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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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的局势在过年前勉强稳定了下来，西北却又出了问题。那日我帮南宫瑾整理枢密院的折子，才知晓西北的羌族又开始刺挠边境。
其实说实话，西北这几年的局势一直不怎么安稳，这也怪不得别人，都是南宫瑾自己作的，原本镇守西北的是董家，结果几年前董贵妃的事一出，董家被一锅端了，西北也没了正了八经的守将。
如今守着西北的是霍启霍将军，人倒是挺老实，就是没主见，什么事都要给枢密院递个折子请示。别说南宫瑾了，我这个整理折子的都觉得霍将军这事忒多了，羌族派出小队人马骚扰边境你可以上报，军中出了叛徒，你也可以，可是库房的铠甲生锈了你……
唉，有时候啊，人能做官和会做官是两码子事。
不过这位霍将军今年倒是消停的很，原因很简单，霍将军追击敌军的时候负伤了，西北军一下子又没有领头的了。考虑到西北复杂的局势，南宫瑾暂时将兵部的几个官员派到了西北暂代军务，这样三折腾两折腾，今年枢密院和兵部都莫名其妙的少了大半的官员。
赵杰那日来勤政殿送折子时还同我抱怨了几句，说别说西北西南的军务了，连京城内的都忙活不过来，禁卫又招了新人，档都没入，准备年后再加班呢。
我当时正在偏殿歇着喝茶，这话说的我差点没呛着。
“有什么问题吗大人？”
“呃……没事，我喝的急了点。”我很是尴尬地笑了笑，接过了赵杰手里的折子，“兵部主事的官员现在是谁啊？”
赵杰皱着眉想了想，道：“赵大人不怎么去兵部，之前是下官。现在应该是隋烨隋大人。”
“哦，隋大人啊。”我思量了一会，见赵杰没怎么在意，又问道，“禁卫军统领是不是一直空缺着？”
“是啊，邢大人当初犯了从错处被降了官，禁卫军就一直由几个副统领看顾着。”赵杰耸了耸肩，“臣倒觉得没什么，京城安定已久，倒是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我附和了几句，将赵杰送出了勤政殿。
我随意挑了赵杰送来的几本折子，看着折子里无关紧要的杂物，顿时有点心跳加速。
枢密院总管军务，却无法涉及京城防卫的方方面面，兵部官员分散，禁卫军还少了主事的大统领。
京城安定已久，倒是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估计朝野上下都是这么想的。
可我不这么想。
隋烨原是董老太师的学生，禁卫军的邢大人犯的错处与当年安王谋逆有关，现如今调任了京郊大营。而禁卫军的四个副统领，两个年事已高，还有一个是郭子越。
这是什么神仙京城巡防安保啊！
我前几日因为私事去了郭子越家中一趟，在门前遇见了一位青衫布衣的先生，郭子越说是为自家儿子找的老师，我还调笑他为何不来找我。
郭子越抱着胳膊一脸无奈：“我可不敢请礼部尚书、翰林院的学士、皇帝的老师来教我家那个混小子。”
我也笑着应和了过去，可郭子越大概没想到，那位教书先生，我恰巧认识。
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记忆力好，过目不忘不敢说，但也算是轻易忘不掉，因此我才混成了半个奇才。这位先生名叫林致远，四年前科举是湖南推上来的举人，我有幸看过他的卷子，觉得写得十分有文采，可惜后来因为家世的原因未能中的。我再遇见他，就是在宁王府的宴会上，他已变成了宁王府的门客。
当然，他怕是记不得我的，我和宁王素来不交好，他估计也就听说过我这个名号。
宁王南宫璃，怎么说呢，据我评判，大约应该算是老皇帝那群儿子里最不出息的一个。
