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之灾》小楼爷

3、叶二少爷

　　苏影来赶到前厅的时候，苏启炯已经接待了叶误风，正和他一句一句地“讨论”着，苏影来双手作揖，向苏启炯行了一礼，尊道：“叔父。”
　　苏启炯抬了抬手，示意他起身，苏影来便走到了苏启炯下方第一个位置，缓缓落座。
　　叶误风眼巴巴地看着他。
　　苏影来忽视了他灼热的目光，心里打着自己的算盘，元宵刚过两天，正月十七，叶误风的身子经不住骑马奔波，应该是做马车来的，即使不算叶误风在路上还要歇息时间，就算是没日没夜的赶路，从京都到徐州，至少两天的时间，也就是说，叶误风连元宵都没在家里过就赶了出来。
　　叶误风是个地地道道的纨绔子弟，活这么大只有两个爱好，一个书法，一个就是酒，苏影来四岁那年便认识了叶误风，两人相识后，苏影来被迫成了叶误风撒泼打诨的知己，叶老爷子管不住他，就把他丢到徐州来，让苏影来替他管教。
　　叶家有个传下来的好习惯，叫做“寻业”，每月派人来南地查一次账上的生意，顺便与南地其他做生意的友好交流。对叶家来说颇为受益，对于被派遣来的人，这不是什么好差事，不仅因为京都偏北地，南北生活习惯不同，初来此地不适应，还有就是长途跋涉，路途艰辛。
　　因为叶误风天天在叶家醉酒不归，不是在花楼就是在酒楼，叶老爷子就把这份差事派遣给了他。
　　一开始，叶误风一个月单在路上，就能耗掉十天的路程，到处吃喝玩乐，久久不前，气得老爷子封了他每次出行的盘缠，这样叶误风也没老实，每次都来徐州，跟苏影来蹭吃蹭喝。
　　苏影来想了想，时间不对，每月都是三十日左右才到，这回提前了十几天，因着年关将近，上月叶误风没来，也是捎了消息的。如果是担心家里账务出了问题，也不可能派叶误风来，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苏影来对上叶误风的视线，问道：
　　“你又犯什么事了？”
　　“你是怎么来的？”
　　“叶老爷子可知道？”
　　这回轮着叶误风逃避着苏影来的视线了。
　　苏影来又抬头看了看苏启炯，心里道，往常叶误风来时都是月末，苏启炯正忙着的时候，于是每次都交给自己接待，家中生意不给他碰，用来接待客人倒是顺手的很。
　　还未等苏影来深想，便听到苏启炯缓缓道：“叶二公子，贵府的侍卫比您早来一步，想请您回去。”
　　苏启炯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轻轻冲着叶误风点了点头，便从厅后冲进来几个北地打扮的人。
　　按着辈分，叶二公子应当叫苏影来一声小叔，叫苏启炯一声二爷爷，但是苏启炯却用“您”来称呼叶二，显然不想着和叶家搭亲。
　　苏启炯虽是苏影来的叔父，也不过比苏影来大了八岁，今年刚刚二十有三，十二岁那年便坐上了苏家家主的位置，处事井井有条，震荡中的苏家就在他手里安稳了下来，苏叶两家本来是从祖上交好的，但到了苏启炯手里的时候，竟然隐隐有些疏远了。
　　苏影来听到叶误风在那儿喊着“影来兄救我”，便站起来道：“叔父，既然叶二公子想在徐州城呆两天，不如趁着元宵佳节，影来带他转上一转？”
　　苏启炯看了一眼苏影来，不着痕迹地叹了一口气，道：“影来，莫管别人家事。”
　　话已经说到这种程度，苏影来想，大概苏启炯已经知道叶误风犯了些什么事，他能明显摆明不救，更加说明，叶误风这次犯得不是小事。
　　既然如此，他更不能放着不管，表面上对苏启炯是放弃了，暗自里想着怎么把叶误风捞出来。
　　叶误风鬼哭狼嚎地被侍卫抬出去后，苏影来默哀表示道歉，抬头瞄到了侍卫的衣角，心下一凉，拱手作揖，准备退下，刚走到门口，便听到苏启炯道了一句：
　　“莫做傻事。”
　　苏影来心里冷笑一声，面上不显，只轻轻道了一声：
　　“我只行善事。”
