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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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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什么知不知道的有没有的，我这才出去了几天，怎么我话都听不懂了？”褚禹辰皱着眉看着我们俩打哑谜，很是不愉快。
我叹了一口气，将筷子放在了桌子上:“青山，放弃吧，连我都能发现的事，皇上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皇上会不会察觉，取决于念安你。”郭子越抬眼看着我，双眼里平静无波，“若你不说，他就不会知道。”
这话听得我心中一惊，郭子越既然有底气说出这句话，必然意味着朝中的局势比我所设想的还要复杂的多。
旁边的褚禹辰终于在我和郭子越马上就要撕破脸皮前明白了我们到底在谈些什么，面色惊异地问：“青山，你都做了些什么啊？”
郭子越也懒得搭理他，随口回道：“这你不用管。”
褚禹辰被他这话激的气愤不已，忽地站了起来，指着郭子越厉声质问：“郭子越，你疯了吧？你自己胡闹没人管你，你要为知己者死我也没意见，可你的妻子和孩子呢？你的家人呢？”
我伸手拉住了情绪激动的褚禹辰，对一言不发的郭子越道：“青山，云柏说的有道理。你好好想一想，这种事历来成功的概率有多少？宁王他们未必会真的与你们同心，你又何苦去为别人卖这个命？该收手时就收手吧，活着的人没必要为了死去的人再去送死。”
“你们说的这些道理我都懂，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们现在放弃，南宫瑾就会放过我们吗？”郭子越低着头，声音里满是嘲讽，“包括你们，云柏是因为不涉政事，而念安你是南宫瑾的老师，他多少都会对你有所包容，但他真的完全相信你们吗？咱们当初可都是殿下的至交啊！”
这话说的倒也在理，这两年为了保住思凡，我一直避免与原先安王的旧人接触，可交好过就是交好过，这就像是一个烙印一般印在我们每个人的身上，一旦南宫瑾清算总账，我可能也跑不了被降职撤官。
这是最好的结果，如果南宫瑾够狠，我可能直接就进了大狱了。
褚禹辰泄气地坐回了椅子上，小声嘟囔道：“至少我没想谋反。”
“我们也不想这样！可我们争取了，有用吗？”郭子越气愤地拍着桌子，越说越激动，“至少其他人来当这个皇帝，淑怡不会远嫁，也不会自尽！”
这个话说的就有点偏激了，其实我挺想告诉他，封建社会嘛，不要说同父异母的妹妹，就是自己亲闺女，为了这个皇位也得嫁。
但一想到淑怡，我也觉的心里绞得难受，不愿反驳郭子越些什么。
“我如今就问一句话，你们是帮我，还是继续当南宫瑾的好臣子。”
褚禹辰气的够呛，指着郭子越道：“不知悔改啊你怎么……”
“好了，别说了。”我知道郭子越决心已定，自然不会再更改，便不再劝他，低声道，“你们的事我和云柏不会帮忙，但我也不会将此事告知别人，我就当从未知晓过这件事。我还是希望你们可以再考虑考虑，毕竟……”
“毕竟你还有家人和妻儿，你倒是求仁得仁了，他们呢，他们为什么要为了你无辜受戮？”
郭子越半晌没回答我，只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餐桌上的气氛立即变得十分诡异。三个人各怀心事的吃了半天菜，最后是褚禹辰最先扛不住了，站起来拉着我向郭子越告了辞。
走到门口时，郭子越突然对我说：“念安，你与殿下的情分，当真比不过这荣华富贵吗？”
我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富贵荣华，但我也不想同郭子越再解释。
我没回答他，跟着褚禹辰径直出了门。
已经过了小寒，外面的气温可以说的上是滴水成冰。即使穿了厚实的披风，我也觉得手脚冰冷，脸也被寒风刮得生疼。我和褚禹辰两厢无话地在路上走着，直到走到他家门口，褚禹辰才长叹了一口气，望着漆黑的夜空说：“真的不能再劝劝青山了吗？”
“别担心了，还没到那个地步。”我安慰道，“给他们充足的思虑时间吧，说不定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唉，但我今晚怕是睡不了好觉了。”
褚禹辰这位祖宗一天到晚在工部搞建设，搞的脑袋都僵了，工部的人也都老实，如今这么给他一刺激，估计心态是要崩了。
“正好，给我看好你的狗，我还是要睡觉的。”我很是满意地嘱咐了面色铁青的褚大人一句，正要转身回家，就听身后的褚禹辰说：“念安，咱俩是不是太冷血了些？咱们明知殿下的冤枉，却不敢像青山那样站出来。”
我停住了脚步，思索了很久，才对他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没必要为了死去的人毁了当下的人生。”
我还有思凡，不能就这样被卷进这个危险的漩涡，但这一切不能让褚禹辰知道，更不能让郭子越知道，这件事不能成为褚禹辰的负担，也不能成为郭子越的筹码。
褚禹辰点了点头，看着我若有所思地说：“念安啊，其实有时候，我觉得你才是咱们几个中年岁最大的那一个人，你比我和青山，活的都明白。”
“是吗？或许吧。”我苦笑了一下，目送着褚禹辰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有时候活的太明白，并不是一件好事。
