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无主的情书 曾庐参与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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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天气是四季中最动人的，即便中午已经让人微感一点热意，但当灿烂的阳光洒满校园，连杨树的叶子都在闪光，暖洋洋的风携了杨花柳絮一阵阵从窗外扑进来的时候，那晕晕的感觉，真让人恨不得能永远赖在这段时光里。
白羽骑车骑得有点热，进校前在小河里洗了把脸。她想让头脑清爽些，好整理已经塞满口袋的纸团上的随笔。坐下后刚掏出来一张，还不等看清上面的东西有保留价值，就听见朱诗在后面扬高了声音说：“曾庐，他让你到河边去找他！”
还在教室外面的曾庐一面加快脚步一面问：“谁？”
“你哥。”朱诗的语气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的暧昧，就像她就和他们有什么名正言顺的关系。
这时大步跨进教室的曾庐一眼看见了正坐在那儿的白羽，他瞬间地停顿后，笑嘻嘻地说：“这不是白羽吗？今天来得早哇！”
白羽的注意力还集中在朱诗刚才那句话上，没想到他会和她说话，一时间情绪没调整过来，竟蠢蠢地脱口说道：“你还认得我呀？！”
这句话弄得双方都很尴尬。他什么也没再说，低着头从后门出去了。白羽回头一看，教室里已经有四五个人了，虽然大家都在忙各自的事，没人看她，她却觉得简直无地自容了！幸好这时蒲菲菲来了。她们一块跑出了学校，转了一阵找不到更好的地方，最后也来到了河边。
河沿上下都长满了自生的小柳树和小榆树，由于太密使得每棵树都纤细修长，干直直的，皮又细又滑。枝丫也不过，都齐齐地挤在一人多高的地方。树下是茵茵的绿草，其间还点缀着一簇簇各色的野花。这里凉爽、幽静，还能听到学校的钟声，所以不管是读书还是谈心，学生们都喜欢选这里。幸好这些树丛有几里长，只要肯多走几步，就可以互不干扰。
她们找个地方坐下来，白羽就把刚才自己失态的事讲给蒲菲菲听。
蒲菲菲听完笑她，“你真这么说的？太有意思了！这下他该明白你的心思了！”
“他明白，他早就明白，至少他临走郑重其事向我道别的时候，他就知道我是多么不愿意他走。”说到这儿她想起了什么，自己先笑了一下，“对了，他说完要走后，我当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就只一个劲儿地低着头听着。自己觉得脸上是那种很无奈很无奈的表情，直到昨天又想起那件事对着镜子一照才知道，那样子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两个人都忍不住一起哈哈地傻笑。忽然远处传来曾庐和万知一说话的声音，可以听出他们就在上面的公路上，正骑着车向这边走来。她现在最怕见到的就是他，也不知又会语无伦次手足无措地闹出什么新笑话来。她连忙止住笑，顺着斜坡向下一滑，缩身蹲下，这样公路上的他就发现不了了。
蒲菲菲刚笑到兴头上，忽然看见白羽这一连串莫名其妙的举动，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也没细想，照着她的样子也滑了下来，结果差点把白羽撞到河里去。白羽慌忙中紧紧抓住了一棵小树，可还是忍不住轻轻惊叫了一声。蒲菲菲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把白羽的叫声连学了两遍，还把音量放大了数倍。
