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出一片天》子衿

7、第一次约会

　　渡边和也在日本有一个相当大的家族背景。从他的祖父的祖父辈起就开始从事商业经营，一代一代传下来，到他的祖父辈时，在日本的财力已经相当了得了，经营规模横跨了制造业、金融业、零售业、房地产等好几个行业。尽管日本很多家族实行长子继承制，他们家却始终坚持从后代中选择最优秀的人来继承家业。这样一来，家族事业的繁荣兴旺有了更大程度上的保证，但是同时也让家族成员之间的内部争斗剧烈起来。谁都想为自己争抢到继承人这个头衔，谁也不服谁。
　　
　　以前和也是不在意这些的，他的上面有很多的长辈和表兄弟，估计等祖父退休的时候自己还年轻，不会但此重任。但是因为天资出众，从很小的时候起，身为继承人的祖父便领着他，手把手的教他接触一些经营事务。自始至终，他也是一直接受最好的专业培训，大学进的是日本最好的商科学校。还在大学学习期间，祖父便正式聘用他担当一个分公司的经理。毕业后，祖父更加重视对他的培养，把两个重要的分公司交给他管理，让他继承的意向已经昭然与天下了。自此，他的叔叔表兄便一直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明着暗着的对付他。
　　
　　“那种被自己亲人算计的感觉你是无法体会的。和他们生活在一起，每天面对着那一个个恨不得把你吞下去的嘴脸，我觉得我的生活就象场讽刺剧，压抑，孤单，可笑。最让我受不了的是我的亲生父亲居然也暗地里陷害我，企图让我管理的公司投资方面出问题。他想模仿我的签字，签出去一个根本没有盈利能力的合同，然后嫁祸于我。虽然我发现及时，没有造成家庭的损失，但我的心里已经失去了继续呆在家里的兴趣。我讨厌他们面目可憎的脸。所以，我向祖父提出辞呈，逃离了日本，躲到了这里。”他的笑容，在思君的眼里，略带一丝苦涩，让人心疼。
　　
　　“原来你现在这种生活恶习不是天生就有的。可是就算这样，你也不应该用抽烟喝酒的方式虐待你自己。”她坚持认为那样不好，烟酒过度毕竟是会伤身体的。
　　“人人都希望自己身于富贵之家，可是，我却痛恨自己的出身，让我面对满满一屋子的人，却感觉不到一丝亲情与爱心。我选择逃避，却逃避不了我的家庭给我的责任。祖父在我到达纽约的第二天就派人过来传话给我，给我三年时间反省，三年之后，上完研究生课程，我必须回去复职，也许是正式的继承家业。”面对一大摊现成的事业，有的人不一定会欣然接受，比如和也。
　　
　　“这三年，也许就是我生命中最自由最轻松的三年。我不想浪费我仅存的一点自由，我选择了放纵。至少我获得了短暂的快乐。”听完他的话，思君好难受，表情落寞黯然。
　　“你知道了我的一切，你也就成了我的女孩了。”他向前倾了倾身体，暧昧的牵动嘴角。她漠然了，呆呆的愣了半天。和也依旧微笑着看着这个娇小美丽的女孩，心想，她真的好单纯，一切的心理活动都那么清楚的写在脸上。多想一览她的芳泽，把她捧在自己的手心里珍藏，让她单纯的一切只属于自己一个人。
　　
　　出了餐厅，他们都不太想回家。于是和也把车开到了曼哈顿的一座桥下。外面的风有点大，和也细心的帮她披上外套。他自己则穿着一件CD的长风衣。风吹起他的衣摆，连同额前的几屡头发。街边的灯光照着他白皙的肌肤，显出一种略带颓废的阴柔之美。但他的高高的个子，宽宽的肩膀，又将这种阴柔不露痕迹的揉进阳刚之中，而不会让人觉得太过女性化。他习惯性的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用他那修长的手指夹在中间。
　　
　　“是MILD SENVEN牌子的香烟吗？”思君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调皮的问他。
　　“是啊，你怎么知道的？”他有点吃惊，接着点着烟，吸了一口。
　　“因为你的样子让我想起《X战记》里的皇昂流。他就喜欢抽这种牌子的香烟。”她笑着回答，那是一个令人心碎的人物。和也嘴里的烟圈飘到了她那儿，从来没有闻过烟味的她忍不住咳了咳。“尽管很帅很有感觉的样子，不过烟这种还尼古丁的东西还是不抽为好。”
　　
　　和也笑笑，马上很配合的掐掉烟，连同口袋里的一整包MILD SENVEN的香烟一起扔进垃圾桶。“你那么喜欢漫画，为什么不专攻漫画呢？”他有些好奇，一个把漫画挂在嘴上，房间里摆满了卡通习作的女孩居然主修别的专业。
　　“我的母亲是个油画家，她也希望我能在油画方面取得一定的成绩。她之所以花一大笔钱送我过来也是为了这一点。”她一直很矛盾，明知自己喜欢的是什么，却不敢放开了去做，怕母亲伤心。母亲需要伤心的事情太多了，她不能再给她加上一件。
