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肆十叁

12、自若寒秋

　　李秋寒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叫李秋寒，事实上，在遇到她之前，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李秋寒三十岁的时候成为了苏州城城主。
　　最年轻的城主。
　　苏州是块肥肉，但也不是块谁都能叼走的肥肉。
　　他成为城主，很多人意外，也有很多人不意外。
　　他当了十二年的城主，苏州城也在他的手里变得越来越好。
　　在第十二年的时候，就出了一件事，一件毁掉整个苏州的事。
　　在那件事发生之前，他遇到了一个女孩，女孩才七岁，平时疯疯癫癫的，别人都叫她疯丫头。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坐在狮子雕像上啃糖葫芦，她说，我认得你，你叫李秋寒。
　　他看着她，对她说，我也认得你，别人都叫你疯丫头。
　　她问他，你为什么叫李秋寒呢？为什么不叫李寒秋或是李冬寒呢？
　　他问她，那你为什么叫疯丫头呢？
　　她将最后一个糖葫芦塞在嘴里，口齿不清地说，我才不叫疯丫头呢。
　　他们第一次见面，却好像已经认识了很久，后来确实也认识了很久，直到那小丫头生命的尽头。

　　从那以后，他们常常见面，聊些有的没的。他会请她吃糖葫芦，不然她会一直问：
　　李秋寒，你为什么叫李秋寒。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叫李秋寒，所以他一直给她买糖葫芦。

　　她不把他当大人。
　　他也没把她当小孩。

　　她说，昨天她娘打她了，因为最近吃糖吃多了，她门牙掉了。
　　她说这话时漏风，他听出来了。
　　他说，那你还要吃糖葫芦吗？
　　她白了他一下，当然要。
　　然后，第二天，她的第二颗门牙也没了。

　　后来呀，就发生了那样的一件事，事情的起因实在是搞笑，但谁都笑不起来。

　　城里大半的房子都塌了，城主百姓大半也被保护了起来。
　　但那个喜欢吃糖葫芦的疯丫头，那个总是问他为什么叫李秋寒的疯丫头，躺在了她喜欢坐的那石狮子下面，再也爬不起来了。
　　小丫头生日就要到了，他已经为她准备好了礼物。
　　她的门牙快长好了，可以再吃很多很多糖葫芦。
　　她说他不叫疯丫头的，但她还没有告诉过他她的名字。

　　疯丫头的名字是什么呢？

　　那李秋寒为什么是李秋寒呢？

　　他不知道。

　　他知道的是，某天下午，她给了他一根糖葫芦，那是他第一次吃糖葫芦。
　　她说，算了，反正你也只能是李秋寒。

　　他只是李秋寒。

　　李秋寒是谁？
　　苏州城的城主。
　　以及……剑阁的弟子。
　　他是剑阁的弟子，一名有着极高天赋的弟子。他有一把很漂亮的剑，名叫寒江。
　　别人都说他不像剑阁的人，剑阁的人，大多都有着剑的气势。
　　而李秋寒 ，别人看不到他的剑。
　　李秋寒的剑，藏在了心里。
　　他当了十二年城主，别人渐渐忘了，他也是剑阁的人。

　　今天，李秋寒的剑动了。

　　因为握剑的人，生气了。

　　两个元婴，一个金丹。
　　金丹的却赢了。
　　但他的寒江碎了，他的修为倒退。
　　这是一场惨胜，但他站在那，没人觉得他狼狈，他们只感觉到了来自李秋寒的剑。

　　李秋寒，凭自己一人，救下了几万人。

　　但他最想救的那个小丫头，却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