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5、(九) ...
-
吱呀作响的风扇,简洁狭小的出租屋,我坐在窗边的小床上,耳边是分外熟悉的闹钟声,几尺阳光从窗户里漏进来,在被子上投下了一片光晕。
我在哪?我是谁?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我昏昏沉沉地从床上爬下来,撩了一把凉水在脸上,我被冰的浑身一震,当机的大脑终于又转了起来。
我穿越了,我在那个世界活了三十年,我叫沈南风,有个皇帝学生,他很喜欢我,我同他之间发生了很多事,后来有人造反,我被困在了宫里,然后……
然后我好像就死了。
我靠,我好像死了!
我顿时头疼欲裂,满心的抑郁。
不是好像,我一定死了,我不仅死了,我还穿回来了……等会,不对啊,我明明是死了才穿过去的,我怎么回来之后还活着呢?
这么大一辆卡车,哐吃哐吃压过去,至少也得是个瘫痪吧!
我跌跌撞撞地绕到床前,摸起已经不太熟悉的的手机,想了很久才想起如何指纹识别。当我看到日期时间的那一刻,我彻底傻了。
八月二十五日,我记得很清楚,这一天下午我导师过世了。而我穿越的时间明明是在导师过世的七天后!
what happen!
我也顾不得研究相对论里的时间轴问题了,抓起房门钥匙就出了门,还未迈出房门便又退了回来,拿起了桌子上的手机。
不行了,苦日子过多了,都忘了还有手机这个好东西。
我几乎是一路狂奔到了医院,路上耳边的汽车喇叭和行人杂乱的交流声再一次让我觉得恍若隔世,当我推开病房门,看到靠在床边整理资料的老教授时,我彻底确信,我是真的回来了。
我也是真的死了。
“傻站着做什么?坐下吧。”老教授摘下了眼睛,指了指身旁的位置。
我点了点头,坐到了他的床边,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老教授在今天下午陷入昏迷,在抢救了两个小时后过世,这是他最后一次同我聊天,我甚至记的他接下来要说的每一句话,要做的每一件事。
“这是我未完成的研究项目,我把相关的资料都整理好了,这是清单,你拿着去资料室里领。”
我应了一声,随即便是沉默。
老教授将目光转向了窗外,轻叹道:“我怕是熬不过这个夏天了,我也没什么亲人,家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也就是那些资料还有些学术价值,我就全留给你了,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唉,人生数十载啊……”
我猛地抬起头,迟疑了很久,才对他说:“老师……若我真有一日找到了一个可以共度一生的人,但却和他错过了,我该怎么办呢?”
老教授很是诧异地看着我,笑着道:“我刚想同你说这些,没想到你倒是先问出来了。”
我很是尴尬地笑了一下,这不废话,我看了预告了。
“你既然找到了,为何又非要错过呢?”老教授摇头道,“你为了什么错过呢,钱财?荣誉?还是所谓的造化弄人?若是因为这些,那你们便不是错过了,而是你根本未找到那个对的人。”
我苦笑了一下,道:“那如果是生死呢?”
“生死啊……”老教授转过头看了我一眼,微微一笑,“死亡是这个世上最可怕的东西,却也是最无力的东西,死亡并不会将你们分开,只要你们互相还记着对方,就不算是错过了,只有忘记,才是真的错过了。”
我没有听懂他这句话的意思,刚要再问,他就又道:“最可惜的不是相遇之后分离,而是根本没有相遇过……我活了这么多年,到死都没能得到一次相遇的机会,你比我幸运,你起码经历过,也拥有过,这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可正是因为曾经拥有过,我才更难以面对如今永远的分离。
“你既然这样问我,你不会是找到那个心爱的姑娘了吧?”教授笑呵呵地看着我,很是好奇地问道。
我叹了一口气,略微有些尴尬地道:“确切说,是个小伙子。”
教授笑的更厉害了,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唉,你们年轻人真能折腾……怎么,他也得了什么绝症不成?”
“不……离开的那个人是我。”我轻声道,“很不可思议吧,但就是这个样子的……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或许是在梦里遇见的。”
老教授点了点头,感叹道:“人生本就是一场大梦,何谈是睡是醒呢,就像现在,你又怎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呢?”
我离开病房时,老教授已经睡了过去,我知道这是我与他的最后一面,我在门边朝他鞠了一个躬,转身离开了医院。
当天下午,老教授的死讯传来,我很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噩耗,也终于接受了我真的回来了的现实。
我如上次一般料理了老教授的后事,一连忙了七日才歇下来,我去学校取了老教授留下的相关资料,却发现少了那块玉佩。
或许,那一切真的都是一场梦,这才是我真正的生活,而那一切则终将被我遗忘。
我站在那个熟悉的路口处,看着飞驰而过的大货车,紧紧握住了那个透明的文件袋,没有上前一步。
真正的生活里,没有突如其来的大风,没有意外,没有巧合,我总要走过这个十字路口,哪怕真的有千般不舍。
在老教授去世后,我的生活渐渐走入了正轨,我接手了老教授未上完的课程,继续教授他的学生。那一声有些陌生“老师”,有时也会让我觉得恍若隔世。
的一日下课后,一个学生拦住了我,递给我了一叠水利工程的资料,还有一个牛皮纸封的文件袋。
“你怀疑它建造的年代不存在?”我皱着眉头问面前的女同学,“为什么,只是因为风格和遗址与其它同时期的不同吗?”
“也不完全是。”女同学打开了文件袋,上面是一张工程遗址的地砖,“前几日这个地方突发地震,遗址已经全毁了,这是当时基砖上的刻字,是一个不存在的朝代。”
我一惊,仔细辨识着照片上模糊的刻字,繁体的刻字很是斑驳,当我将整句话辨别出来时,我差点没能拿住这张照片。
“靖和三年九月二十,河东修缮,工部侍郎褚禹辰监制。”
真的,这一切不是梦,都是真的,我真的曾又活了三十年,那个世界里的亲人和朋友都是真实存在的,那个我喜欢的人,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