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青花欲燃》李砚清

8、盛宴

　　第二天清早，柳无钦在酒楼中一间厢房里醒过来。

　　环顾四周一眼，她敲了敲自己昏昏沉沉的脑袋。

　　这处雅间倒是装点的极为漂亮，但怎么……好像同她昨日进的那间不大一样？

　　“小二！”

　　她对着门唤一声，便有店小二利落地走进来，正是昨日接待她的那一人。

　　“客官，您醒了！可是有什么吩咐？”

　　“我……”柳无钦指了指周围的摆件儿，“昨夜宿醉，我可是走错房间了？”

　　“这……”小二微微汗颜，合着这姑娘还喝断片儿了？

　　“您没有走错房间，是小的见您昨日那间房里酒气太重，怕影响了您休息，便将您给扶到了这间房里。”

　　想着掌柜的之前的嘱咐，不能将那位公子的事情透露半分。

　　他本还愁这位姑娘醒来了问起来不知如何解释，如今倒正好，这姑娘压根儿就不记得了。

　　“有劳你了。”柳无钦不疑有他，还递给了小二一锭赏银。

　　“这都是小的分内的事儿。”小二当即露出真心实意的微笑：“客官您昨日宿醉，胃疼了大半宿，掌柜的差人给您请了大夫，开了些温养的药，您若不急，便在小店用过药膳了再走？”

　　现在京都的酒楼服务都这么周到了？

　　柳无钦略感疑惑，随口称赞道：“你们掌柜的……人真好。”

　　“……”莫名感觉自己被嘲讽了一顿的店小二一阵默然过后只能干笑：“姑娘谬赞了。”

　　“那便谢谢了。”柳无钦补了一句道谢，看着他忙不迭地退了下去，心下更是莫名其妙。

　　一品居的饭菜自然是没话说，纵然是清粥小菜配上药材，也别有一番味道。

　　吃饱喝足后，她才慢吞吞地回了她在京中的住处，宣阳王府。

　　站在那漆红色的木门前，再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上那气派的烫金牌匾，她在心中微微一叹。

　　这座府邸是小皇帝登基后特意命人为她所建的。

　　里头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皆是比着皇宫的样式所造。这使它看起来不太像一座亲王的府邸，反倒像是一座缩小的皇宫，处处庄严与奢华，彰显着主人圣眷正浓。

　　从前她不觉得有什么，如今看来心中却又是另一番滋味。

　　这座府邸，就像一座金灿灿的牢笼，既是天家的恩宠，却也是拴住她的锁链。

　　它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忠君之事，分君之忧，恪尽职守，以身报国。

　　而上辈子她也的确是这样做了，直到她死……

　　摇了摇头，抛开脑海中那些不切实际的回忆，她澄澈的目光逐渐变得坚定。

　　重活一世，她不想再被任何人，任何事所束缚了，这一次，她只为自己而活。

　　“王爷！您回来了！”此时，恰巧王府的管家看见了她，连忙将她迎了进去。

　　柳无钦随着他一路进了内堂，一时之间，有些傻眼。

　　原因无他，她实在是要被沿路这些富丽堂皇的装饰给闪瞎了好吗？

　　“忠叔，我不是说了，此番回府事宜，诸事从简么？”可她面前的这都是些什么？！

　　七宝琉璃樽、雕漆白云盘、青玉龙纹炉、还有那绘着壮阔山河图的硕大屏风……

　　这谁顶得住啊？

　　谁家得了这些东西不是紧张宝贵的很，生怕磕着碰着了，到了她这倒好……竟然一股脑把它们全摆了出来迎宾？

　　柳无钦眼角抽了抽，觉得眉心有些痛。

　　“老奴可没有胆子违背王爷的意思。”谢忠笑道。

　　他是谢家的本家人，在柳无钦被封为亲王后，才被谢老爷子指派给了柳无钦，成为了宣阳王府的管家。“这不是因着前不久靖国夫人开过么……”

　　“大舅母！？”

　　柳无钦想起幼时那位最喜打扮她，恨不得将整个金库都搬到她脑袋上的美妇人，随之面色一变。

　　罢了罢了，若这些摆设当真是按照她那位舅母的意思办的，倒也实在是不算奢华，反倒算是一切从简了。

　　“舅母可有说她所来是为了何事？”

　　“这不是听说您回京了么，靖国夫人高兴坏了，不仅风风火火地把整个王府都重整了一番，还递了帖子，邀您去国公府上一叙，摆宴替您接风洗尘呢。”

　　“……”

　　柳无钦沉默片刻，而后果断拒绝：

　　“你派人传话过去，国公府的心意我领了，但战事方止，我得胜归来便已是大出风头，此时行事也着实不宜张扬，以免引得圣上忌惮。”

　　开玩笑，她去了国公府还有命回来吗？

　　想当年，她刚被封为亲王之时便去过国公府一次。结果刚拜见了外祖父便被大舅母给提溜走了，生生把她押在后院鼓捣了半日，还大张旗鼓的要替她选夫，最后整的真个京城适婚儿郎都被她认识了个遍……

　　她现在想来都还有些后背发凉。

　　“可靖国夫人说，圣上已经同意了。”意思就是，她来只是来知会她一声，并不是来征求意见的。

　　？？？

　　合着她的接风宴她还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那……此次设宴，都请了哪些人？”

　　若是寻常家宴，她硬着头皮去了便也是了，可若是同从前那次一样，她舅母摆的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鸿门宴，那么她便说什么也不能去了。

　　“自然是京中四品以上有头有脸的官员都请了。”

　　“……我如今同褚国还有联姻的婚约呢，此事关乎两国体面，我同其他的男儿郎自然也该避避嫌。”

　　此刻，她真的是前所未有且发自内心的感谢从前那个勇敢追求封亦寒的自己！

　　“老奴猜测靖国夫人的意思是……您正妃之位空着便空着，但可以先挑选侧妃。”

　　“……”

　　瞧瞧！这说的是人话吗？

　　她一个女子，娶什么亲？选什么侧妃？

　　“这不，国公府已将您下次宴会上要穿的衣裳都送过来了，您要不要看看？”

　　“……”

　　柳无钦认命地对丫鬟们呈上来的衣裳投去一眼。

　　明红色流云锦制成的衣裙，以纯金的细线勾勒出百里祥云，上绣神兽玄火麒麟，便是静置着也能瞧见那明艳的裙尾上头流溢的光，更不要说穿上它走起来是何种模样了。

　　“……能换件儿素色的么？”

　　她虽在战场上技压群雄，可没想在宴会上也要艳压群芳啊……

　　“这件衣裳是按照您的尺寸提前半个月便赶制了的，且宴会就定在后日，现在再换……恐怕来不及。”

　　“好了本王知道了，你退下吧。”柳无钦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沮丧。

　　看来此次国公府赴宴，她不仅是非去不可，去了还得将京城里摆得上台面的闺秀都给得罪一遍。

　　她是当真无意夺人夫婿、毁人姻缘，奈何……她自小便有个热衷于替她相看亲事的舅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