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出一片天》子衿

11、只能这么做

　　下了飞机，回到她和和也在纽约的家中。房间太多，房子太大，她觉得心里也跟着空荡荡的，于是带走了所有自己的东西，搬到了离学校不远的一个单人宿舍里。又和刚开始来纽约的感觉一样了。但是生活还是有了改变，她抛弃了她的未婚夫和那个根本不会属于她的大家庭。在机场给和也打电话时，和也沉默了好久，最后沙哑的说：“你决定了的事情，我不会阻拦的。你走吧。”现在过了一天多了，他心情又是怎样呢？会不会紧锁着眉头，神色忧郁的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呢？
　　
　　“他是那么的爱着我，”思君想到，“而我竟然如此的回应他的爱。我真得很残忍哪。就像我伤了妈妈的心一样，这次又轮到我伤和也的心了。为什么每一个爱我关心我的人，都要被我伤害呢？我是不是一个很坏的女人？我不想做一个坏女人，因为我并不想伤害他们。和也，对你我只能说抱歉，我还是不够爱你，我什么都不能为你做，真得什么都不能。即使上天会惩罚我，我也不能改变自己的任何心意。我有我的生活，我有我的选择。我不能为了你放弃我的生活，所以我选择放弃你。如果这样做会受到惩罚，那就惩罚我好了。”
　　
　　她把自己的思想和心情画进了手中的一幅画里，画面上一个长相普通身材瘦弱的小女孩，拿着一根小小细细的树枝蹲在沙滩上，正在沙土上安静的画着什么，虽然海浪即将涌来，她却丝毫不受影响，认真的画着。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人们不是都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的，就像在沙滩上画画的小女孩。也许等待她的只是一场空，海水会冲走她所有的努力，在美丽的图画也会化为虚无，但生命又是有那么迫切的需要一种坚持，哪怕坚持并没有什么结果的事情。因为任何生命到最后都要终结，干脆让我们多关注一下生命的过程而非它的结果吧。
　　
　　她继续学习着她的动画制作专业，学习让她忘记了一些烦恼，她不想面对的烦恼。但是烦恼回自己找上门来。电话里，妈妈可能又哭了，思君只能听见爸爸的说话，妈妈始终只愿意在旁边听着他们父女二人的通话。“孩子呀，你能肯定你的决定是正确的吗？”爸爸的声音好忧郁。
　　“我不能。但是我知道我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从这一点看，我认为自己是正确的。”思君说得理直气壮。
　　“那和也那孩子怎么办？你怎么对得起人家？”
　　“是啊，我是对不起他。但是人有时候是自私的，不是吗？有的时候没有办法无私的替别人着想，不是吗？”就像你不能和妈妈名正言顺的在一起，这不也是对妈妈的一种不公平吗？
　　用漫画忘记自己的自私和阴暗的性格缺陷吧。她于是更加努力的学习，这种学习机会是她用伤害两个亲密的人的心换来的。
　　
　　下课后，她正在就某些画面合成方面的问题和教授边走边聊。一个强壮的胳膊伸向她，把她抓走了。是和也，他过来找她了。
　　没有往日的温文尔雅，他的头发有点长了，几缕原本很服贴的发丝不听话的遮住了眼睛，嘴角周围也冒出了短短一截胡茬，他以前可是每天早上都会刮胡子的。把她拖到他的宝马Z8跑车里，他不顾她的反抗给她系上安全带，飞一般的驶回他的家。
　　关上门，还没来得及换下外套，他疯狂的抱起她，把她扔到床上，自己也象个野兽一般扑了过来。思君拼命的拒绝着，最后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他。他好像终于从一种迷幻的状态中恢复了一部分的清醒，颓废的瘫坐在床边。
　　
　　“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要拒绝我？为什么不再爱我了？”他还是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像个疯子似的用力摇着她。
　　她就像片树叶一样，任凭他摇晃着，发泄着。世界在旋转，但是他那忧郁的眼神清楚地映在她的眼前，比开始和他交往时还要忧郁，甚至有种令人心酸的绝望。
　　
　　“我不回日本了，我和你一起在这边，一起到你想去的任何地方，这样你就不会离开我了，是吗？”他的绝望是她不曾感受到的。失去了自己的爱人，失去了一个自己深藏在心底的最最珍惜的宝贝，让他还要怎么去面对未来的每一个没有她的分分秒秒？