白羽恶狠狠地瞪着她却不敢出声，恨不得目光能变成飞刀射哑了她！一直听着他们走远了才压低了声音说：“好了！好了！怕什么来什么！全让他们听见了！”
蒲菲菲站起来探着脖子向公路上一看，忽然指着上面大叫：“快看----”
曾庐和万知一并排骑在前面，后面不远处还有一个人，竟然是朱诗！“你说他三个一块骑着车干什么去呀？”白羽怎么想也解释不通。
“想走远点儿呗！情人说话还不是越僻静越好！”
“那，那朱诗和谁呀？剩下那个是干什么的？”
“望风的！曾庐早成了他们的传话筒了你不知道呀？没见他一天到晚抱着个本子在他俩之间传来传去的？”
近段时间白羽情绪低落，倒是真没注意到这些。原来这些日子人们常说的“情话专递”就是曾庐。“都有“情话专递”了他俩还出去干什么？”她沿着自己的思路傻傻地问。
这回捅到了蒲菲菲的肺管子，“我怎么知道？！”她没好气地顶了一句。
朱诗他们在外面呆了一下午，直到最后一节课才回来，而且是让外出归来的马老师在路上撞见了才想起回来的。
曾庐为了表明清白，一进教室就说，“人家他俩说话有我什么事？这不纯粹一个电灯泡嘛！”
刚上自习课马老师就迈着两条长腿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一上讲台就铁青着脸说：“最近咱们班也太不像话了！有些同学居然做出了超出年龄范围的事！是谁我就不说了，我想大家可能也都知道！、、、、、、”
马老师走后下面一片窃窃私语声，都觉得他们跑出去约会简直胆大无耻得不可思议。
没想到朱诗就在这一片嘁嘁喳喳地议论声中，从容自若地走上了讲台，笑吟吟地说，“要不，今天我擦擦黑板。”在大家惊诧的目光中，第一次擦了一回黑板。
白羽拉了万知一一下，想跟他开个玩笑，还没等张嘴，万知一却先发制地问：“中午你和蒲菲菲叫唤什么？”
她顿觉无地自容，抵赖地问：“你怎么知道是我们？”说完马上就后悔了，这句话等同承认。
万知一向她晃了晃手里的几张照片，“我倒没听出来，是曾庐说的。”
白羽看看那些照片，是他，曾庐和多情子的合影。
万知一看看照片，坏笑一下又说：“这回我可得把这些照片放到个保险的地方，省得让人偷去！”
白羽撇嘴，“也不知道谁会稀罕你那破玩艺？”
“不是我的，是他的！他的怕偷。”他指着每张上面的曾庐。
白羽笑着打他，心底里却莫名地泛起一丝甜蜜。
这天上午的早自习，白羽坐在那儿发呆，叶凯在一旁不停地跟她说话，她却懒得理他，逗她笑，她也笑不出来，就连给她讲在北京的见闻她也没有听的兴趣。以前她不高兴时曾庐也是这样逗她，给她留下了许多开心地回忆，可叶凯这样做，只会让她更多地想起曾庐，勾起更多的烦恼。
因为刚才她无意中看见曾庐在对茉莉微笑，她忽然想到也许那些曾让她回味不尽的邂逅时他说的话和目光相遇时的微笑，只是自己的自作多情罢了。也许他对班上任何一个女生都是这样的。不，对她们要比对她好得多，因为他讨厌她，一听说她要和吴印伟换位置，要离他稍稍近一些，他不是就公开说过“你要来，我就走”的话么？叶凯还在逗她说话，逗她笑，她却心烦得要命，为了躲清静，和蒲菲菲临时换了位子。
可叶凯在后面依然不肯老实，找不到什么借口他就把喝水的瓶盖拧松，冲着白羽又摇又抖，还装出着急的样子喊：“哎呀，今儿这破瓶子怎么啦？说什么也拧不开了！”
他本来是想在她身上洒几个水点儿，没想到瓶盖拧得过松，被他这又摇又抖地用水一冲，瓶盖连带小半瓶水一齐浇到了白羽身上。
陈胜义几个在后面立刻发出一大串怪笑。
白羽急了，噌地站起来，回身正要大发脾气，却看见曾庐也同时站了起来，他看着她制止地摇摇头，她竟莫名其妙地又乖乖坐下了。
接下来她的心情一直不好，想到在众人眼里自己可能只是个滑稽的小丑，死皮赖脸地缠着曾庐不放，害得曾庐竟当众说出那样的话。自己却还不知羞耻地说“你还认得我呀”，真是自作多情丢人丢到家了！刚才叶凯又让她出了这么大的洋相，似乎近来出丑的事都让她一个人包揽了。
