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皇帝好南风》青梅山柿子

87、番外（一）

　　南宫瑾设想过千万种与沈南风相见的场景，甚至想过沈南风会偷偷背着他离开，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

　　当南宫瑾站在牢房门口，看着浑身是血的沈南风蜷缩在角落，毫无生机的时候，大脑一瞬间一片空白。

　　南宫瑾跪在了沈南风身边，却不敢触碰他。他试着唤了几声沈南风的名字，得到的却是令人害怕的一片死寂。

　　他缓缓抬起手，蹭过了沈南风那张满是血迹的脸颊，冷的他慌忙又将手缩了回来。

　　不可能，他对自己说，沈南风还没陪他过完生辰，怎么会死呢。

　　可手上的温度真的是冷的，冷的他害怕。

　　南宫瑾上前将沈南风搂在了怀里，颤抖着将手搭在了怀里人的颈边。

　　虽然冰冷，但却还有微弱的跳动。

　　“苏河……”南宫瑾抱着沈南风，声音里是隐忍的愤怒，“朕让你看护好他，你就是这么看的？”

　　苏河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过了许久才缓缓道：“我救不了他，我能想到的办法都想了……”

　　“那就继续想！”眼泪从南宫瑾的眼眶里滑了出来，滴在沈南风的面颊上，晕开了一片干涸的血迹，“我要他活着……苏河，他必须活着……”

　　年轻的帝王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哭的泣不成声，却没有人敢出言劝慰。

　　南宫琪成功将药下进了董子扬的水里，他十分聪明地将自己喝过的水递给了要去唤人倒水的董子扬，董子扬千防万防，还是没能防住身边这个看似乖巧的小家伙。

　　西南王在最后关头反了水，所有人都以为段元穆是为了夏阳，只有南宫瑾知道，段元穆从一开始就未想过帮助董子扬，这一出暗度陈仓玩的很是巧妙，却将夏阳和沈南风两个人害的几近丧命。

　　董子扬醒来后便被南宫瑾下了大狱，就关押在当初关着沈南风的地方。南宫瑾在他临死前去看了他一趟，董子扬坐在地牢里好一阵感叹，最后还不忘刺挠刺挠南宫瑾的心脏。

　　“南宫瑾啊，我说实话，你赢的可一点也不光彩。”董子扬笑着道，“若不是因为沈南风，你根本拿不到兵符……可你得到了一切，却唯独得不到他了。”

　　南宫瑾冷眼看着董子扬，平静道：“朕听说，你杀了倚兰殿的鹦鹉”

　　董子扬一脸好笑地问道：“怎么，你要让我赔你一只鹦鹉？”

　　“不，朕要你赔一条命。”

　　董子扬愣了一下，随即呵呵笑了起来。

　　“行啊，也算是值，你不知道沈南风看见那只鹦鹉死了有多伤心，啧啧，那大概是我第一次见他哭……”

　　南宫瑾的脚步微微一顿，身形摇晃了一下，扶着牢门离开了。

　　董子扬未等到南宫瑾下旨便在牢中自尽了，南宫瑾却还不愿放过他，一把火烧了地牢，玩了一把挫骨扬灰。

　　南宫瑾在沈南风床边守了三天三夜，苏河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得用药性猛烈的药吊着沈南风那在阎王处挂了号的半条命，却在第三日放弃了。

　　“皇上，臣这药不开了。”苏河满眼的平静，声音却微微有些哽咽，“再喝下去，沈大人就算是活过来也是废人一个，倒还不如让他少点痛苦。”

　　南宫瑾没说话，只是在临走时给了从未被责罚过的苏太医一拳头。

　　南宫瑾看着床榻上昏睡着的沈南风，那张他怎样都无法忘记的面容平静恬淡，一如初见。

　　他从来都知道，面前这个人也是喜欢他的，从沈南风含着薄荷糖对他报之以一笑的时候，他就知道，沈南风将他藏在了心里，只是不敢去说。

　　那他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沈南风的呢？或许是在俊秀的青年拉着他走过冷宫街巷的时候，或许是在沈南风执着书卷调笑他愚笨的时候，或许是烟花下那个人对他露出笑颜的时候，或许从初见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沦陷了。

　　冬日苦寒，沈南风会拢着烛火陪他度过冷宫的初雪；夏日暑热，沈南风会踮脚折下一支亲手栽下的凌霄花，同冷宫外的小宫女为南宫瑾换一颗糖果。

　　南宫瑾小心翼翼地守着自己的这份欢喜，不愿让人知道，更怕让敏感的老师发觉。可叹沈尚书实在是太过于抢手，南宫瑾为了将他圈在自己的领地里，只得一步步扩张着权力，释放着锋芒，只是为了护住身边那个温柔微笑的人。

　　他守了这么多年，却发现毫不知情的沈南风在越走越远，沈南风开始畏惧，开始谦恭，与他吃顿饭都要再三推辞，南宫瑾生平第一次感到了恐惧，他很是清醒地认识到，若他再不同沈南风摊牌，他就真的再也没有机会了。