　　想必他从四岁到十五岁这十一年，做的所有事，在苏启炯眼里，都是傻事。
　　苏影来踏进自己院子里的时候，正好看见了翻墙进来的陆起寒。
　　陆起寒一脸惊悚，苏影来挑眉靠到了墙边，等着他的解释。
　　“我尿急。”
　　良久，陆起寒才憋出来这么个理由。
　　苏影来走过去，一巴掌打在了他头上，叹了口气道：“真不知道我当时怎么被你骗走了二两银子。”
　　陆起寒听出来语气的嘲讽，知道苏影来并未生气，拽住了他放在自己头上的手，凑近道：“你叔父看起来不是个好人。”
　　苏影来甩开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陆公子好功夫。”
　　陆起寒微微讶异一下，说道：“苏大少爷在说什么？”
　　苏影来觉得无趣，边向屋里走着，边说道：“麻烦陆公子下次在爬人房梁时，收好自己的腰带。”
　　陆起寒脸一红，赶紧低头检查，却见腰带好好系着。
　　抬头追上苏影来，佯怒道：“你炸我！”
　　“是你太蠢。”
　　“你怎么想到的？”
　　“自己猜。”
　　因为叶误风的事，苏影来晚上胃口不好，陆起寒发现他心事重重，想起白天发现的事，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便主动道：“前两日我到茶肆乞讨时，有人说京都南家三少爷被叶二少爷打断了一条腿，南家的人找叶家要个说法，官府都惊动了，叶二少爷却找不着了。”
　　苏影来漫不经心道：“茶肆倒也让你进。”
　　陆起寒捏着筷子的手一紧。
　　苏影来没时间想他的事，仔细琢磨叶误风，今日那侍卫衣角绣着半朵木槿花，那是叶家的私卫，家大业大的世家，一般都有私卫，替自己干些暗里的事情。
　　叶老爷子这次连私卫都派上了，想必叶误风真是凶多吉少。而且叶家私卫的管理者，是个讨厌叶二的老头，叶二小时候没少被他欺负，叶误风和苏影来暗地里叫那人老龟，因为那是个驼着背的人，总是躲在暗处，好像见不得光似的。
　　私卫一出现，老龟肯定在附近，叶二少不得一顿打。
　　苏影来默默推算着，老龟有腿疾，南地潮湿，小时候老龟常常过来徐州抓叶误风，苏影来那时便发现，但凡他来南地，前两天腿疾就会犯，疼到即使在床上躺着，也无法忽视那种痛楚。
　　叶二既然是逃来的，必然不是坐的叶府的车，叶误风不会骑马，应该是趁机出来京都租了一辆马车。他娇生惯养，即使被追杀，也不会让自己受半分委屈，过来一趟大概三天，今日才到。老龟骑不了马，也只能坐马车，老龟谨慎，绝对不会让私卫那群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单独护送叶误风，一定是等到他来了徐州，一起回京都。
　　而他一来徐州，肯定腿疾又会耽搁两天。
　　老龟虽然谨慎，但为人傲慢，人一到手，便会自信弄丢不了，自己便可以趁这两天想办法把叶误风搞出来。
　　现在，只有一个问题了。
　　叶误风怎么想不开去得罪南家的人呢？
　　南词人可乃朝廷重臣，他家大女儿在宫里位至贵妃，惊动官府并不意外，毕竟是亲儿子亲弟弟。
　　南家三少爷南纵扬自小就是飞扬跋扈不管不顾，叶误风向来绕着他走，这回怎么会作出打断人家腿的事？
　　况且叶老爷子虽是对叶二严格，但是在外人面前也宠的不行，叶家在京都的地位，堪比苏家在徐州的地位，叶老爷子也向来瞧不上南家，若是平常，早就让叶误风呆在徐州等到把事情解决好再让他回去，可这次，却派人来抓，还派的私卫。
　　只能说明，叶误风这次扯到了老虎尾巴了。
　　陆起寒喝粥喝得呼呼响，引得苏影来也多吃了些，趁机问道：“大少爷你猜，叶二公子为何要动南家三少爷呀？”
　　苏影来淡淡道：“不妄加猜测。”
　　陆起寒偷偷道了一声无趣，又低下头喝自己的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