课间她走出教室，想让自己也溶进沸沸扬扬的人群中去，快乐的人群像溪水在身边流过，她却像水底的石子，怎么也溶不进去。背靠着墙壁站下来，让暮春的暖阳洒满全身，心底却依然像有口古井，幽幽地散着寒气。
“唉！”
她本能的抬起头，曾庐正迎面走来，关切的目光像极赋穿透力的阳光，柔柔的，却又不可抵御地直达她的心底。她甚至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同时似乎还听他很轻很快地问了句“又烦了？”她想辨别是不是他真的说了这句话，却被跑过来的蒲菲菲一把抓住，像盾牌似的挡在了前面。
迎面追来的是胡老师六岁的儿子冰冰，见逮不着蒲菲菲，就在地上抓了把土扬过来。
白羽因为和蒲菲菲搅在一起，躲闪不灵，被扬得灰头土脸，样子狼狈极了。想恼，又觉得他不过是个孩子，也不便怎样。
可冰冰还是不依不饶，又抓了一把土，追着躲在白羽后面的蒲菲菲，两个人围着白羽转起了圈，白羽甩不脱蒲菲菲，又躲不开冰冰，眼看着这第二把土又是她的了。
正在这时曾庐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抓住了冰冰的手。
“你干什么？”冰冰急得又叫又跳。
“谁让你刚才把土扬到我身上了！把土扔了，快玩去吧！”
“没有，你身上没土，我不理你！她刚才弹我手啦，我要报仇！”
“不行，要不就跟我找你爸爸去。”说着也不管冰冰怎么哭闹踢打，提着就走了。
白羽忽然觉得自己无力地就要瘫软在地上，像个融化中的雪人儿。
沙修玉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她凑到白羽耳边小声说：“想不想知道曾庐心里喜欢谁？”看白羽那紧张地眼神忙又说：“我不知道。不过听朱诗说他桌上常放着的那个蓝皮的笔记本里写的就是他的秘密。要不哪天我给你偷过来你看看。”
吓得白羽连连摇头，“他已经够烦我了，我就别找事儿了！你不记得了，那次朱琪偷看他的本子，让他抢过来就给撕了。对了，你说朱诗说的，那么她一定知道他喜欢的是谁了？”
“当然了！万知一他们都知道。”
“要是我能看见里面的内容，我一定也能知道！”
也算是天随人愿吧，几天后的一个中午，她竟真的看到了。
那天她到学校的时候，教室里只有几个女生坐在后面谈论着什么。她刚进门就听朱琪喊：“白羽，有你的礼物！”
“礼物；什么礼物？”她以为朱琪在瞎说，根本没当回事。
“真的！天卉走了，每个人都留了一张明信片，这是你的。”
“什么？天卉走了？怎么说转学就转得那么快？”她走过去，接过明信片，上面写着：“白羽，祝你早日实现美好的理想！”她知道，天卉所指的理想是她的文章被人认可，是成为一名作家。她很喜欢这份祝福，也为天卉的走感到有几分不舍。于是也随她们一块在那儿，静静地听她们逐一数着天卉的好，然后又羡慕她能到城市去上学。
聊了一阵子后她才注意到，自己所坐的正是曾庐的座位。桌面上一摞课本下面露出一个蓝色笔记本的一角。她身不由己地伸手抽出了那个本子，然后一面应和着她们说话，一面装作随便翻翻的样子。
那本子一打开，她就再也伪装不出漫不经心浏览的模样。
那是一本曾庐自己的诗集，可能是那天撕过后又重新整理了，内容很完整。让她诧异的是，跟他认识快四年了，竟没想到他也会静下心来去写诗！字面非常工整，这也是她从来都没见过的。她当时真是太紧张了太激动了，以至无法复述其中某个句子乃至具体文字。她只记得她是用了漫长如这个春季的时间，怀着难以形容的复杂情愫读完了那些文字。
起首一篇是说他曾是一个何等快乐的男孩，整天无忧无虑地唱着快乐的歌，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不再拥有快乐，伴随他的只有忧伤。
