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梦中的白骨*长廊的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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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第二学期的数学课变得更加枯燥乏味，就只剩下一张又一张地做试题。白羽经常会在胡老师讲解试题的时候，看着黑板构思自己的文章。
那一天又是这样。突然，她好像听到一句与试题无关的话，她吓了一跳，等回过神来，胡老师已经站定在曾庐面前了。抽屉里的一本小说被翻了出来，啪的一声重重地摔在桌子上，“这是什么？！”
曾庐低着头站起来，看胡老师的脸色，曾庐今天要倒霉，同学们都紧张地看着他们。
胡老师伸手拧住了曾庐的脸，白羽的心随着猛地紧缩成一团，她别过头去，不想看到他当众受辱的样子。
“啊？你说话呀，这是什么？哑巴啦？”这是狐狸刺耳的声音。跟着又听他冷笑着说道：“我拧你你不往我这边靠，怎么反倒往那边挣呢？越挣越疼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曾庐气愤的声音：“你这是干什么？胡老师！”接着就是一阵杂乱的手臂相碰声和喘息声，似乎两个人动起手来了！
白羽已经抖成了一团，心里一个劲儿地说：曾庐，求你了，忍一忍吧！和班主任打架你还想不想再上了？这可怎么办？千万别出事！千万别出事！
其实刚才不算是打架，只不过是曾庐抵挡着没让胡老师的手落在自己身上。
胡老师怎么也没想到，曾经可以任意发落用以骇“猴”的“鸡”竟也放肆起来！现在的曾庐比他还高，又是一脸“士可杀不可辱”的神情，料想再来硬的只会更损威严，于是马上停了手笑着说：“刚才我那不是想逗你笑吗？怎么还真急了？”他以为曾庐会低头不语，然后再视其表情，说几句或打趣或警戒的话，把这场小风波平息了也就算了。
可没想到曾庐偏不识务，反倒拧起眉毛质问：“有你这么逗的吗？”
胡老师一时失控，又和他过了几招，仍是没占着便宜。他暴跳如雷地叫道：“你，你给我出去！我这科不指着你这样的出成绩！”
曾庐和他针锋相对：“我出成绩也没指望过你这样的老师！”
胡老师像个就要胀爆的气球，无处撒气，拿起那本小说想撕，撕了几下没撕动。只得改为几页几页地撕，气愤之下，速度惊人，那本书很快变成碎片，白花花地扬了一地。
他三步两步跨上讲台，想想自己多年树立起来的威严今天竟像这纸片一样，在学生们面前丢了一地，真不知从何补救。越想越气，冲着曾庐吼道：“你，你给我滚出去！”
曾庐瞟了他一眼，反而坐下了。
他向前冲了两步，忽想：再走过去干什么？动手占不了光反而丢人。忙又站住，指着曾庐咆哮：“你别听我的课！你给我出去------”
曾庐站起来，转身从后门出去了。
白羽从尚未关闭的门缝里看见，一股冷风掀起他额前的一绺黑发，摇摆了几下又落下去。就像她此时的心。
课间里人们都在议论这件事，都说狐狸不应该动手羞辱曾庐。白羽心里乱得出命，狐狸过份又怎么样？校长会这么想吗？像他这样的学生，留着也许只是为了增加一份收入。就算学校不开除，和班主任闹得这么僵，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曾庐面无表情地出现在门口，人们都避开这个话题开始谈别的。他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课下仍然和男生们勾肩搭背嘻戏玩笑。可白羽知道，那是作出来掩饰内心不安的。
中午回来后蒲菲菲说：“朱琪说她看见曾庐在卖刀子的摊前站了好长时间，也不知买了没有。”
白羽更担心，又自我安慰道：“只要是狐狸不再不依不饶，他就不会怎么样。”
“这可难说啦，狐狸这人小肚鸡肠，曾庐让他当众下不了台，他还能轻饶他？中午就把曾庐他爸爸都给找来了！”
白羽像看到了一线希望，“他爸爸什么时候走的？走的时候什么表情？”
“光看见来，没看见走。”
她沉默了半晌忽然又问：“他爸爸自己来的还是和他一块儿？”
“自己。”
