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浪水泱泱》酒一瓢

6、齐子舟 你是聪明人

　　前一天听闻了齐方林表弟的遭遇，孟攸宁便产生了结识之心，于是与他相约下一次见面时，务必要把他的表弟介绍给自己认识。
　　齐方林听到孟攸宁如此说，心下感激，一口就答应了下来，约定两日之后与表弟一同登门拜访。
　　在等待齐氏兄弟登门的这几日里，孟攸宁表面上与平日里并没有什么不同，每天都是晨起在院子里收集露水，然后坐下来泡茶、看书，私下里却让锦娘收集了许多有关于鸿鹄书院的消息。
　　临仙就静静地待在她身边，该喝茶就喝茶，该吃东西就吃东西，偶尔飞上房顶看着太阳东升西落。
　　“临仙，”孟攸宁不知从哪里搬来了个梯子，有些费力地爬上了房顶，在临仙身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了下来，“你为何每日坐在这里？”
　　“看朝霞，看晚霞。”临仙每次说话都简洁明了，惜字如金。
　　孟攸宁歪着头看了会儿：“有那么好看吗？我怎么就看不出来呢？”
　　“静。”临仙张口。
　　“什么？”孟攸宁有些迷惑。
　　“心静。”临仙目不转睛定定地看着天边的晚霞。
　　“你就不想回家吗？”孟攸宁侧头看他。
　　晚霞消失了，天边的黄开始渐渐褪去。远方，一群一群的鸟儿，一边叫着一边向山里飞去。微风就这样拂上面来，如同走在浣纱女晾晒的纱绸间，一块一块拂过脸，拂过脖颈，搔得人心痒痒。
　　临仙的视线从远处收回来，目光落在了孟攸宁的瞳孔里，然后平静地开口：“这里就是我家。”
　　比起往日只是抛出几个词作为回答，现在的临仙已经会说一些完整的句子了。
　　孟攸宁突然从心底升腾出一股喜悦——一股很久没有过的喜悦。

　　两日之后，齐方林如约而至。依旧是一袭水绿色长衫，面上含笑，眼角却依旧是抚不去的惆怅。
　　“宁兄，这位就是我的表弟，齐子舟。”齐方林向孟攸宁拘了拘，侧身向她介绍齐子舟。
　　孟攸宁含笑抬手一拘：“小齐兄弟。”
　　“这位就是之前同你说过的，沧浪斋斋主，宁游。”
　　“斋主。”齐子舟与齐方林是截然不同的——齐方林忧郁飘逸，而他这个远房表弟看起来则更像是个严谨刻板的人。
　　“早就听表兄提起过你，今日可算是见到了。”齐子舟面带笑意，向前一步，朝着孟攸宁拘了一揖。
　　孟攸宁轻轻扶住齐子舟：“小齐兄弟不必拘礼，我们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不必唤我作斋主。”
　　齐子舟保持着拘揖的动作：“宁兄既已如此说了，那我也不再做那些推辞虚礼了，只是……”齐子舟一脸严肃，“虽是年纪相仿，但长幼有序，我还是应该唤你一句兄长，所以，对待兄长的礼数也是万万不可少的。”
　　孟攸宁闻言，抬起头看了看一旁的齐方林，见他也是一脸的无奈，扶着齐子舟的手便放了下来，由他给自己拘了一揖。
　　这样固执的性子，也难怪不能在鸿鹄书院毕业了……
　　孟攸宁带着两人来到了湖心亭，心砚和素禾送了一些糕点来，便也退下了。
　　孟攸宁不想拐弯抹角，一上来便直奔主题：“今日找你来，其实是想听你说说鸿鹄书院的事情。”
　　齐子舟似乎是没有想到孟攸宁会那么直接，愣了好一会儿，直到一旁的齐方林叫他，才回过神来：“不知无涯兄想打听鸿鹄书院，所为何事？”
　　这个齐子舟也是个心直口快的人，但孟攸宁似乎早就知道他会这么问，所以也就直接告诉他自己的目的和想法：“我想在沧浪斋里设立一个书院。”
　　此言一出，不光是齐子舟，连他身旁一直安静品尝糕点的齐方林都被呛了一口。
　　“你是说……你要在这里，建个书院？”难得齐子舟严肃的脸上，会出现这样惊讶的表情。
　　孟攸宁一时觉得好笑，摆了摆手：“我这沧浪斋哪里会有那么大的地方和那么多的银子来重新建个书院，我只是觉得沧浪斋的西苑一直荒着也实在是可惜，前段时间正烦恼着，恰巧听你表兄说起你的事情，于是就有了想要在沧浪斋里设立书院的想法。”
　　齐方林恢复了平静，但也没有心情再去品尝桌子上的糕点，转而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二人的对话。
　　但齐子舟似乎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毕竟鸿鹄书院是帝京第一书院，先生都是皇帝钦点的，就连书院里的书籍课本都是外面所没有的，有一部分甚至是孤本，想要与其比肩几乎是不可能的，况且就算是要设立一个书院也不是简简单单一天两天就能做到的，且不说财力物力，一个刚刚成立的新书院，没有有名气授课先生，哪里会有生源呢？
　　齐子舟的疑问全都写在了脸上，孟攸宁看着他，倒是轻笑了一声：“我知道设立一个书院不是我简简单单一句话就可以办成的，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整个盛元，有多少身怀报复的有才之人和你一样，只因为出身寒门又不愿去做那些违心的事情，所以才报国无门。”孟攸宁收起脸上的笑意，严肃道，“我想给你，给他们，一个机会。”听到这里，齐子舟的眼里似乎是有一道光射了出来。
　　“可就算你设立了书院，找到了授课先生，招到了学生，等学生们一结业，不也还是‘报国无门’吗？”他眼里的光又渐渐地暗了下去，“只有从鸿鹄书院结业出去的学子和皇帝陛下亲命的人，才可以在盛元为官。我们从你这里结业了，还是没有地方可以去，又何来报国这一说？你帮不了我们的。”说着，齐子舟就站起了身，准备要离开。
　　“如果我有办法既让你从我这里结业，又能让你入朝为官呢？”孟攸宁气定神闲道，“只要你答应帮我。”
　　孟攸宁抬起头，一双乌黑明亮的眼望入齐子舟的瞳孔。
　　“你要我怎么帮你？”齐子舟站在原地，转过头看她。
　　“我要你做什么你不必多问缘由，尽力去做即可。我保证，绝不让你做违背良心和道义的事情。”孟攸宁笑着拿起桌上一块绿豆糕，咬了一口，抬起头补充了一句，“你是聪明人，会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