我这一个晚上睡得很是不安稳，虽说隔壁的狗终于不叫了，但我迷蒙见还是做了好几个荒唐梦，梦见了我与南宫瑜的旧事，梦见郭子越真的谋了反，梦见南宫瑾杀了很多的人。这些梦一直到清晨才结束，把我折腾的一晚上睡了等于没睡。
第二日是腊八节，一早起来我就在院子里闻到了一股子蒜味。福伯每年这个时候都要封个坛子做腊八蒜，等到过年时开封，刚好做下酒菜。思凡今天早上也起的格外早，追着莺歌淘米洗豆子。莺歌手里攥着个蜜枣，背过手腕逗思凡，思凡跳着脚要去抢，反被莺歌耍的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我一大早还要去上朝，从头至脚裹的严严实实，刚走到门口，思凡就追了出来，思凡的小脸被寒风吹得红彤彤的，用他那漂亮的大眼睛盯着我。
“爹，思凡等你回家喝粥。”
我笑着捏着他的小脸：“好啊，我不回来，思凡不许喝。”
小男孩点了点头，往我的手里塞了一个圆滚滚的蜜枣。
我被思凡这个孩子气的举动逗笑了，他好不容易从莺歌那里要来的蜜枣，转手就给了我。
孩子珍惜的东西对大人来说总显得很小，但并不意味着不弥足珍贵。
早朝后，我又如寻常一样被南宫瑾请到了勤政殿，不过与往日不同，今日我格外盼着天黑，回家去陪思凡喝腊八粥。南宫瑾今天好像也有点坐不太住，批一会折子就要出去转悠一会，弄得我还以为他坐钉子上了。
或许是我今天看起来太高兴了，南宫瑾到后来也忍不住问道：“老师今日家中可是有什么喜事？”
“啊，不是。只是快过年了，臣觉得高兴。”我笑着答道，起身将拟批好的折子整理好，放在了南宫瑾的桌旁。
南宫瑾忽的站起身，轻轻拉住了我的衣袖，官服的袖摆很大，我一时没有注意，转身走出去几步才感觉到衣服被人拉住了，便很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皇上……这是？”
这是干啥啊，怎么和小孩一样。
南宫瑾突然偏头笑了一下，拉着我的衣袖就往内殿走，我也没法挣开他的手，只得被南宫瑾这样拉着向前走。南宫瑾走到了内殿的圆桌旁，停下来转头看了我一眼，笑道：“老师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腊八。”
“对，腊八。”南宫瑾笑的更开怀了，我看了他身前的桌子一眼，才发现桌子上放着一碗粥。
“今天朕请老师喝粥。”
碗里是泛着枣香的八宝粥，碗上浮着一层热气，让我莫名觉得很是温暖。
我低头看着桌子上的粥，眼眶忽的有些发涩。
我的这个学生虽然是九五之尊的皇帝，却还记得在腊八节送他的老师一碗粥。
足够了，有这份情意，对我来说真的足够了。
“老师？”
我听见南宫瑾在唤我，忙抬头应答他，他将碗推到我面前，轻声道：“趁热喝吧。”
我点了点头，坐在桌子前一口一口地喝着南宫瑾送的粥。
不是赐给我，而是送给我的粥。
这粥熬得很稠，就是有些糊味，按理来说宫中的御膳房不应该是这个水平。我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一个很不可思议的想法，我放下勺子，试探着问道：“这粥……不会是皇上亲自熬的吧？”
“怎么？不好喝吗？”南宫瑾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我面前的粥，“是不是糊了？”
“不，很好喝。”我的声音有些轻颤，我拿起勺子又继续喝了几口，“这是臣喝过最好喝的粥。”
“老师喜欢就好，朕没白费这个功夫。”
南宫瑾就这样一直耐心地坐在我身边，看着我一点点喝完了整一碗粥。
我的面前坐着的是我一手扶持的学生，这么多年了，从未令我失望过，而我却瞒着他，企图颠覆他的江山。
我怎么能够如此。
“臣……谢谢皇上送的粥。”我忍着有些泛红的眼眶，笑着向南宫瑾道谢。
“老师为朕做了很多，朕知道老师不爱荣华，因此也没什么能给老师的。”南宫瑾的眼神莫名的温柔，眼中都是笑意，“也只有这些了。”
“夜晚风凉，老师赶紧回家去吧。”
我微微迟疑了一下，垂眼看着身前的粥碗，声音有些艰涩：“皇上，其实……其实臣有件事……”
南宫瑾微笑着看着我，像是等着我继续说下去。
说什么呢，皇上，朝中有人意图谋逆，望皇上小心决断。
我咽了一口唾沫，嗓子眼像被黏住了一般，南宫瑾目光灼灼地望着我，我也这样看着他，却发不出声音。
一颗蜜枣忽然从我的衣摆里滚落了出来，我没有俯身去捡，而是呆呆地看着地上的那颗枣。
思凡在等着我回家喝粥。
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将这一切都说出来，我会害了郭子越，会害了思凡，会害了太多人，我承担不起这一切，承担不起这份罪责。
我攥紧了双手，指甲都嵌进了肉里，疼痛让我的大脑渐渐清醒，我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了一个有些僵硬的笑。
“臣身体有点不舒服，明日怕是不能来勤政殿了。”说完这句话，我浑身的重担仿佛都被卸了下来，呼吸也变得顺畅了起来。
令我感到意外的是，南宫瑾也像是松了一口气一般，起身弯腰捡起了那颗蜜枣，递给了我。
“朕知道了，老师既然不舒服，朕让人送老师回去吧。”
我起身行礼道谢，接过了南宫瑾递来的枣，转身间却看到了南宫瑾眉间一闪而过的黯然。
我没敢再停留，担心再留下去会产生动摇，启祥公公要亲自送我，我也没法拒绝。一出宫门，寒风就吹得我霍然清醒，我的心底突然蔓延过一阵后怕，若我真的没忍住将这些事说了，会导致一个怎么样灾难性的后果。
唉，果然是不能凭感情做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