她又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又问：“那，是什么时候来的？”
“放了学一会儿就来了！”蒲菲菲的不耐烦已经很明显了。
可白羽还是忍不住又问：“朱琪又是什么时候看见他买刀子的？”
“我怎么知道？！”
这次她真的不说话了，惴惴不安地直盼到放学也不见他回来。想听点消息，却偏偏没人议论这件事了。在蒲菲菲的宿舍里磨蹭了一会儿，依然没有任何讯息，见蒲菲菲收拾东西说今晚回家，也只好无可奈何地回了家。
曾父为儿子里里外外跑了一个下午，说了无数的好话，作了无数个保证。晚上一进门先扇了曾庐一记耳光，曾母见打得重，忙心疼地拦住，“找得怎么样了？有话不能好好说？要是打坏了我可跟你没完！”
曾父哼了一声，用手指着曾庐，“你就知道给我惹祸，你知道我费了多大劲，说了多好好话，又请了客人家才算答应不开除了！”又回头瞪了曾母一眼，“你呀，就知道护着他，你知道这小兔崽子在学校都干些什么？你问问他一天上几节课？”
曾母也急了，“闹了半天你天天都是去玩呀？我还以为是老师冤枉你呢！你到底都干什么了？不上课干什么去了？是不是和万知一学的也搞对象了？”
这句话惹出了曾父更大的怒气，“搞对象？他要是那样我先打断他的腿，再去那个不要脸的丫头家问问她爹娘是怎么教育的？
我整天拼死拼活地挣钱，自己舍不得花还得接长补短地请人家老师们吃饭，让人家给你补初一初二的课，还不全是为了你能跳出这个庄稼地，别一辈子在土里刨食？你可倒好，光说得好听，说开始岁数小不懂事儿光贪玩了，一定好好地学，把落下地课也补上，争取复习一年就能考四百分。我还真信了，没想到你这个色子倒跑到学校养老去了！”
“色子”是当地骂人使用指数最高的一句土话，就是私孩子的意思。广泛地使用淡化了其原本的意思。凡想骂人“色子”必是首选，应用频率远远高于“他妈的”之类。
曾母也说：“是啊，你也老大不小的了。你想想你爸爸一天到晚容易吗，哪次出去做买卖不是自己带干粮？出门好几天，没舍得进饭店吃过一顿饭！扛着百十斤的货自己走，就没舍得坐过车！
你想想，咱家日子也不难，他这么拼命挣钱不就是盼着你考上个好学校，让你上学用！要是不为了这个，我们这不成了有福不会享了吗？你也该懂事了，好好想想吧！”
曾父见曾母要哭，挥了一下手制止住她的话，又缓和了口气对默默流泪的曾庐说：“我们吃什么苦也不要紧，只要你好好学就行。今天那几个老师也都说你小子不笨，只要肯学，是块材料。胡老师还说他往后抓紧点儿，保你复习两年考上中专！”
那天晚上白羽电视也没心思看，作业就更不用说了。趴在被子里写了一会儿日记，就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忽然听到外面人声嘈杂，像是出了什么事。她跑出来，随着人群一直跑到了河边。河里泊着一条小木船，在岸上隔着人群可以看清船上站了两个人，正在打架。其中背对着这边那个人看身影好像认识，可一时又说不出是谁，另一个正是曾庐。
她跑到那儿时正看见那个人一拳向曾庐的脸上打去，他没躲开，被打得仰面朝天地倒在船上。她慌忙在人群里挤着向前冲，可是，等她走到跟前时，她的曾庐已经在顷刻间化成了一副白骨，白森森冷冰冰地摆在那里。
她霍地从床上坐起来，心还在突突地狂跳，出了一身的冷汗。刚才噩梦中的那副骨架总在脑海里闪现，挥之不去。心里就像被塞进了一大团脏棉絮，说不出来的不舒服。这样翻来覆去地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到了学校，见到了曾庐，心里仍是为他担心。
第二节是数学课，下课的时候胡老师喊着曾庐一块儿走的，直到快放学了两个人才又一起进了教室，胡老师洋洋自得地说：“曾庐被我说哭了，那是愧疚悔恨的泪。他表示今后一定痛改前非，我想他只要把精力转移到学习上来，一定是大有前途的。我也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才不和他计较的，一个真正称职的人民教师是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断送了一个人的前程的。”这话说完他又觉得最后这句欠妥，要是以后再有人犯上作乱怎么办？忙又说：“当然啦，也要因材施教，就事论事！”说完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忙问曾庐：
