。
　　“这工部侍郎宋临江家的公子，早就听闻是个草包，不知今日到迷趣宴上，又作什么‘好诗’了。”高陵把玩着手中的折扇，漫不经心的语气里尽是嘲讽。
　　说话声音不大，却也一字不落地落入了坐在不远处的齐子舟的耳朵里，只见他微微皱眉，不咸不淡地开口：“传闻罢了，是真草包还是假草包，现在下结论，为时还尚早些。”
　　齐子舟向来是个是非分明的人，说话也直接，很多事情他都要眼见为实耳听为真，所以传闻这种东西，他从来都是不信的。因此高陵的话落入他耳中自然是十分刺耳的。
　　好在高陵这个人嘴巴虽然恶毒，但也不是个爱计较的人，听到齐子舟的话也是一笑置之——反正日子长，是真草包还是假草包，之后慢慢就知道了。

　　孟攸宁接过宣纸，那纸张的触感冰冰凉凉，捏起来十分轻薄，但是韧性极好，也不会渗墨，因为轻薄又有韧劲，质感同蚕丝一般，于是又叫蚕丝宣纸，可谓是宣纸中的珍品。虽然工部侍郎也算是个大官，但是这样的纸张怕也只有宫里的贵人才能用上。她还记得，以前陪姐姐进宫学习礼仪的时候，她也见到过这样的宣纸。孟长君不仅生得极美，才学也是极好的，一手好字更是名动帝京。当年姐姐要给太后的寿辰献一幅字，也是在普通宣纸上写了好几遍，最后才小心翼翼地写在这蚕丝宣纸上。如今，宋松随随便便写首诗都是用蚕丝宣纸，看来这工部侍郎府里的吃穿用度也是极为奢侈的。
　　孟攸宁觉得有些好笑，这工部侍郎哪里来的银子可以随意挥霍这些名贵的宣纸呢？本来暖阁那边得来的情报还让她有些不确定，如今宋松一出手，她倒是确定了——这工部侍郎一定有问题……只要深究下去，没有挖不出来的烂根！
　　孟攸宁看了看纸上的诗，座中众人都盯着她的表情，仿佛是下一秒就能从孟攸宁的脸上看到被宋松这个草包糊弄而怒目圆瞪的表情。
　　可惜事不如人愿，孟攸宁神情依旧淡淡，甚至嘴角还浮起了一丝笑意。只见她慢慢合上宣纸，笑着对座中的宋松说：“公子真是好文笔，这诗对得甚好，请问公子，我可否有幸能将它收下？”
　　孟攸宁话音刚落，座中众人皆惊，就连侧座的三人也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贺庆生忍不住先开口：“怎么回事？难道这草包改了性子，开始好好学书了？连宁兄都开口称赞了，这诗写得得有多好？”
　　齐方林沉思道：“未必。要知道人的才学和气质也是有关联的，若宋松真是身怀大才的人，那气质和眼界也不会是这般的庸俗。”
　　“想来是找了代笔。”常风扣了扣桌子，补充道。
　　“那宁兄这是为何……”贺庆生有些摸不着头脑。
　　常风抬头看了看座上那个如谪仙般的人，笑道：“这个人啊，坏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