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皇帝好南风》青梅山柿子

88、番外（二）

　　南宫瑾突然发觉，自己与段元穆何其相像，同样的痴情，同样的狠厉，他看着夏阳一步步被段元穆逼的毫无还手之力，忽的想起了身边的沈南风。

　　或许沈南风根本不爱他，只是迫于压力选择了顺从与屈服。

　　怀疑和恐惧在他的心头扎下了根，他渐渐发现沈南风细腻的感情中有着很多让他不解的东西，沈南风对褚禹辰那样好，那种信任与交托，是他永远不敢奢求的东西。

　　他看着喝醉了的沈南风抱着他喊着褚禹辰的名字，说着要娶褚禹辰当妻子，许诺要与他一同归隐，南宫瑾只能默默听着，他甚至不敢将沈南风唤醒，怕打破了自己与沈南风来之不易的和睦。

　　可当沈南风明明吻着自己，喊的却是褚禹辰的字时，南宫瑾真的感受到了无边的绝望和怨愤。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他知道说出来会伤了沈南风的心，他宁愿忍着，都不愿伤了爱着的那个人。

　　沈南风或许真的喜欢自己，他答应陪着自己走完接下来的路，许诺与自己的未来可期，甚至主动地握住了他冰凉的手。

　　可这一切都太像是假象了，南宫瑾小心翼翼地向沈南风求证，得到的却永远都是模棱两可的回答。

　　南宫瑾知道沈南风只是不愿说出口，并非不想，他日复一日地煎熬着，直到看到了那句沈南风亲手写下的诗。

　　沈南风的字永远是潇洒大气的，不知为何，这两句诗竟写的莫名婉转深情。

　　南宫瑾还是没有舍得开口，但他实在是忍够了褚禹辰对沈南风的这份好，他甚至有些偏激的认为，或许分开他们，沈南风的真心就会回来了。

　　他伪造了信函，也并非是想真的杀了褚禹辰，可褚禹辰竟然真的来了。南宫瑾怀着怒气去质问沈南风，可当他真的与沈南风开口时，他却发现自己是真的错了。

　　他第一次从沈南风那双温柔的眼瞳里看到如此难言的悲伤和绝望，他有些笨拙地想要给彼此一个台阶下，却越做越糟糕。

　　但这或许是个一劳永逸的好机会，他早就知道萧家的野心，也知道萧梦瑶的谋划，但以他的实力不足以扳倒这棵大树，他需要朝堂舆论的造势，而这便是个引蛇出洞的契机。萧家是他与沈南风之间最大的威胁，他受够了萧梦瑶的打探与埋伏，也不想她再去叨扰沈南风，便谋划了这个看似天衣无缝的局。

　　南宫瑾知道如此做可能会伤了沈南风的心，但他心中也有对沈南风的怨，他怨沈南风对其他人的好，不管是褚禹辰还是莺歌，都让南宫瑾感受到了莫名的威胁。南宫瑾有自己的私心，他不想留着莺歌在沈南风的身边，可又怕沈南风会阻拦，隐瞒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却也是他最后悔的一个决定。

　　他低估了沈南风对他的那份情谊，更没想到沈南风会来看望病重的他。南宫瑾当着所有宫人的面赶走了面色苍白的沈南风，最后还是苏河几近咆哮地告诉他，沈南风带着病在床边守了他整两夜，一步未曾离开。

　　南宫瑾很难形容当时心里的感受，他终于知道了沈南风的真心在何处，却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沈南风为了他染了重病，南宫瑾知道沈南风有多苦，知道他整日整夜的睡不着觉，知道沈南风含着眼泪祝福自己喜得贵子，知道他忍着病痛等在御花园，只是为了见自己一面。

