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第 129 章 人穷志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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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竟然这么沉不住气，刚得到当今催促各家接宫妃省亲的旨意，就去向林如海讨要贾敏的嫁妆，是冯紫英万万没有想到的。
他向老管家问道：“荣国公夫人为何要向你家伯爷讨要先夫人的嫁妆，她不知道先夫人还有淮扬县主这个女儿，按律嫁妆该由淮扬县主承继吗？”
老管家满脸是泪，眼底却没什么焦急之色，回答的条理也十分清楚：“刚才贾二老爷与荣国公夫人到了我们府上，一见面就说我家伯爷要娶新伯夫人，怕有了后娘就有后爹，县主年纪又小，嫁妆早晚要被人哄骗去，立逼着伯爷交出先夫人的嫁妆，由她老人家保管，等，等县主成亲之时，再交还给县主。”
冯唐想不出贾母能做出这样荒唐的决定，气愤得满脸通红：“荣国公夫人太糊涂，只县主这个头衔，谁敢哄骗她，先夫人又不是没留下嫁妆单子。”
老管家的泪流得更急：“不止先夫人留有嫁妆单子，便是这些年我家伯爷给县主积攒的东西，也都单立了一本账。为怕有小人做祟，每年底奴才都当着老爷、姑娘的面一一点过，然后重新入库。”
听说林如海自己也给林黛玉攒了东西，冯唐便是一叹：“淮扬伯不容易，这些年没亏待闺女。”
柳芳在旁边不阴不阳道：“刚才靖安侯已经说过，国法如炉，不知对上荣国公夫人，是不是还能说出同样的话。”荣国公可是冯唐旧主，就看你冯紫英能不能一视同仁。
冯紫英理都不理他，也不回去换衣裳，直接向老管家招手：“随我来。”
急得冯唐在他身后高声嘱咐：“无论如何，荣国公夫人都是有岁数的人，你说话和缓些。”
柳芳似笑非笑的看着冯紫英的背影，向冯唐一拱手：“说来我家与荣国府都是八公一脉，倒要去劝劝国公夫人。”
冯唐哪里放心儿子一人对付贾母，少不得让人快些备马，也要跟着走一遭。柳芳有些不解：“冯兄怎么不请嫂夫人一起过去，女人间说话总比我们方便些。”
冯唐并不领情：“我夫人近日身子不大爽利，不好出门。再说事涉有爵之人便是国事，她一个后宅妇人掺和什么。”
说完不理柳芳猜疑的眼神，飞身上马，打马便走。
柳芳已经走了文臣一路，马上工夫不如冯唐远矣，等他到淮扬伯府的时候，只见到府前有些闲人围着，哪里有冯唐父子的身影？
命小厮上前求见，却被淮扬伯府的门子以伯爷身子不好，不能见客为由挡了回来，气得柳芳一个倒仰，偏他与林如海没有不递贴子就能登门的交情，又没有打上门的仇怨，只好与闲人们一样在府前站了一会，讪讪的重新上马回府不提。
这边冯紫英已经坐在淮扬伯府的花厅之内，正静静听着白发苍苍的贾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女儿去得早、她老人家心疼外孙女把人接京养活的良苦用心、以及林如海有了新人忘了旧岳母的狼心狗肺。
别说深知内情的冯紫英，就连冯唐这个大男人也觉得老太太有些强词夺理，只好向贾政问道：“世兄怎么不劝着老太太些，如今将四姑娘的嫁妆拉回去容易，两家的亲戚却做不成了，可让县主心下如何过得去。”
贾政没想到冯唐先说自己的不是，脸色胀红道：“老太太思念女儿，更担心外甥女，我如何劝得住。”
“世兄糊涂！”冯唐有些不客气道：“劝不住，准备车马间隙，就该知会贾将军——他必是不赞成的。你们兄弟两人一起劝说，老太太还能自己走来淮扬伯府不成。”
“他自然不会让老太太自己走来，早早就带着他那边的车马预备着呢。”贾赦的声音突然传进花厅，本想分辨一二的贾政，身子就是一僵，贾母哭诉的声音，同样顿了一顿。
一脸阴沉的贾赦终于走进花厅，也不与林如海和冯唐见礼，直直盯着贾政道：“你是穷疯了吗，连四妹妹的嫁妆都惦记上了。有银子你就接你闺女省亲，没银子趁早上折子告诉圣人，你接待不起贤德嫔娘娘。若是觉得自己没资格上折子，你跟我说，当哥哥的帮你上份折子的本事还是有的。”
说完，才向林如海拱了拱手：“我就说你们家老太太当年看走了眼，怎么给你定下这么一门亲事，连死人的东西都惦记的人家，便是接十回八回的驾，也上不得台面。”