南宫璃的母家不是什么权贵，自己本身也没什么才能，当初沈老太傅教授众皇子的时候我曾旁听过，就这祖宗上课不听课下课不交作业，一天到晚把我那老父亲气的胡子乱颤，因此老皇帝也不怎么喜欢这个儿子。但这小子长相确实是挺好，也算是不少小姑娘的春闺梦里人。
但英俊潇洒的王爷注定是不会进入老皇帝遴选继承人的范围之内，因此宁王也就一直安安稳稳地做着这个闲散王爷，存在感实在是低得很。
但他的门客却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郭子越家。
我是不会傻到相信郭子越会不知道这个“教书先生”是宁王的门客，也没有天真到提醒郭子越这个人的身份。虽说礼部尚书也算是个闲职，但也的确是处在政治漩涡的中心，要是太过于敏感睿智了，反而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不过这件事的确提醒了我，郭子越果然不是那种可以随意释怀的人。
这几年我也不是瞎了，安王虽然死了，但当年安王的党羽和门人决不在少数，郭子越也绝对不是唯一一个“知己者”。这两年朝堂上明面上风平浪静，但这股势力并不会说消失就消失，仍然起着非同凡响的作用，再说的明确一点，南宫瑾这个位子从来没有坐稳过。而淑怡公主这件事就像是一味催化剂，将整个局势变得更加诡谲。
我回到勤政殿时，南宫瑾正皱着眉头翻看剩下的一大摞折子，他见我来了，便用笔杆敲了敲折子，道：“老师可算来了，帮朕先看一些。”
我应了一声，将折子呈给启祥公公，道：“皇上，刚刚赵大人将枢密院和兵部发回重改的折子拿过来了。”
“又是枢密院……”南宫瑾按着太阳穴，指了指桌旁的茶盏，“给朕添点茶。”
启祥公公正抱着一大摞折子，手忙脚乱地要去唤人，我拦住了他，上前取过了南宫瑾的茶盏，帮他换了一杯新茶。
我转过身才发现，南宫瑾一直这样握着笔看着我，直到我将茶盏放回案上，才将眼神从我的身上移开。
“老师不用去做这些。”
“臣应该的。”
南宫瑾端起茶品了一口，抬眼看着我道：“老师这茶泡的，比宫里的专训的宫人还要好。”
“皇上谬赞了。”我有些不好意地笑了一下，上前将桌旁散乱的折子整理好，南宫瑾又指了指启祥公公手里的那一摞，说：“兵部的折子你看着回就好，不用再向朕请示了。”
“皇上……这……”我不知道该如何同南宫瑾提这件事，只得道，“兵部的折子毕竟关系军务……臣也不甚清楚，还是皇上亲自看比较好。”
“老师是觉得朕不信任你？”
“呃，臣无此意。只是临近年关，京城的防卫着实应该重视。”我努力斟酌着词句，想提醒皇帝京城的布防问题，结果南宫瑾瞥了一眼我，又啜了一口茶，语气平淡地道：“京城安定已久，倒是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我：“？？？”
好嘛，不止是朝野上下，连这位祖宗也是这么想的。
哥们，这可是你自己作死，不能怪我没提醒你啊！
于是我只得继续当什么也不知道的傻白甜，一脸无奈地帮着南宫瑾看折子。
南宫瑾后半程却像是喝茶喝上了瘾，一次不够又让我泡了一次，我心中逐渐升腾出一阵不祥的预感，以后我在勤政殿的工作量可能又大了几分。
但这件事毕竟与太多与我熟识的人有关系，我虽然秉持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为官态度，却也不能就这么放任事态恶化下去，正巧褚禹辰在京郊修完了宫殿，风尘仆仆地扛着铁锹回来了，我便约了郭子越，在京城醉春楼给褚包工头接风洗尘。
褚禹辰这工程干的也是受了不少苦，本来胖乎乎的圆脸也瘦成了西瓜子，一手捏着酒杯子，一手叨着花生米儿，活像个刚收完麦子的老大伯。
“你们是不知道啊，这一个月给我过的啊。”褚禹辰咂么了咂么嘴，“实在是太惨了。”