　　南宫瑾从小就被教授做事要平稳持重，沈南风也将他的心境磨练的很是坚韧，可在沈南风这件事情上，南宫瑾也变成了当局者迷。

　　当站在他面前的沈南风缓缓从利剑前移开时，南宫瑾的心已经疼到了痉挛。

　　他知道沈南风背着他的所有谋划，他甚至考虑到了在事后如何将沈南风从这一切中择出去，他有万全的布置，可看到沈南风颈边的利剑时，他还是担心的想要将他推开。

　　可结果呢，沈南风不要他了。

　　南宫瑾从未这么愤怒过，他在那一刻铁了心要将沈南风拉进这个漩涡，就算是逼迫，也要将沈南风逼回来。

　　可他最终还是后悔了，当他看见沈南风含着眼泪忍着疼在他怀里挣扎时，他甚至感到了同样的痛苦。

　　但来不及后悔了。

　　他不想让沈南风的第一次在如此仓皇的情形下结束，却也无可奈何。沈南风发着高烧，迷迷糊糊地唤他的名字，拉着他的手腕不愿松开，南宫瑾知道沈南风有多难受，可这一切却是他自己造成的，无可挽回。

　　南宫瑾在床边守了一天一夜，他比谁都清楚，一旦沈南风醒过来，他面对的将是最冰冷的言语和态度，将是最决绝的离开。

　　他宁可沈南风恨他怨他，都不想沈南风永远离开他，哪怕是恨呢，他都可以在沈南风心里占据一席之地，让他永远都忘不了自己。

　　真是可笑啊，南宫瑾那时常想，他大约是疯了，为了沈南风，他的理智全都耗光了。

　　他与沈南风之间像是一局难解的棋，他进一步，沈南风就会退一步，他的攻势足够将沈南风彻底击溃，却从一开始就输的体无完肤。

　　他心软了，他什么都忍得了，就是看不得沈南风哭。

　　每当沈南风微微阖着眼，泛红的眼眶上挂着泪珠时，南宫瑾都心疼的无法忍受。他决定改变方式，徐徐图之，他的老师从来都是吃软不吃硬的纸老虎，总会有一日愿意的。

　　南宫瑾可以感受到沈南风对自己态度那一丝轻微的改变，沈南风开始关心他，开始对着他笑，沈南风不再推拒自己的亲热，甚至愿在酒醉的南宫瑾身边陪伴一整晚。

　　南宫瑾知道，沈南风也沦陷了，只是不敢面对。

　　他用尽了自己毕生所有的耐心，将沈南风从自己的壳子里哄出来，他本以为沈南风不会离开了，可每当最关键的时刻，沈南风的决定永远是将他向外推。

　　南宫瑾真的疯了，被沈南风逼疯了，他在大婚之夜强迫了永远放在心尖上的人，彻底撕破了最后一丝温情。

　　沈南风居然想要杀了他，南宫瑾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要坍塌了，沈南风居然要杀了他。

　　他那时就要放弃了，与其这样倍受煎熬，倒不如任凭沈南风就这么去了，可沈南风却病了，病的他根本做不到不管不顾。他忽的发现，自己与沈南风之间总是如此，一次次的期待，一次次的失望，如此重复，就像一个没有尽头的圆环，只剩下了互相折磨。

　　他气沈南风一次又一次地瞒着自己、不在乎自己，他气的将沈南风困在了倚兰殿近十日，这几日里，沈南风从未完全清醒过，他每日折磨着沈南风，也在折磨着自己。

　　当沈南风倒在他的怀里人事不省的时候，南宫瑾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发现自己一直都错了，他以为自己也恨怀里的人，恨不得杀了沈南风，可那时他才明白，沈南风对他来说就像是世间剧毒，无药可医。

　　所以当他知道沈南风只是假死骗他时，他很释然地接受了，也几乎是在那个瞬间，他决定彻底抛下一切将沈南风逼上绝路，逼的他只能回到自己身边，无处可去。

　　他装作毫不在意地引沈南风入局，明明只有几天，却像几年一般难熬。

　　他眼看着沈南风冲到身前挡住了摔落的笔洗，浑身湿透的沈尚书怯怯懦懦地望着他，失神地坐在地上，南宫瑾知道他此刻有多么无助，却还是咬牙忍了下来，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

　　可他实在是没有想到，沈南风在那个时候会为了他那样选择，沈南风宁可自己顶着所有的罪名、忍受着奇耻大辱死在所有人面前，也不愿将他拉进这场可笑的闹剧。

　　“臣还是那句话，臣不怨皇上，下辈子吧……”

　　沈南风含着眼泪看着他笑，冰凉的手握着南宫瑾的手，南宫瑾在那一刻悔得无法言语，他将心爱的人逼到这个地步，沈南风怨了他那么久，在最后的那一刻，留给他的却还是满心的温柔。

　　利剑落地，南宫瑾搂着怀里微微颤抖的沈南风，恨不得就此带着他离开纷乱嘈杂的朝堂之争。

　　南宫瑾知道，沈南风心里是有自己的，在怀里的人推开他生抗了郭溪的那一剑时，南宫瑾就彻底明白了，沈南风的爱是不愿意说出口的，但却浓烈的让人醉生梦死。

　　不管如何，南宫瑾还是将沈南风拐到了手，他用尽心机，耗尽耐心，终是握住了那只梦寐以求的手。他本以为沈南风再也不会离开了，直到他看到了段元穆与夏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