什么叫狠起来连自己都骂，冯紫英在贾赦身上算是见识到了，借着贾母被气得几乎昏厥，哭诉不出的空，他道：“出嫁女的嫁妆如何处置，朝庭自有定例，不是谁哭得大声就归谁。”
贾母才找到调门，被他这话噎得打了个嗝，恨恨看着冯唐道：“冯家好家教。”
冯唐把脸一扭，当成没听到这话。贾母不甘心的嗷唠一嗓子：“国公爷，你在天有灵，看到你去后我过得是什么日子吧：亲儿子向着两姓旁人，部属也不拿我这遗孀当回事，你千挑万选的姑爷马上要娶新人，有后娘便有后爹，我替外孙女打算，难道有错？既然我说什么做什么都不对，不如随你去了的好。”
哭诉完，贾母颤微微站起身来，四下撒嘛着要找柱子撞，可把林如海恶心得够呛，顶着一张惨白的脸，徐徐站起身向贾母行了个礼：
“我与先夫人成亲之后，四时年节之礼、上人的寿辰之礼、侄儿侄女催生礼物，一样没有落下过，便是夫人去世，也不敢有所怠慢。甚至，甚至二舅兄几次写信向先夫人诉说日子艰难，夫人悄悄让人送银子给他，我都装做不知。在岳母这看来，做得还不够吗？”
贾政被林如海说得老脸紫胀：“一派胡言。”
林如海冷笑：“我府上出入银钱，不管是谁支取的，都有账本记录，夫人执掌家业多年，同样有这个的习惯。”
一下子贾政无话可说，只能站在原地自己脸红。贾赫却不放过他：“老二，原来你不止惦记着荣国府的产业，连出嫁的妹妹都寻趁上了，真是一位好读书的端方君子。”
“她做妹妹的，帮衬一下哥哥有什么错。”贾母盯贾赦的目光像是看仇人：“如果不是你把兄弟当贼防，何用他费尽心思四处向人求告。”
眼前的贾母，钗歪环乱、满口如村妇般言语，哪里还有一丝高贵国公夫人的影子？冯紫英叹了一声气，所谓人穷志短，不过如此。
听到冯紫英叹气，贾母老脸也是一红，她不是不要面子，相反为了支撑起国公府的架子，比别人更看重脸面。可如今圣人又传出旨来，命各宫妃娘家速速请旨省亲，贾政的省亲别院却只修了个大概，内里的装饰一概皆无，不把主意打到贾敏的嫁妆上，她老人家多年的私藏都得搬过去。
不说全搬过去够不够，只说贾赦这混蛋玩意会不会再来一出守在门口查验，她老人家就受不了。
贾母决定找最软的柿子捏上一捏：“玉儿呢，叫玉儿出来，我养了她两年，不信她眼睁睁看着外祖母被人羞辱。”
林如海听后目眦欲裂：“老太太，县主一个女孩儿，如何好见外男？”
贾母又要如村妇般撒泼吵闹，冯紫英不得不站出来：“县主年纪还小，不懂人心不足。本侯倒有一个主意，那就是请贾二老爷和淮扬伯一起进宫，请太上皇示下，该不该将先淮扬伯夫人的嫁妆抬回去，该抬回荣国府还是抬到贾二老爷府上。”
贾母与贾政听了俱是一呆，贾赦倒咧嘴一笑：“若太上皇觉得我尚有一二可信之处，我必替外甥女把她娘的嫁妆看好，到她出嫁的时候，整整齐齐送回来。”
那自己出这一番丑，为的是什么？！
贾母恨恨瞪一眼贾赦，冲冯唐道：“冯唐，我只与你说，当日敏儿出嫁的时候，你们也曾为她送过嫁，若不是有荣国公府，岂能那般丰厚。如今娘家有难，难道不该拿出来应急。”
见贾母装都不装，不再说替林黛玉守好亡母的嫁妆，而是用来应急，冯唐十分服气的冲贾母拱手道：“我等替四姑娘送嫁，皆为身为荣国公部属，感念荣国公提携之恩。老太太真想抬回四姑娘的嫁妆，与淮扬伯府断亲，也该抬到荣国府，毕竟四姑娘是从荣国府出嫁的。”
着哇！
冯紫英有些钦佩的看向自己的老子，接过话头道：“太上皇也会如此思量。”
林如海趁空看了冯紫英一眼，把他下面的话都看了回去，才向冯紫英拱手：“那便请靖安侯帮忙递牌子。”
上次见太上皇小儿子就丢了官，贾母如何肯再让他见太上皇：“太上皇一向以养身子为要，区区下臣家事，何必打扰他老人家。”
冯紫英闻言冷冷一笑：“我这个太上皇钦点揽总朝政的人，不入荣国公夫人法眼，自然要请太上皇亲自给你们断家务官司。”
“县主来了——”话音未落，老管家匆匆进来向林如海禀报，贾母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29章 第 1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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