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西楼》Disillusionment

6、故人逢

　　这是繁华的城市中心与它周边偏僻的老城区的交界，在城市改造中还未来及拆的砖瓦平房是旧时代遗落的影子，这里面的很多房子都空了，在喧闹的夜里安静地笼下一片阴影。窄窄的小巷另一端被垒起的砖墙堵死了，也把路灯的光拦在了外面，因此很难看清巷尾那个人面前还有一只已经退到墙角、正伺机窜起逃出生天的黄鼬。
　　“你为了获得妖术，激人……相残，按理……应当以命相偿，我……”那女孩手里亮晶晶的东西一闪一闪，显然就算已经不是第一回也没把舌头练灵便些，穿着不合身的连帽大衣，但那垂下来的袖口和用一只手低低拽着的帽子也没掩盖住她冻得发颤的嘴唇。
　　“以为把脸遮上就也成了鬼老爷了么？”它嘶嘶地叫着，前腿立起，“我们这儿可没有审判这一说！”一面找准一个空挡窜了出去，不出五步，那女孩手里闪烁的东西亮了一下，黄狼的尸体软软地横陈地上，随着一丝浅浅的光晕缩回了她手里。
　　巷子里又真正安静下来，那女孩捡起尸体，轻轻放在墙角的杂草里，似乎这样能给她心理上的安慰。“对不起，”她小声说，又试图开口:“我……我是因为……”然而，茫然地，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如果不是听声音，我是认不出你了。”她猛地转过身，像握着武器一样握紧了手里的东西，一只老猫从巷子边的房檐上跳了下来。看见老朋友，她多少恢复了从前镇定和故作老成的态度。
　　“你化不了形了，”她展平自己的声音,“我是为了……为了……”
　　“看来你自己会用泪晶石了，”老猫不动声色地提醒，“至少会了其中一种使用方法。不得不说，它前一位主人可比你用的顺手多了。”
　　“你一直没给我那孩子的音信，”她努力消除其中辩解的意味，“我怕我等不到了。”
　　“杀一个就够你活着的了，”老猫冷冷地反驳。“我还想让晏卿——”她猛地打住，愣了一会儿，然后露出惨淡的苦笑。
　　“我的妖术灌给了一个孩子，”老猫慢吞吞地卧下，“本来我已经快消失了，可看着那个孩子，我忽然领悟了我从前理解不了的感情，本来是本能、但这么多年忙着维持生存忘了的感情，我又有了点法术，现在我尽量省着了。花灵啊，要是你看看那个孩子，”它顿了顿，“——你知道这石头的主人都没得什么好下场。”
　　“一开始，”她慢慢松开紧握的手，“一开始我是为了晏卿，也为了我自己。可是这种掌控感太——太好了，我越没有安全感，我就得多得到一点，这样我才觉得我自己能掌控自己的命运，才能不让我——我们这些成了精的东西还像我看见的那些人一样软弱。”
　　“你现在可以让晏卿不再给人当眼睛，你怎么不去找他。”明知故问，可也没什么别的话可说。
　　“我现在这个样子……”她发出一声叹息式的笑，“我爱他，尾箕，原来我怎么也不肯承认我爱这么个把书读迂了的家伙，可是现在只有爱能救我……我只杀那些犯了错的，我想这样就……”
　　僵持了一会儿，老猫坐起来，“你好自为之。”跃上墙头，潜入夜色。花灵追着道：“我不会杀你们一族！”也不知它听见没有。
　　又站了一会儿，花灵离开了巷子，想着虽然外面也没处可去，但那里热闹些，不会带来过多的思考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