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出一片天》子衿

6、与和也相见

　　此后，上官磊还约过她几次，她都找借口推辞了。虽然她很需要朋友，也很喜欢和上官磊在一起看画展。但是不属于自己的位置，她懒得去争。看看他身边完美可爱的邓茜，她也没有什么资本去争。再后来，上官磊便从她的纽约求学生活中消失了。她在依旧孤单的日子里学习，忙碌着。略微有些改变的是，她瞒着妈妈，试着选了一两门与漫画有关的课。
　　与她以前所看的以连续故事漫画为主的日本少女漫画不同，欧美偏爱的是主题漫画、四格漫画和单幅讽刺漫画。另外，日本的漫画大多是黑白画，欧美漫画则都是全彩画。日本漫画家多是自己画出来的，美国漫画家大都受过严格的科班训练。简单地说，美国的画工好于日本，日本的故事好于美国。所以，对于漫画，思君是学习美国的制作画面的方法，内容方面吸取日本的特点。她的创作，得到了授课老师的好评。虽然凭空多学了两门，让原本负担很重的她压力更大了，但是她不觉得一个人的生活那么空虚了，相反，那是种全新的充实的感觉。
　　
　　一天晚上，她象往常一样在房间里画画，有人敲门。她从门镜里往外看，是一个妖冶的金发女子扶着一个站都站不直的男子。那女人好好的金发，非要在头顶染上些五颜六色的作装饰。眼睛周围涂上了厚厚的闪着金光的眼影。眼线也画得相当的重，整个眼睛像被人打过两拳一样。嘴唇上抹的是思君没见过的一种半黑半紫的唇膏。身穿带着亮片的低胸小背心，让自己的半个大胸脯晃荡在外面，胸口上好像还有一个纹身。短得不能再短的裙子底下，是长长的长筒靴。鞋跟足有十厘米那么高。看着打扮也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的女孩。那男的始终半挂在那女的身上，也看不清长相。不过思君认识的人中应该没有这种身材的。
　　
　　既然她一个都不认识，也就不能开门。纽约毕竟是一个犯罪率不低的地方，尤其在晚上，自己还是小心为上。门口那女子敲了一阵子，说了句“他让我把他送到这儿的。现在我把他送到这里了！他与我没有关系了。拜拜！”就走了。听着高跟鞋的声音渐传渐远，又安静了好一会，思君又好奇的往外看了看，没有见着人。心想那女人不会真的把一个半死不活的人丢我门口了吧，如果那人有什么不测，我于情于理也是有责任的。于是她又插上保险栓，轻轻打开了一道门缝。不期然的，一阵刺鼻的酒气和着烟味扑面而来。原来是个醉鬼，她不禁皱了皱眉，想想还是把那人拖了进来。总不能让他在自己房间外面的地板上睡一晚吧。
　　
　　她先用毛巾蘸了热水给他敷脸，推他，摇他，企图弄醒他，但都没有成功。那人只嘟囔了一句听不懂的话便又沉沉睡去。她无奈的叹了口气，费了半天劲要把他搬到沙发上。可惜那家伙个子太高，她家的双人沙发装不下他。她又叹了口气，决定把自己的床让给他。帮他脱了外套和鞋，再拖到床上，放到床上时，那人还在睡梦中用力的抓住她的胳膊，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通，听起来像日语。掰开他的手指，把他姿势调好。
　　
　　看着他熟睡的样子，思君心里又气又恨。一身的名牌，满身的烟酒气，一个跑到这种地方鬼混的公子哥。还折腾了她一身的臭汗。不过，凑近瞧瞧，那人的样子长的还是很好看的，白皙的皮肤因醉酒泛出一抹红色，脸上的轮廓很柔和，有种阴柔的美。刚刚抓住她的时候，觉得他的手臂还很结实，手指也很细长。只是没想到一个长相斯文俊秀的男人竟然会和那种女人一起酗酒。她摇了摇头，继续画没有画完的画。画完了，她洗了个热水澡，接着在沙发上裹床毛毯就了一夜。
　　
　　第二天，那男人酒醒了。起初他从床上坐起来，对着四壁愣了半天，诧异的看着面前陌生的女孩。后来思君向他解释了前后始末，他才恍然大悟。“对不起，我可能说的是我的日本同学那儿，他家在另一栋楼，不过也是这个房间号。我想可能送我回来的那女孩弄错了。真是不好意思，打搅你了。”醒来的他文质彬彬，完全没有昨晚那副醉鬼的模样。居然还有同学在这边，说明没准也是个学生。这样的学生，哎，真是愧对交给美国的昂贵的学费啊。
　　“没关系，下次注意别喝那么多就好。”她好心劝导。
　　“本来酒量没有那么小的，可能昨天喝的太杂的缘故。”果然还是个酒鬼。“哦，我可以用一下你的浴室吗？我身上好难闻的。”他闻闻自己身上的酒臭味，难受的皱皱眉。哦，他还知道干净啦，那干吗还要喝成那副德行。
　　“请便。”还是赶紧洗，洗完走人的好。上午有课，思君开始收拾书本和画具。
　　