“拉倒吧你。”郭子越忍着笑给褚禹辰夹了一块牛肉，“逐鹿山多漂亮的地方啊，皇帝的行宫，你还在这得了便宜卖乖。”
“你看看你这说的是人话吗？是，他确实是行宫，可这行宫是夏天消暑去的啊！我大冬天在山顶上蹲着，连个宫女都没有，我和那监工的老头聊了半个月的天。你听听啊听听，我现在说话是不是有股子河南味儿？”
“还行吧。”我评价道。
“我真是够了。”褚禹辰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我好歹也是工部的侍郎，拿这么点破俸禄，真是。”
“行了，这话要是被别人听见了又不知道怎么想呢。”我瞪了一眼褚禹辰，将他的抱怨堵了回去。
“你看看，云柏，这家伙一天到晚的谨言慎行。”郭子越笑着调侃我，“不许我们说他的好皇帝半句不好。”
“这是实话，再说你们这样也算不错了的了，我呢？”我也有些不服气，反口道，“我拿着一份俸禄，打着两份工，你们见我何时抱怨过？”
“那不是皇上器重你吗。”郭子越这话说的有些阴阳怪气，听着我也有些难受，“多少人想打还打不着呢。”
“哎青山，你这话我怎么听出了一丝醋味啊。”褚禹辰在那里幸灾乐祸，摇着酒杯子一脸的不嫌事大。
“我才不吃他的醋呢，我还真不稀罕这份器重。”
是啊，您老是真不稀罕，您老这抱负比我远大的太多了。
褚禹辰笑呵呵地拨弄着盘子里的肉，感叹道：“不过话说回来啊，人生多艰，怎么着不是活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都是给皇上卖命，怎么不是卖呢？”
我看了一眼褚禹辰，用眼神表达道：“这屎搅的真好。”
褚禹辰大概觉得我在夸他，很是得意地喝了一口酒。
褚禹辰这货的脑袋估计是修房子修久了有点迟钝，直到他呵呵傻笑了半天后，才发现我和郭子越之间的气氛不太对。
“呃，哎呀，你们别说，逐鹿山哪都不好，就是那个野味是真不错。那天有机会我给你俩捎点。”褚禹辰伸手一比划，“这么大一只狍子，生上火，拔了毛，撒上椒盐……”
“还打狍子呢，就你那搬个木头都闪腰的身板。”郭子越被褚禹辰逗笑了，我也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当然不是我打。逐鹿山不在京郊大营旁边吗，那个副将是邢绍睿……就是原先的禁卫统领，两年前咱还见过呢。”褚禹辰一脸兴奋，“这都是缘分啊，邢大人这一个月没少关照我们，挺好一人，怎么就给贬到京郊去了……”
“安王当年谋逆，邢绍睿那夜刚好当值。”我回答道，“不过邢大人素来忠勇，先帝也没有重罚，就给贬到京郊去了”我抬眼看着郭子越，笑道：“这件事青山应该比我清楚。”
郭子越点了点头，给自己倒上了酒：“我与邢大人关系也算不错，他被贬到京郊实在是屈才了。”
“毕竟与谋反有关，这样已经算是从宽处理了。”
郭子越捏着筷子看着我，挑着眉道：“今日念安请我来吃饭，半句不离安王的旧事，目的不止是为云柏接风洗尘吧？”
祖宗啊，我这么暗示你，你终于算是接茬了。
我微微一笑，提起筷子给自己夹了几口菜：“青山这话说的，倒像是我多心了，没有的事。”
“念安认识那位林先生，对吧？”
我没回答，只是自顾自地吃菜。
“念安近日也格外关心京城的巡防。”
我还是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郭子越说。
“念安更不相信我会这么简单地忘记公主的事。”
“但你没有证据。”
我终于抬起了头，看着面前向我微笑着的郭子越。
“我不需要证据，只要我想，不需要证据，也可以。”
郭子越忽的轻笑了起来，给我倒满了酒。
“可你没有。”
是啊，我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