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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张榜 去看夕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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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四月初八的迷趣宴还有整整五日,孟攸宁一大早就喊来了尤津,递给他一叠纸,面带喜色道:“叫上栢焘、符霁和桐樟,你们一起去把这些纸贴到沧州和平州人流密集的地方去。”
平州临近沧州,人口比沧州要多得多,但是这几年不知是什么原因,许多百姓居无定所,而他们之中的一部分人都在平州城边流浪乞讨。
孟攸宁觉得平州百姓流离失所绝对不是空穴来风,其中定有什么事情发生,只是一时之间,除了之前锦娘和常风收集来的帝京银票,别的也没什么线索了。所以就想借这次机会多找一些线索出来。
以往的迷趣宴都是感兴趣的人自行前来,但这一次,孟攸宁却放出榜去,只有能对出下四句诗的人才可以前往赴宴,一时之间,大家都变得好奇起来。
迷趣宴的榜才张贴出去不久,集市上、城门前就已经围上来了许多人——
“今年迷趣宴可不同往年了,还得要对得上诗才能去了!”
“我以往可是一年不落地去了,今年看来是去不了喽!”
“快快快,都来看看,谁能对得上这下四句诗呢!”
鸿鹄高飞风雨寒,一路向北心意难。困在深笼频频看,只余低鸣声声叹。
此诗表面上在写迁徙的鸿鹄被困深笼,实则却是以鸿鹄比喻胸怀理想的有才之士,脉脉不得志,困在学府报国无门的哀叹。而“一路向北”四个字,又恰好在暗指北上的帝京,整个诗句就是在暗指鸿鹄书院。
其实这四句诗根本就没有什么下四句,孟攸宁写这么一首诗就是为了引一些深受鸿鹄书院毕业制度困扰的学子前来,而只要是能读懂其中深意的人,必定会来参加迷趣宴。
远处走来一个身着湖蓝色长衫的少年,眉目端正,身姿挺拔。他轻拨人群,渐渐走到了榜前,他看着榜上潇洒有力的黑字,却突然笑出了声:“有趣。”
一旁的人听到他的话,以为他不懂这张榜的含义,于是热心解释道:“这位兄台想必初来此地,不太了解。这张榜是为了五日之后在沧州的沧浪斋举办的迷趣宴准备的诗,此诗是沧浪斋斋主宁游亲笔写的,只有对得上下四句诗的人,才能去赴此宴。”
“这沧浪斋的斋主是位女子?”蓝衫少年嘴角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转头看向那位热心人。热心人被这莫名其妙的问题惹得一愣,回过神来却已开始发笑:“这位兄台果然是第一次来,这斋主博学多才,广交好友,善施恩德,气度非凡,大家都尊称他一声‘无涯公子’,又怎会是女子呢?兄台可真是会说笑!”
蓝衫少年眉头微皱:“这‘频频看’、‘声声叹’,难道不是一位闺阁女子的姿态?”
“这位兄台此言差矣,”出声的是一位紫衣少年,面上含笑,手中一把松竹扇面的折扇在胸前轻轻晃着,“也许是作者以闺阁女子的姿态发发牢骚也未可知啊。”紫衣少年走上前来,站在蓝衫少年身边,眼睛看着榜上的字继续道,“我倒是觉得这首诗写得极有意思,这字也是十分潇洒,想来那沧浪斋的斋主,定是一位有趣之人。”
蓝衫少年觉得面前的这位紫衣少年话里有话,一时之间却也参透不出什么。
紫衣少年收起了折扇,转身对着蓝衫少年拘了一揖:“在下高陵,一介云游书生,不知兄台贵姓?”
蓝衫少年不疾不徐,也对着紫衣少年回了一揖:“在下赵启元。”
“原来是青州知府大人的公子,失敬失敬,”紫衣少年面上和煦,嘴角始终都保持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不知赵兄是否也想去看一看这迷趣宴,我想我们可以结个伴,路上也是有个照应。”
蓝衫少年稍作沉思,想着此趟出行反正也没有目的地,不如就去看一看那众人非常好奇的迷趣宴,便点头应下了紫衣少年的邀请。
沧浪斋内除了孟攸宁和临仙,其他人都在热火朝天地准备迷趣宴。
孟攸宁坐在银汉阁里对着面前的棋局发呆,仔细看去,那棋盘上黑子居多,一颗一颗地包围了白子,那不是围棋的排布,看起来倒像是一幅局势图,显然,按目前看来,黑子占据了主要优势,而白子已经岌岌可危。
孟攸宁手执白子,盯着棋局看了一会儿,似是察觉到有人前来,抬起头望向窗外——一道莲青色的身影从窗外跃了进来。
孟攸宁放下棋子,抬手拿起桌旁的茶杯和茶壶,一边倒着茶,一边无奈道:“看来你是真的不喜欢由门进出。”
来者正是临仙,一袭莲青色的袍子,袖口绣着箭竹的暗纹,脸上虽然冷峻,但是眼睛里却是神采飞扬。
那袍子是孟攸宁亲自绘制的图样,然后差人到沧州的铺子里裁制的,衣服料子是之前去蓬莱的时候,萃玉轩老板所赠的上好布料。孟攸宁不太喜欢穿莲青色,觉得上身老气,但是这颜色穿在临仙身上却显得他更加挺拔,更加神采奕奕。
今天的他,看起来也很高兴。孟攸宁心想。
孟攸宁一直觉得临仙有一种逼人的贵气,就好像是一块蒙了尘的璞玉,假以时日,等把灰尘拂去了,这块璞玉就会绽放出来最夺目逼人的光彩。
只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她也不确定,临仙的出现对于她的计划,到底是好是坏——临仙到底是黑子还是白子?还是……他根本就不属于这盘棋局……
自孟攸宁捡到临仙的那天,她就派尤津一直密切注意临仙的动向,又派柏焘、符霁和桐樟去去往各处调查临仙。尤津这边没有发现异常,三人组那边在前几天也已回到沧浪斋,都说没有查到任何有关的信息。
孟攸宁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她总觉得临仙不是一个普通的人,甚至在他身上,她能感觉到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样的感觉直接导致了孟攸宁对临仙设不起防备。她总是在提醒自己,她现在走的路很凶险,一不小心走错了一步,就会满盘皆输。自己性命会赔上去不说,整个沧浪斋,乃至远在帝京的锦娘和暖阁,都会遭受灭顶之灾。她的脑海里闪过了被火海吞噬的孟府,手中一抖,杯子就从手中跌了出去。
临仙飞身上前,一只手接住了杯子。
杯中的茶水,晃了晃,溅出了一滴,落在了他的黑色锦鞋上。
自从他来到沧浪斋,孟攸宁对他一直很好,吃的穿的都让他自己选。他最喜欢的青色和黑色,所以孟攸宁这几日为他做的衣服他都很满意。
“不开心?”临仙一口就喝尽杯里的茶水,抬起头看着孟攸宁。
孟攸宁回过神,看了一眼他手中的茶杯,笑着摇了摇头。
“那就出去。”临仙一边说着,一边拉住孟攸宁的手。
孟攸宁从小就体寒,一年四季手脚都冰凉凉的,临仙却好似一个小火炉,握着她的掌心传来了令人安心的温度。
孟攸宁低下头,下意识想要把手抽走,可临仙却紧紧地拽着,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她只能无奈作罢。
她抬起头,眸子里映出临仙亮亮的眼:“去哪里?”
临仙笑着看她,语气里尽是暖意:“去看夕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