　　一会儿工夫，浴室的门开了，那男人只围了条浴巾就出来了。头发湿嗒嗒的贴在头上脸上，没擦干的水顺着修长而精干的身躯流下，滴在地板上。这是思君第一次看见穿得这么少的男人，脸腾的一下就红了，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说些什么好。意识到她的尴尬，他本来很随便的动作也随之拘束起来，理着自己湿湿的头发说：“对不起，我实在没有衣服可换的，又不想重新穿回又臭又脏的的那身。”
　　真是个让人伤脑筋的男人，她有些被他打败了。“那这样好了，你告诉我尺寸，我可以上午上完课后给你买。不过我没有多少钱，可买不起你穿的名牌哦。”
　　
　　“没有关系，我这里有卡。”他转身去掏他的衣兜，空空如也。“糟糕！我的钱包呢？”看看，花天酒地之后，钱包没了吧！多半是被人顺手牵羊给拿走了。“那我给我同学打电话，让他帮我搞定好了。”拨了电话，许久没有回应。“那……”
　　“那你还是等着穿我给你买便宜货好了。”她任命的叹了口气。
　　“那好那好。对了，忘了一件事，我们说了半天，还不知道对方的姓名呢。我叫渡边和也，来自日本。你呢？”
　　“魏思君，从中国来的。”
　　“幸会幸会。”他大大方方的朝她笑着说，还符合日本礼节的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浑身上下只围着一条毛巾。其实最“幸”运的是不“会”，思君心中暗道。
　　
　　等思君拿着新买的衣服回家时，那个叫渡边和也的已经披了条床单，乖乖的坐在沙发上庸懒的看他的电视了，两条笔直的腿舒服的伸着，占了大半个通道。“诺，换上吧。”她把衣服丢给他。
　　感恩涕零的穿好衣服，他说：“我的朋友呆会儿会来接我，到时候我会把钱还给你的。还有，我给他手机打电话时抄了你的电话号码，希望你不要介意。等我的卡补办好了，我再给你打电话请你吃饭，以作答谢。”
　　“谢谢我可以，吃饭就不用了。你照顾好自己就可以。”不一会，有人敲门。是他朋友过来了。她于是起身，打算开门放人。
　　临走前，渡边和也不忘告诉她：“你家里摆着的漫画作品很有特点，看来你在这方面的潜力比你在油画方面的潜力大哦。”
　　
　　过了一个多星期，和也真的打电话过来。“怎么样，今天是周五，晚上有空赏个脸和我一起吃饭吗？”从电话里听起来，觉得他的声音好温柔，一如他的外表。
　　“可以拒绝吗？”她突然来了兴趣，存心要逗逗和也。
　　“最好不要。六点半，我准时去你楼下接你。晚上气温会低一点，最好记得带件外套出来。”他平时还是个很细心的人嘛。
　　
　　晚上他开着辆宝马Z8过来了。他们去了一家法国餐厅，从门口那些西装革履的服务生和从里面透出来的气氛就可以看出，这是一家高档的餐馆呐。走到门口，思君有些犹豫。“我今天穿成这样进去，不太合适吧？”她指着自己一身普普通通的长裙加外套，全身上下穿的东西加一起也比不过人家服务生脚上的一双皮鞋贵吧。何必寒碜自己呢，对吃饭又不是个穷讲究的人。
　　“没关系，你怎么着都好看，进取只会给这家餐厅增色不少。再说，我跟这儿的老板认识，他不会说什么的。”他边说边帮她把外套接过去给服务生拿走。
　　
　　他是个很随和的人。和他边吃边聊，原本在这种地方产生的一点别扭的感觉慢慢的便忘记了。在上主菜时，她问和也：“你怎么知道我适合画漫画胜过画油画的？要知道，我之所以到纽约，就是为了学习油画的。你这样说我，我岂不是很挫败。”她一直没想明白他为什么一眼能看出她适合画漫画这一点，连她自己还是费了好大的劲才发现的呢。
　　“我在日本的家族有一部分事业是画廊经营。我以前曾经帮爷爷打理过一阵子。你知道，卖画的人首先得懂欣赏画才行。你对油画只是单纯的完成作业，应付老师和你自己；但从你的漫画中，我却看到了你的真心。”他微笑的望着她，很笃定的说。
　　“你居然是这么厉害的一个人。我原以为……”她想了想，觉得没见一两次面，说有些话不太合适。
　　
　　“你以为我只会喝酒混女人？”他眉头微微皱了皱。“也许现在我就象你看到的一样。”
　　“不介意告诉我原因吗？也许你不用这样伤害你自己呢？”在她心里，渡边和也应该和他的外表一样，至少不属于放荡形骸的类型。
　　“我的事情一般是不会对一个陌生的女孩说的，除非我打算让她成为我的女人，你是头一个听我故事的人。” 他往后很随意的靠在椅背上，俊脸上依旧维持浅浅的笑意。
　　不知不觉中，一道一道的菜被拿来又撤走，接下去就是餐后甜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