　　“不是因为日本的关系，和也。”她努力告诉自己不要被他的痛苦干扰，把自己的想法勇敢的说出来。“日本只是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发现自己对你一直是什么感情。我并不象你爱我那么爱你，也许是因为孤独寂寞，也许是为了寻找温暖和依靠，也许是我利用了你的感情。我需要你，爱你，却不是你所要的那种爱。你让我心里觉得安全温暖，我只是把你当成自己的一个亲人，一个可以依靠可以撒娇的亲人来爱，你懂吗？”
　　
　　“不，我不懂。”他大声的吼道：“我不能没有你，我不能失去你！”
　　“你不会失去我，永远不会。我也会一直是你的亲人，永远在你的身边爱你。”她好想调出一种色彩，改变他眼底那抹也抹不去的忧伤。靠过去，思君想安慰的抱宝他，他象很厌恶似的挥开她的手。“你好残忍，给我希望，让我误认为你爱我，现在又一下子把我们的关系撇清。你怎么可以做到这样的？既然你想从我身边逃走，我还不如把你捆起来，让你永远和我呆在一起，再也别想跑开。”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凶残，但思君只看到他眼里映着一个破碎的心，一颗滴着血的心。他已经再次像个受伤的野兽般扑了过来，可她没有躲闪，只是安静的闭上眼，任凭泪水成行落下。
　　
　　他使劲的反绑住她的双手，她的手很快被勒出了血印。两人的衣服都皱成一团，领口的扣子也不知掉到哪里去了。灯光是昏暗的，照向和也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夜晚像个诡异的魔术师，把让人疯狂而又绝望的烟雾填满了整个的屋子。“你不要这样折磨你自己，和也。”她哭着说，被捆得死死的，一动也不能动弹，也不想动弹，任凭他处置。
　　
　　看着衣衫凌乱，满脸泪痕的思君，和也抓着自己的乱发：“我怎么变成这样了？我说过要给你自由的，我怎么把你弄成这样了？看你的手还有手腕，都破了。你还要靠它们画画呀。我怎么可以这样对你？我是那么的爱你。我应该疼你保护你，而不是这样伤害你。”他一边帮她揭开绳子，一边疼惜的吻着她的手。
　　“我没事，和也。你不要难过，好吗？明天你就回日本，去你该去的地方，好吗？”她捧着他憔悴不堪的脸。
　　“不，我不回去。我要留在你身边，我什么都不会要求你，我只要能够每天看见你的脸，每天听见你的声音。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但是请你允许我陪在你身边，可以吗？”他无助的眼神让人不忍心多看下去。
　　
　　不管多艰难，有所选择，有所放弃，这就是生活。思君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要被着诡异的气氛所动摇，再犯下什么更加不可收拾的错误。“你不可能不回去的，因为那儿有你的责任，而且你也热爱你的生活，你的工作。你说过你天生就是经商的，不是吗？你不能为了我放弃你的家庭和你的事业。”
　　和也没有反驳，也没有说话。他需要时间思考，思考他凌乱的心绪，思考他的未来。爱情是水做的，你拥有它时它是流淌在你心间的一汪清泉，滋润你的心灵，让你快乐；当你失去它时，它就变成一把冰刀，直戳向你的心脏，把你最柔软的心房捣得粉碎，让你痛苦不堪。
　　
　　和也变了，变回到过去，抽烟，喝酒。有时候思君晚上在宿舍给他打电话，家里也没有人接。一次，一个陌生的男人接起了电话，大口的喘息着，不耐烦地问：“谁呀？”听电话那头的动静，有人呻吟的声音，吓得思君赶紧挂上话筒。她好替和也担心，他比以前更加放纵了。“请你不要这样堕落下去，求求你了，和也！”她找到他，哭着求他。“那你想让我怎样？我们再也回不去了，你让我一个人怎样？”他留下一个凄美的微笑，风衣在身后飞舞着，诉说着。
　　
　　过了一个礼拜，和也走了，带着无尽的忧伤回日本了。思君去机场送他的时候，他努力用他那满是忧伤的眼睛微笑着，但是大家都明白，这种伤痛不是短期内能恢复的。而思君能做到的，只有经常给他打个电话，安慰他一下，就只有这么多了。时间或许可以修复伤口，或者让伤口更加恶化。
　　她只想帮助他，至少不要让他更加痛苦。可是谁知道效果会怎样？也许她的问候本身就会让他更加痛苦，除了痛苦的人自己，谁也不会了解这种伤痛会消除还是会加剧的。她只知道和也会经常给她寄一些日本新出的漫画杂志或动画片，并帮她把一些复杂的句子翻译过来，因为她在日本的时候语言学得并不好，太复杂的词或句子她还没有掌握。在她一个人过生日的时候，飞过来陪她呆两天。在她毕业的时候，询问她的去向。就像一个大哥哥一样，关心着她。只是他从来不提自己的心情。问到他，他也只是一句“我很好”草草带过。
　　
　　思君在大学的成绩很好，她最后一年学得最用功。因为她知道，她已经不是为她一个人学习。她的和也，她的妈妈，她的爸爸，还有她自己，这些都是她学习的原因和动力。毕业后，不顾老师们的劝阻，她毅然回到了中国，在一家漫画制作室工作，继续完成她用很高代价换来的理想和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