　　“但是喜欢一样东西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呀！”他有些替这个女孩担忧。每个人能发现自己在某一方面有天赋，是很不容易的。发现了不去充分的发展，实在有些可惜。
　　
　　“你的说法和我想的一样。但我和母亲是我这么多年来生活的全部，我不能就这样毁了这种平衡。”咳，不想那么麻烦的事情了。她反过来问他：“那你呢？你喜欢做个商人吗？”
　　“是的，我真的喜欢。有时，我甚至觉得自己生来就是做这个的，坐在公司的皮椅里不停的忙碌着，从竞争中寻求发展，从谈判桌上为自己赢得利益，这样我才会觉得安全和塌实。”
　　思君明白，他不喜欢的只是家族沉重的负担和血亲之间的尔虞我诈。人们总是有各种原因不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真是悲哀啊。不过两人在一起互相说出自己不开心的事，也是一种安慰呢。
　　
　　和也有点不明白她此刻不停变化的表情，有意要把话题差开：“看到这儿这么多的吊桥了吗？纽约市有六十多座桥梁，如果绕曼哈顿岛航行三十五英里要经过二十座桥。因此曼哈顿的人们骄傲的把自己称作桥梁隧道的人。”
　　“我看到的只是这个城市的浮华。”她对着曼哈顿的夜景，钢铁堆砌的城市，滔滔的水流，穿梭形式的车流，胸中有种涨涨的感觉。
　　
　　“这儿就象我在日本的家：东京。浮华的背后，是有钱人的天堂和穷人的地狱。在这样的夜晚，有很多白天看不见的肮脏会浮出地面，吸毒，抢劫，杀人，非法的□□和赌博。但是这个城市还是有它美好的一面，有你有我，有很多象我们一样的人们为了自己的梦想和自由努力奋斗着。”他说得好像很深刻，她笑了。
　　和也此时已经不是第一眼看到的那个他，她觉得，他是那么的亲切。和他在一起，感觉很轻松自在。这样很好，在这样孤单的城市里碰见和也，和他有着这样的约会。
　　
　　很晚他才把她送回家。到了楼底，他从车里拿出一个大纸包，塞到她手里，说：“拿回去，我托人从日本买的。你一定会喜欢。别看太晚，熬夜对身体不好。”
　　回房间，她倒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叠厚厚的漫画书，还有VCD光盘，都是她喜欢的东西。突然想起和也的话：“你知道了我的一切，你也就成了我的女孩了。”自己竟然忘了去反驳他这句话了。那么，对于他们两个的关系，她是不是就已经以沉默表示同意了呢？抱着膝，她对自己说，成为他的女孩，或许是一种幸福吧。
　　
　　第二天第三天是周末，和也几乎两天全陪着她，和她一起看漫画和光碟，帮她把里面的日语翻译成他们都懂的英文，和她一起欣赏分析。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漫画和动画呢！”她的语气兴奋得象个小孩，“你知道吗？以前我每次都是偷偷摸摸的从同学或书摊那儿借来看的。”
　　“你喜欢这几部作品吗？我想你比较适合看这种少女漫画。”他好想轻抚她那因高兴而发光的心型小脸。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棉质的长袖裙子，只露出白皙的脚踝，柔顺的长头发整齐的披在肩上，长长的睫毛下，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微抿着一张粉红的小嘴，神情专注的看着书，就象整个人也融进了书里，那个她陶醉的世界里一样。
　　
　　“我好喜欢这些。只是我有点不能适应日本的漫画家爱使用血来穿插表达故事情节。我比较怕血的颜色。”在他们看的漫画书和动画片中，血反复出现在图画中。“由贵香知理的《天使禁猎区》中的血象征着虚伪的纯洁和权利争夺的残忍，尾崎南在《绝爱》中用血表达炙热的爱与罪，CLAMP在《X战记》中用血传达世界纷争和未来抉择的信息，充满了人类前途的迷惘与混乱。虽然运用得很好，我却觉得它们很刺目。”于是，她向和也讲述了她和她母亲以及父亲的故事，有关那天母亲的血一滴一滴滴在油彩画布上，也滴在她幼小的心灵上的故事。她也是第一次把自己的故事告诉别人，说完居然有种解脱了的舒适感觉。
　　
　　“有些问题即使无法解决，也要学会面对。现在你长大了，应该变的坚强，忘掉那些过去吧，重新寻找你的生活，我的女孩。”他过来从背后温柔的抱着她，象呵护一朵绽放着的小花。她的长发有几丝扫过他的脸颊，痒痒的，带着一阵清香。她的身体好柔软，还散发着女孩身上特有的香味。他被蛊惑了，于是用最能蛊惑人的声音在她耳畔低语：“我会帮助你的。我不许你有任何的害怕。”
　　重新开始生活，这正是这么多年魏思君所盼望的。那么，和渡边和也相见，好好的谈场恋爱，也是她盼望的吧，毕竟在纽约，她孤独了太久太久了。没有拒绝他的拥抱，思君反手揽着他的脖子，沉浸在和也带给她的温馨浪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