“曾庐，我记得安排你在最后边，你什么时候跑到这儿来的？下了课再搬回去！”
白羽虽然不知道过程，但结果清楚了，这件事平息了，曾庐可以继续上学了。只要他没事了，她这颗悬着的心也就可以放下了。
中午放学后白羽当时走不了，自行车被拦在最里面了，一时推不出来。等她能走过去推车的时候，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这时沙修玉才背着书包从教室里走出来，而且手里还搬着凳子，凳子都是从家里带来的，凳子带走了就说明退学了。她抬头看见了白羽，脚步有些迟疑，但很快就大步地向这边走来。
“修玉，你搬着凳子干什么？”白羽丢下自行车迎了上去。
“不干什么！”沙修玉侧过头回避着她的目光。
“怎么啦？再有两个月就中考了，就差这两个月就放弃了吗？咱们上了这十来年的学，好歹也得要个结果，你连看这个结果的勇气也没有了吗？你不是还说一定要上大学，要、、、、、、”
“你别说了行不行？！”沙修玉喝断了她话的同时，两行热泪也潸潸而下。
白羽接过凳子把她拉到墙根下，小声地柔声问：“出了什么事吗？”
“我爸爸脑血栓了！半身不遂了！家里花了好些钱！”
“这两个月咱们也花不了多少钱了，就算家里没钱了也没关系呀。学了这几年，轮到考了，总得去试一下吧！”
沙修玉咬咬嘴唇，止住了泪，“不是钱的事儿，我嫂子说我爸爸病她拿的钱都是借来的，以后得让我哥好好挣钱打工还账，她又种地又带孩子就不能伺候我爸爸了。要是娘一个人伺候我爸，就没有空儿种地，钱也花光了，不种地吃什么？而且爸爸治病还得不断地花钱！
家里都成这样儿了，我就算真考上也没能力继续上了。何况也考不上，还不如回家帮帮我娘！”
“可是、、、、、、”
“劝我的话我娘都说过了，我自己也想过了，谁也别说了，再过几天我娘非得累垮了，地里的活儿也得耽误了！你别管了，我走了！”她说着把凳子放到车子后面，上车就走了。
白羽回家跟李若英说起这件事，李若英听完后头也没抬，一边择菜一边说：“我早看沙修玉这孩子懂事，家里难了知道下来搭把手儿。你这么愿意上那么愿意上，你有把握今年就考上中专吗？要是考不上可甭打算复习，咱家可没那闲钱！”
白羽心情更坏了，硬邦邦地摔出几个字：“我根本也没打算复习！”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在操场上考政治。选择题占了七十分，人们早早答完交了卷三三两两地出去玩了。
白羽没心情出去，一个人坐在教室里。
不一会儿，曾庐和万知一交了卷也进来了，曾庐找了个凳子骑上去和白羽隔着一条过道问：“白羽，你复习吗？”
“不了，你呢？”
“为什么不复习？”
“我、我、、、、、、你呢？”
“我复习。你为什么不复习？！”
“我，我不想复习了。”白羽没法告诉他自己不能复习的复杂原因，只能这样说。
“为什么不复习？！！”当他第三次这样问过之后，又平和了一下语气说：“复着玩呗！”
“嗯，孵着玩呗！”白羽别有用心地重复着他的话，她仍然不忘开个小玩笑。
他也许是没听出来，也许是不及理会，轻叹了口气，有点忧伤地说：“明年就没人和我玩了。”
她的心猛地颤了一下，心道：你是在暗指我吗？我竟然要放弃和你再共度一年的机会，可是我没别的办法。
他觉察当着别人的面刚才那些话说得有点过，就把身体转向看书的万知一，就像是在对万知一说话一样，“我家就那么一点儿地，也用不着我干活，在家呆着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来上学，说不定还真能考上个什么学。”他脸是向着白羽的，眼睛也是看着白羽的，他不是说给她听听就算了，他这是在劝她！
白羽只静静地看着他，专注地听。
万知一当然知道曾庐是在跟谁说话，他低头看书，眼皮都没抬一下。
曾庐并不计较这些，依然朝着他，看着白羽说：“哎，你知道吗？我今年复习一年，明年要是考不上，就花钱去上高中，因为家里已经给我联系好了，让我高中毕业以后去上一个什么学校，毕业后就是公务员。”
这是白羽第一次听到“公务员”这个词，却也隐约知道公务员是指哪一类人。不免现出一脸的困惑。
他忙又解释：“其实我能这么容易去上那个学校，是因为我爸爸以前帮助过一个人，而那个人正好能帮上我这个忙。”
