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浪水泱泱》酒一瓢

10、高陵 “我想为天

　　常风抬头看了看座上那个如谪仙般的人，笑道：“这个人啊，坏着呢。”
　　孟攸宁拿着宋松对上来的诗，望向宋松，眼神清澈如水，平静无波。
　　宋松被看得一愣，一时之间竟忘了回话，呆立在原地。
　　“没想到工部侍郎府的公子竟有如此才华，能得斋主赏识。不过眼下看来，却是个禁不得表扬的。”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宋松的身后响起，众人回头一看，出声的便是那位“粉衣少年”。
　　那“粉衣少年”下巴微微上扬，嘴角挂着一个嘲讽的笑，但在看到孟攸宁投过来的眼神之时，又轻轻点了点头，微红了脸颊。
　　宋松回过神来，喜上眉梢，立刻回道：“这也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什，幸得斋主赏识，那便赠与斋主吧！”
　　听完这话，坐下众人也就都看出来了——他这神态动作，言谈举止，哪里像是会写出佳作的，这八成是找的代笔。只是大家都有些不解，既然大家都能看出来，这上座之人不可能看不出来，为何不让人将其逐出沧浪斋，反倒还要表现出很欣赏他的样子呢？
　　而众人却不知道，此时孟攸宁的心中慢慢升腾出了一丝喜悦——“正愁找不到工部的把柄，如今可倒好，把柄自己送上门来……”

　　“不知道这位宋兄写了什么能得斋主这般赏识，斋主可否拿与我们一观，我们也想看看这好文采。”
　　孟攸宁远远望过去，便见座中立着一位紫衣少年，一手拿着一把松竹扇子轻轻晃着，面上和煦，嘴角却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忘了自我介绍，在下高陵，无事游历山水，哪里有意思就往哪里去，也算是一介云游书生，前几日刚到平州便看见斋主贴出来的榜，觉得有意思就来了。”高陵摇着扇子，眉梢一挑，“只是我看那诗像是已经写完了，并没有再对下去的必要，所以在下此行可谓是两手空空啊。”
　　高陵的话表面上是有愧，可他的神态语气却没有丝毫的惭愧，反倒是带着一些看好戏的意味。
　　“这个云游书生是个厉害角色。”侧座的齐方林眉头微皱，转头看了看座上的孟攸宁。只见孟攸宁神色温和，嘴角笑意依旧——这个高陵说得不错，那首诗确实已经写完了，但她之所以在榜上写出“凡能对上者，方可入宴”，就是想要看看有多少人能看得出这诗里的深意而来。

　　孟攸宁将蚕丝宣纸递给身旁的桐樟：“既然大家都想看一看宋公子的作品，我也不好扫了大家的兴致，不知道宋公子意下如何啊？”
　　那宋松是个没主意的，见孟攸宁如此，便也没什么顾及，大方道：“斋主没意见，我便也没有意见！”
　　“蠢货。”姜汐暗哼一声。
　　桐樟拿着宣纸，呈于众人面前慢慢展开，大家都好奇得紧，目光紧盯着那张宣纸。宣纸展开，只见上面写着写个八个龙飞凤舞的字——此诗甚好，无须添墨。
　　座下一片哗然。
　　“这代笔的倒是不蠢。”姜汐面露无趣，她本以为这宣纸上会出现一首诗，这样她就可以好好嘲笑宋松一番，顺便能在斋主面前表现一下，给他留下一个深刻印象，谁知道这宣纸展开却是这令人失望的八个大字。
　　侧座的贺庆生看到这幅情景，也有些失望：“本以为有好戏看了，结果啥事儿也没有，真没意思！哎，我看着天色也不早了，我还要帮我老爹去看帐，省的晚上他又念叨我，走了啊各位！”说罢便把手中的茶水饮尽，抹抹嘴，朝着座上的孟攸宁拘了拘。孟攸宁冲他点了点头，差身旁的尤津送走了他。
　　高陵脸上的笑容收了收，若有所思地看着孟攸宁，手中的松竹扇一直摇个不停。孟攸宁感受到他的目光，并没有波澜，只是平静地望了回去，嘴角却向上一扬。
　　“庆生兄走早了，”常风望着座上云淡风轻之人与座中羽扇慢摇之人，悠悠道，“高手过招，精彩的在这儿呢。”
　　齐方林摇了摇头道：“那位高公子是个聪明人，只是太过于轻敌，高手过招，最怕的就是轻敌。我看那高公子本想试探宁兄的本事，顺便给他个难堪，毕竟入宴规矩是宁兄立下的，其中深意也是他想要表达的，如果平白无故招了个不懂的，这规矩破了，这沧浪斋便是给世人落下了口实。”

　　其实，在开宴之前，孟攸宁坐在屏风后面观察众人的时候，就已经认出了宋松，想到这么好的棋子可不能就这么浪费了，就先让伏霁下去准备了一份答案置于袖中。而就在刚才征求宋松意见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宋松的身上等着看好戏，孟攸宁便不动声色的把两份答案掉了包。那张蚕丝宣纸此时正完好地放在孟攸宁的袖子里。
　　座中的宋松看见那八个大字，自然是震惊的，那显然不是他交上去的那一份，他抬头看了看座上，又看了看身边众人失望的神情，才突然反应过来——他的答案是错的！大家都等着看他的笑话！
　　显然，此刻桐樟手里拿的那张，是被调包过的，这么短的时间里能做到这件事情的人也只有那座上的斋主了，宋松顿时对孟攸宁充满了感激之情。

　　宋松面上精彩的转换过程全部都落入了高陵的眼里。高陵一双狐狸眼睛微微眯起，冷哼一声，心里却是对孟攸宁多了几分忌惮——世人皆会察言观色，而既懂得察言观色，又能够提前做出判断的人，却是少数，能够在他步步紧逼的情况之下面不改色还击的人，更是少之又少，这个宁游可真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好了，既然热闹都看够了，那么我们就进入正题吧。”孟攸宁抬起茶杯，吹散了浮于表面的茶叶，“其实今天诸位能前来就证明你们已经看懂了我诗中的深意……”她小嘬一口，动作自然飘逸，令座中众人深吸一口气，“诸位都知道，盛元最好的书院便是那帝京的鸿鹄书院，只可惜鸿鹄书院的门槛太高，纵使各位有心，也苦于报国无门，所以我想……”她放下茶盏，眼眸清澈，眼神平静却坚定，“我想为天下壮志未酬者建所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