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皇帝好南风》青梅山柿子

89、番外（三）

　　不论苏河如何询问，沈南风都只是低着头沉默，万般无奈之下的苏河找来了南宫瑾，很是担忧地同他解释了沈南风醒来时的状况。

　　南宫瑾并没有感到意外，他坐到了床榻边，盯着一脸漠然的沈南风看了很久，最后轻声道：“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沈南风未回答，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伤口发呆。

　　南宫瑾凑的近了些，指着手腕问道：“那还记得手腕是怎么伤的吗？或者……记的这里是哪里吗？”

　　沈南风看着自己的手发了一会的呆，缓缓地摇了摇头。

　　南宫瑾的心一下子全凉了，沈南风果然忘记了，不但忘记了他，还忘记了所有的事。

　　沈南风被陡然沉默的南宫瑾吓了一跳，他很是慌乱地眨了眨眼，怯懦道：“我……你……你们……”

　　南宫瑾愣了片刻，随即微微一笑，轻轻拉住了沈南风攥着被子的手。
　　“南宫瑾……我的名字。”

　　沈南风抬起眼看了他一眼，远山一样清浅的眉毛皱了起来，轻声重复道：“南宫瑾。”

　　沈南风又指了指自己，还未问，南宫瑾便将沈南风的手拉了过来，在他的手心一笔一画地写下了三个字。
　　“沈南风，你的名字。”

　　沈南风盯着自己的手心想了很久，忽的笑着道：“真好听。”

　　沈南风本就长得好看，南宫瑾最喜欢看沈南风笑起来的样子，那双含着温柔的眼睛会微微弯起来，脸颊还泛着一层明媚的暖色。

　　南宫瑾心中一酸，他本没再期望过沈南风还会看着他这样笑，今天居然又看见了。

　　他拉着沈南风的手，温声解释道：“你之前病了，所以忘记了很多事，不过没有关系，我会慢慢讲给你听……我的名字你还记得吗？”

　　沈南风皱着眉想了一会，迟疑着道：“南宫瑾？”

　　“对，我叫南宫瑾，是皇帝……嗯，皇帝你还记得是什么吗？”

　　沈南风点了点头，忽的愣了几秒，又摇了摇头，南宫瑾很是苦恼地琢磨了半天，继续道：“这不重要……你曾是我的老师，你对我很好，所以……所以我很喜欢你……你是我最爱的人，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沈南风盯着一脸期待的南宫瑾看了半晌，还是缓缓摇了摇头。

　　南宫瑾叹了一口气，像是在安慰沈南风，又像是在安慰自己：“没关系，以后我会慢慢给你讲，别着急……”

　　沈南风忽的挣开了南宫瑾的手，缩回了被子里，南宫瑾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柔声问道：“困了吗？困了就再睡一会吧。”

　　沈南风未理会他，自顾自地闭上了眼，南宫瑾便一直在他身边坐着，直到沈南风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他才起身离开了内殿。

　　“沈大人现在可能连很多最基础的事情都忘了。”苏河很是无奈地道，“有些事就算告诉了他，他也不一定会记得，或许都不一定会理解。”

　　“那朕也要说啊。”南宫瑾苦笑了一下，轻声道：“如果连朕不随时提醒他，他就真的永远将朕忘了。”

　　南宫瑾忽的想到了沈南风看向自己那种疏离而又畏惧的神情，心里蔓延开无法言喻的悲意。

　　他的世界忘了他，彻底地忘记了。

　　醒来后的沈南风十分安静，渴了就爬起来找水，饿了就在床上等着南宫瑾将饭送过来。每当苏河将药端过来时，即使苦到难以下咽，沈南风也只是一言不发的接过来，皱着眉头将一整碗药灌下去。

　　苏河有时也会有些恍惚，在他的印象里，沈南风应该端着药碗废话连篇地调侃自己的蛮横态度，还要一脸怀疑地问：“苏太医啊，你这药里是不是放了毒了，怎么能苦成这个样子……”

　　可现在不会了，沈南风不记得，也不会说。

　　“苦吗？”苏河接过沈南风还回来的药碗，温声问道。

　　沈南风未说话，盯着苏河看了一会，低头躲开了苏河关切的眼神。

　　“要是苦的话，下官给您拿几块糖好不好”苏河笑眯眯地问沈南风，沈南风也不理会他，越过他拿过了桌子上放着的瓷杯。

　　苏河叹了口气，起身正要离开，沈南风却突然叫住了他。

　　“你是谁啊？”

　　苏河转过身，忽的想起沈南风第一次见到自己时，也是这样坐在床塌上拿着一杯水，满眼的打量。

　　“苏河，沈大人，下官叫苏河，是宫里的太医。”苏河没有在意沈南风眼底的疑惑，继续道：“下官曾在宫宴上见过沈大人，所以认得你。”

　　他知道沈南风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但他就是想如此回答，他希望沈南风可以像那时一样满怀警惕地问一句：“你为何会知道我的名字？”

　　可惜不会了。

　　“苏河。”沈南风笑呵呵地看着面前的小太医，“你的名字也很好听。”

　　苏河的眼圈忽的有些发涩，他蹲下身，望着沈南风柔声道：“你不怕我了？”