她依然不甚明白：“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今年就花钱去上高中，还复习一年干什么？”
“不行！就算关系再硬也得差不多了，我底子太差。咱们学校的教学质量你还不知道，张天卉在咱们这也算可以吧，转了学还不是让人家落在后边跟拉死狗似的！要是我现在去上高中，高中的知识想学也学不会了，那还怎么再接着考学呀？”
白羽笑，笑他说自己连“死狗”都不如，却没说什么，听他接着说。
万知一抬头问：“喝水去？”
“不去！”他飞快地回绝，又忙说他刚想起的话题，“张天卉有病你知道吗？她贫血。”
她点点头表示知道，又说：“贫血算不上什么病。”
“是，听说你们女孩子有百分之八十都贫血。没什么，注意点营养就行，多吃点含铁多的东西。比如芹菜，用铁锅炒菜，都行！”
“喝水去吧！”万知一不耐烦地催促。学生们喝水除了自己带就是去井旁喝浇地抽上来的地下水，要走好几百米，万知一懒得一个人去，才不断地叫他。
“不去！”他同样不耐烦地拒绝，然后接着讲他过年时走亲戚以及夏天在河里洗澡和捉鱼的一些趣事，直到万知一和刚进来的吴印伟一起往外走，他见教室里只剩下他和她才随后追了出去。
重又剩下她一个人，微笑渐渐地在脸上在心中隐退。她从同他交流的愉悦中走出来，走进了谈话中涉及到的毕业后的去留。
很明显，两个月以后，等着他和她的将是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一个是攀登，艰难却是步步向上。且前有目标；后有靠山，一路支援；一路鲜花。
另一个却是在跋涉。漫漫黄沙；茫茫黑水，没有支持；没有鼓励，甚至没有理解，向往着光明，却又不知它在哪个方向。
若干年后的他会是什么样子？穿着名牌坐在办公室里，聊天喝茶看报纸，所接触的都是宴会、西餐、轿车、洋房和社会名流；还是重回到农民变成和父辈们一样的农民、、、、、、不，那是不可思议的。
她呢，真的有可能用血汗拼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吗？还是不再读书，不再记日记；没有了诗情画意，没有了豪情壮志，甚至没有了坚持爱他的激情，而后找一个人订婚、结婚、过日子，过那种没有爱情、没有默契、没有事业、乃至没有思想的只剩下日子的日子。
也许，是否那样的日子迟早会等到你？然后消磨你，吞噬你，直到你用你全部的身心和精力把它填充满，直到你一无所有、化作尘埃？
她走出了学校，沿小河逆风向东走，自己也不知要去哪里，要干什么。但仍在继续想：到那时候这段感又会被置于何地呢？在一起的可能简直像童话，美丽而渺茫至极。真的能彼此珍视，铭刻心头直到老死吗？还是渐渐淡忘，最后被当成儿戏，不屑一顾？
那一天的风特别得大，她几次都差点被吹倒。沿路有杨树，走进去树就呈现出清晰的两行，就像进入了一条长长的走廊。
她在这没有尽头的长廊里吃力地走呀，走呀，走了很久也没走出多远，最后她靠着一棵树坐下来，面对着被风刮得浑浊汹涌的河水坐了许久，许久。任由风肆虐地吹乱她的头发，蹂躏她的面颊，头发仿佛被风从头皮里一点点抽出来，像蚕儿吐丝一样，长到风的尽头去，面颊也好像被风吹得流动起来，就连滞住的思想也流动起来，流得一干二净了。
多好呀！思想被风吹跑了，没有任何思维，也没有任何心情，只剩下被狂风热烈拥抱、亲吻的感觉。
自从白羽意识到中考前那段日子也许将成为他们最后的相聚后，那两个月就成了他们之间这一年多来最平稳的日子。
不再猜忌怀疑，也不再担心恐慌，踏实平和得就像多年的夫妻。用白羽的话来概括就是：提起湿淋淋的低落，压下火山般的热切，让情感的舟静静滑过这一程。
他几经周折和努力之后，重又回到他原来中间第四排的位置，------和白羽不远不近地隔了三个人和一条过道。
白羽如果想用什么，只要连着看上他两眼，他就像背上张了眼睛一样，马上侧转过身回头看她，这时她会说：“拿字典来。”如果他碰巧没带就再去向别人借，借到了也不用说话，“哎”一声探身扔过来就行。
他向白羽借东西也是这样。只是白羽不管接什么总是接不着，有时曾庐都把东西扔到她怀里了，还是被她从臂间漏掉了。因此他总会在仍过之后笑着吐一句“瞧你笨的”，她也特别喜欢他这种混合温存、喜爱、怜惜和无奈的责备。