　　南宫瑾有时会趁着沈南风熟睡时去看他，沈南风憔悴的令他心疼，逼得他几近放弃。

　　当那天在御花园里看到沈南风为了护着自己抱住了发狂的萤石时，南宫瑾终于忍不住了，他提前实施了计划，却因操之过急引起了萧梦瑶的怀疑，最终害死了莺歌。

　　南宫瑾想过莺歌会死，也逼过莺歌做选择，可莺歌宁可死也愿留在沈南风身边，他也实在是嫉妒的发狂。

　　他知道自己真的错了，这个决定算是将沈南风推入了万丈深渊，他甚至觉得沈南风定然是恨自己的，不仅有恨，还有恐惧。

　　可上天有时候就是那么的不通情理，当南宫瑾想尽办法挽回失控的局势时，萤石和褚禹辰的死却将沈南风彻底击垮了。

　　沈南风血色尽失的嘴唇边是刺目的鲜血，南宫瑾怕的浑身颤抖，他从苏河讳莫如深的眼神中看出了无可奈何，也明白了什么叫做因果轮回。

　　沈南风……病的很重，可能要死了……

　　南宫瑾不敢再刺激徘徊在崩溃边缘的沈南风，只得在他意识不清时陪着他熬过一次次的高烧与昏迷，在他转醒时默默离开。

　　沈南风想要见他，南宫瑾明白见这一面的意义，也实在没有勇气去面对这一切。

　　那天他看见沈南风在庭院里同南宫琪无所顾虑地打着雪仗，忽的感觉恍若隔世。

　　他最初只是希望能永远守着沈南风的这份无虑，可经历了这么多，到如今毁了沈南风这份无忧的人，却是他。

　　他并不意外沈南风离开的请求，他甚至做好了沈南风恶言相向的准备。南宫瑾不怨沈南风，他只是不舍。

　　他没有问过苏河沈南风的病情，他不敢知晓，也不愿知晓。他明白沈南风的苦心，不忍心再看着沈南风为了这件事整日活在忐忑之中。

　　沈南风喜欢那样的生活，或许，他真的应该放沈南风离开。

　　南宫瑾一次又一次地拖延着沈南风的离开的时间，他知道自己的老师素来心软，早晚会后悔。南宫瑾将沈南风留在了京城，除了自己的私心，也是为了沈南风的平安，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正是这个决定将沈南风推向了万劫不复之地。

　　他理解沈南风的选择，他的老师一直是这样，面子上看着比谁都无所谓，却比谁都重情义。但他还是无法原谅沈南风就这么抛下了自己，就这么走了。

　　“沈大人让我转告……没能陪您过生辰，他……他很抱歉。”苏河斟酌着词句，声音里带着哽咽，“沈大人很想你，他说他骗了你，他不想离开，他……”

　　“没关系。”南宫瑾握住了沈南风满是伤痕的手腕，轻抚着那一截浸透了血迹的红绳，“没有他的生辰，不过也罢了。”

　　苏河叹了一口气，转身去拿药，却被南宫瑾唤住了。

　　“别给他喝药了。”南宫瑾的眼神里满是温柔，却看的苏河浑身一震，“老师怕苦，却被逼着喝了这么久的药，都是为了朕……既然不愿喝，那就不喝了。”

　　苏河知道南宫瑾不是轻易放弃的人，如今这样决定，是真的失去了希望。

　　南宫瑾在这三日里一顿饭也没吃，只是坐在床边发呆，苏河将蒙汗药掺在了南宫瑾的茶里，却被他看了出来，自此后，南宫瑾连水也不喝了。

　　就在朝野上下都以为南宫瑾要陪着沈南风死在宫里的时候，段元穆进了一趟宫，带给了南宫瑾一份药。

　　“忘忧蛊。”段元穆将手里的药丸放在了南宫瑾面前，“西南起死回生的蛊虫，就算是西南王室也只有两颗。沈大人这件事也有我的责任，这颗药丸我留给你，给不给他吃是你的事。”

　　南宫瑾抬头看着一脸平静的段元穆，皱眉问道：“什么意思？”

　　“传说忘忧蛊的蛊虫以记忆为食，吃下它的人虽然可以保住一条命，但记忆也会出现问题。死了或者永远忘记，你自己选吧。”

　　南宫瑾看着桌面上的药丸，轻声道：“传说而已，朕又如何知道是真的呢。”

　　“西南的传说，从未有假。”段元穆苦笑了一下，继续道：“我试过了，这个传说是真的……只剩下这最后一颗了，你自己选吧。”

　　南宫瑾将药丸握在了手里，起身去拿水，却被段元穆拦住了。

　　“我劝你再想想，忘忧蛊带给你的痛苦，可能会比他死了还要难捱。”

　　南宫瑾转头看了段元穆一眼，轻笑道：“可是你还是给夏阳吃了，不是吗？”

　　段元穆缓缓垂下了眼，嘴角挂着一丝分外悲凉的笑意。

　　“从喂他吃下忘忧蛊的那一刻起，我才算是真的失去他了。”段元穆叹了口气，收回了拦着南宫瑾的手，“但就算是这样，我还是希望他能活着，哪怕什么都忘了。”

　　南宫瑾最终还是将忘忧蛊喂给了昏迷不醒的沈南风，段元穆说的对，他害怕沈南风会忘了他，但他顾不得那么多了，忘忧蛊是救活沈南风唯一的机会，也是他唯一的希望。

　　沈南风在吃下药丸后的第二日逐渐退烧，连苏河都惊异于沈南风身体的康复速度，南宫瑾虽然欣喜，可心里却仍然忐忑不安。

　　忘忧蛊的效果越明显，意味着西南的传说越可能是真的。

　　沈南风在吃下药后的第五天醒了过来，他醒过来时刚好赶上苏河来送药，苏河惊的将药碗落在了地上，空旷的大殿里回荡着药碗碎裂的声音。

　　沈南风愣愣地看着摔碎药碗的苏河，抱着被子往床角缩了缩，满眼的畏惧之色。

　　苏河走到了床边，安抚性地碰了碰微微有些发抖的沈南风，试探着道：“沈大人……你还记得我吗？”

　　沈南风没有说话，又向床角里缩了缩，躲开了苏河伸出的手。

　　西南的传说，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