　　沈南风也看着苏河，斟酌着道：“你是个好人，南宫……嗯……”

　　“南宫瑾。”

　　“哦，对，他也是个好人。”

　　苏河笑着摇了摇头，沈南风是他见过的最有意思，也是最不安分的人，如今他什么都忘了，倒是天真的不得了。

　　可这天真，真的让人难受。

　　南宫瑾每日都会去内殿守着沈南风，前几日沈南风还躲着他，直到南宫瑾去的次数多了，沈南风总算是记住了他，便也不再害怕了。

　　他端着药碗推开内殿的殿门，刚好看见了书架旁的沈南风，惊得他半晌没反应过来。

　　沈南风穿着一身浅青色的袍子，松松挽好的长发流泻在了腰间，他正伸手够着书架顶层的几本书，却怎么都碰不到，踮着脚晃来晃去，很是焦急。

　　南宫瑾忽的想到了那年沈南风在勤政殿为他讲书，他存心戏弄还什么都不知道的老师，沈南风紧握着那本书，很是惊慌地看着他，长长的眼睫微微颤着，满眼的迷茫，说不出的让人欢喜。

　　“老师，要看哪本书？朕帮你吧。”南宫瑾自然而然地唤住了沈南风，沈南风却愣了，扶着书架往后退了一步，一脸疑惑地看着南宫瑾。

　　南宫瑾兀自叹了口气，紧接着笑着道：“你找什么呢？我来帮你？”

　　沈南风摇了摇头，转身就要走，被南宫瑾一把拉住了。

　　“不说我可就不让你回去了。”

　　沈南风很是茫然地看了书架一眼，低声道：“我想看看那本书。”

　　南宫瑾将第三层上的书取了下来，看着那熟悉的封面沉默了很久。

　　“你……记的这本书？”

　　沈南风没说话，从南宫瑾手里将那本商君书取了过来，从书里翻出了一段红绳。

　　那段红绳皱皱巴巴的，南宫瑾却眼熟得很，沈南风手笨，之前教他编红绳时就总是将两个绳结编反，这一段绳结定是沈南风偷着编出来的。

　　南宫瑾有些无法想象，沈南风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一个人在倚兰殿编完的这段绳子，前途渺茫，生死未知，他却还记得编一段更好的红绳送给自己。

　　“这是……这是你编的吗？”南宫瑾的声音有些哽咽，沈南风盯着红绳看了半天，还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南宫瑾将药碗放在了一边，撸起了自己的袖摆，指着自己腕上的红绳问他：“这个也是你编的，还记得吗？”

　　沈南风又盯着南宫瑾腕上的绳子看了许久，有些怯懦地开口道：“可以……送我一个吗？”

　　南宫瑾微微一愣，随即忙道：“好，我给你编，你别急……”

　　南宫瑾就这样和沈南风一同坐在床榻边，一点点地为沈南风编着这段红绳。

　　沈南风在一边安静地看着南宫瑾编绳子，看着他动作轻柔地将红绳系在自己的手腕上，看着他在自己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温存的吻。

　　沈南风十分好奇地打量着红绳和面前笑容和煦的南宫瑾，轻声道：“谢谢。”

　　那一瞬间，南宫瑾的心都要化了，回忆在脑海里不断冲刷，淹的他几近窒息。

　　他记得几个月前的除夕之夜，沈南风一脸惊喜地收下了他的礼物，眼里闪着欣慰的光。他那时清楚的很，沈南风的离开只是因为心疼自己会感伤他的病逝，南宫瑾却怎么都无法将真相说出口，他害怕戳破了这层沈南风费尽心力补好的窗户纸，沈南风会比他更加难受。

　　若沈南风还记得，此刻定然会比他更高兴，可惜，沈南风都忘了。

　　忘记了一切的沈南风对周围的事物充满了好奇，有时南宫瑾在他身边批个折子，沈南风都会像小孩一般盯着他手中的毛笔发很久的呆。

　　南宫瑾担心沈南风太过无聊，便给了沈南风一份笔和纸，他没指望沈南风还记得怎么用，忘了也就忘了，大不了他再教沈南风一点点地写。

　　当年沈南风也是这般教的他，这份耐心南宫瑾也是有的。

　　沈南风提着毛笔看了半天，蘸着墨在纸上写了一个歪歪扭扭不知何意的大字。

　　行吧，起码还知道如何提笔。

　　南宫瑾叹了一口气，在心里自我安慰了一番。

　　“你写的这是什么啊？”南宫瑾笑着问一脸迷茫的沈南风，沈南风未回答，提着笔又写了一遍。

　　南宫瑾起身到书架边翻出了以往沈南风递上来的折子，上面的字体端庄大气，因着纸张的缘故有些拘束，却仍是赏心悦目。

　　沈南风盯着折子上的字体看了许久，抬头对南宫瑾道：“真好看。”

　　南宫瑾心里浮上了一种难言的苦涩，他勉强笑了一下，轻声道：“这些都是你写的，你还记得吗？”

　　沈南风很是疑惑地看了折子一眼，摇头道：“我……我好像忘了怎么写了……”

　　“没关系。”南宫瑾握住了沈南风持着笔的手，在纸上写下了“沈南风”三个字，温声道：“老师这么聪明的人，一教就会，很快就都能记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