有时，即便他做什么让她不满的事，她也不再让不满的情绪流露出来。她知道，他们之间绝不能再有任何误会了，再误会恐怕命运就再也不会给他们化解的机会了。
她贪婪地捕捉和搜集着彼此间一点一滴的默契与甜蜜，无论是一句一语双关的暗示，还是一个手势、一个微笑、一个眼神，她都刻意地牢记，反复地回味，她要让这段回忆甜甜蜜蜜，没有一丝杂质。
因为，她要依靠这美好的结尾，来陪伴她熬过漫无期限的分别。
那段时间，白羽最期待的事就是历年来都要照的毕业合影，那样她就可以随时随地看到曾庐的眼睛，只有那双眼睛才可以在今后的日子里给予她无限的温暖和力量。
几乎是从寒假开学她就开始天天盼着这件事，并且精心策划着如何让自己在那一刻留下的影像更加美丽。
她总觉得这件事会有意外，又觉得这种担心非常多余。
离中考还差十来天的时候，农村特有的麦假时期到了。整个学校只剩下初三的两个班还在上课，课程也改成了一天之内只学一科，这样可以方便没有课的教师帮着家里收麦子。
这时，和白羽一样因为无法得到某人照片，而寄希望予全班合影的人们才意识到，今年，偏偏是今年，学校竟把这件事给忘了！
曾庐擅自从街上把照相的请进了胡老师的办公室，希望他出面主持全班照张合影。
胡老师说现在学校已经放假了，校长和其他老师都不在，我一个人领着你们照不太合适，既然照相的都给叫来了，就晚上会儿课，你们自己照吧。
曾庐回来把情况一说，刚才还兴致勃勃的人们一下子全蔫了。所有的人都希望毕业前能兄弟姐妹似的合在一张照片上，却没有一个人有出头组织这件事的勇气。
最终是：男生们合在了一张上，女生们合在了另一张上。
中考对于班上大多数人来说，是完全可以预料结果的。既知没有希望，也就没有感到压力，只是把试卷上有把握的题做完后，有心情就考虑一下剩下的题，没心情就索性只等着到点交卷。
而这些“小混子”们当中的很多人，却在这几天里失眠了，而且是连着两三天彻夜不眠。白羽就是其中之一。整夜都是大瞪着两眼看着窗外的月亮，脑子里乱乱的，甚至是空空的，根本就没有什么具体的东西，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她和曾庐在一个考点儿，但不在一个考场。每场考完之后，他们就开始寻找对方。有时只能远远地看见彼此的身影，看不清五官，更看不清表情，而且多半是只一晃就被人隔开了，或者到了下一场考试的时间，但仍非常满足，非常欣慰。
中午，他们吃过了自己带的东西便开始找凉快的地方休息。白羽这伙女生开始坐在墙根下的荫凉里，她找了半天，才发现远处那群男生里有一只手臂，从衬衣的颜色上断定，那就是曾庐的。可很快又有人发现对面闲着的教室没有锁门，大家都纷纷跑进去，有的趴在桌子上，有的索性躺上去，只有她一个人坐在讲台的边上，干烫灼人的热风一阵阵地扑过来。她却固执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耐心等候他从门前经过的那一刻。
他很快走了过来，回去告诉男生们刚才女生呆过的墙根比这儿凉快多了，男生们转移过来，白羽的视线却被别人挡住了。曾庐向这边靠了靠，可没一会儿，白羽面前的门就被人关上了，说是进热风，关得在理，白羽也只能接受。但她依然固执地坐在那儿，不肯到桌子旁去休息一会儿。因为在门板的裂缝里可以看见他的一角衣领。
那两天里，他们两个一直都是这样不断地相互寻找、相互守望。哪怕看到的只是对方的一缕头发、衣服的一角、甚至是个脚印，也一样会觉得特别踏实、特别欣慰。
就在中考的考场里，在草稿纸上，完成了一年半前她和曾庐共作的（梁祝）。
山花烂漫草青青，溪水响叮咚。
绿荫处处书声朗，天色正晴明。
少年翩翩林边过，依依话别情。
三年同窗千日好，一朝别离早。
十八相送步步难，此情怎堪言？
别时少年聚红颜，笑眼泪涟涟。
话罢往昔话重逢，相约共此生。
情深笃笃遭天嫉，总难遂人意。
天招梁去祝同行，岂可弃此情？
黄泉幽冷不可怖，尚喜君同路。
清魂两缕聚不散，化蝶续前缘。
山花烂漫草青青，溪水响叮咚。
绿荫处处书声朗，天色正晴明。
彩蝶翩翩交相绕，情笃何需人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梦中的白骨*长廊的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