后面的全部篇章都是讲他不快乐的原因，因为他爱上了一个女孩，一个集世间所有美好于一身的女孩：如诗、如画、如幽兰、如皓月。她是那样的纯洁、那样的温柔、那样的美丽、那样的善良，在他的内心深处是多么的恋慕她呀！其情可感天可动地。他却又不能向她表白，因为她是那样的完美，------在她面前，他只能自惭形秽。
白羽几欲狂笑，又几欲痛哭。她的所有思想和情感都被那些婉丽的文字给牢牢缠住了！她已经不能自持情绪，更不敢和任何人接触。只恍惚记得把那个本子放回原处，其它就不记得了。
等心绪慢慢平静，思维逐渐恢复后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来到了河边，而且好像在这里已经坐了很久了。
曾经几近干涸的小河在近期几场小雨的滋养下，一片片的水洼已连接在了一起。虽然时宽时窄，可终于又流淌起来了！四周是青青翠翠的小树，它们株株修长挺拔，中间无枝无杈，那感觉特别像电视上见到的江南的竹林。身下是肥美鲜嫩小草。这层次鲜明、浓淡有序的绿把这里隔成一个世外幽境。置身其间，这份清雅幽静可以把人溶成一缕水汽，化成自然的一分子。
曾庐深爱的那个纯洁得一尘不染、气质高雅、聪颖美丽的女孩，就像位袭一身白沙的世外仙子。她远远的隐身在对岸的树丛里，让白羽望着她熟悉的身影，却又忆不起她是怎样的面庞。
他对她的爱慕和思恋是那样的深切，每首诗的后面都有写作的时间，整整一个春季，每隔三两日，或深夜，或凌晨，思念就凝结成一首小诗。那么贪睡的曾庐居然可以为一个人夜不能寐！那么放荡不羁的曾庐居然可以为一个人愁肠百结！那么风流多情又似乎混沦未开的曾庐居然可以为一个人神思不属！
她是谁呢？可以配用那样的词汇来形容？即使那么高贵的天卉和那么纯洁的茉莉也都远远不及！学校里没有一个人配得上曾庐那样的赞誉！是他偶然邂逅的一个女孩吗？不，一见钟情不会有那么深的了解！
邻居？
邻居的亲戚？
亲戚的邻居？
白羽百思不得其解。
她以前曾认真想过，曾庐又矮又瘦，学习不好也没风度，更谈不上威望。而且无法确定他对她的态度。而自己一旦下决心去爱了，就意味着生命中唯一的一次爱情生根了，为这么一个人付出一生的情缘值得吗？十五岁的年龄年龄承担的起吗？
可是，她却无论如何都割舍不下彼此间那份默契。她觉得：人一生能够遇到一个可以相知的人已经是非常不易了。如果可以把握，就算用青春、用名誉、用前途来换，也是值得的。尽管也时常觉得这份过早的情感是见不得光的，是羞耻的。
可现在这纯美的女孩和纯美的思念让她发现，无论爱情来得过早还是过晚，只要是真挚的，就是圣洁的。就会像幽兰、像皓月、像那女孩。
她默默祈祷：假使他的这段爱恋是属于我的，我愿意用一切去回报，青春、名誉、前途、乃至生命。
不知什么时候，沙修玉找到这儿来了，“干什么呢？又摇头又叹气，一会笑一会愁的。要快上课了知道吗？”
“你知道他的感情有多么真挚、热烈、深沉吗？我见到他那个本子了！可是我更痛苦了！他写得到底是谁呢？”
虽然白羽说得语无伦次，可沙修玉还是听懂了，“你什么时候看的？怎么看到的？”
“刚才。刚才我就那么，就翻开看的！哎呀，你是不知道，他喜欢的那个人有多完美！一定是我们不认识的人！”她依然沉浸在里面，目光直直的，嘴角挂着一丝向往的微笑。
“我看出不了咱们班，要不是眼前的他不会情绪那么反常，说乐就乐说烦就烦，你们全一个样儿，跟抽疯似的！”
“那会是谁呢？”
“这我就不敢说了！你觉得会不会是你？”
“不可能！你是不知道他把那个女孩描绘得多完美！”
“这可没准儿，"情人眼里出西施" 他在你眼里不也成了白马王子了吗？”
“我从来没说过他帅气，英俊什么的，我喜欢他只是因为他懂我我也懂他，你不知道，以前他挨着我的时候，如果有什么事，我们不需要商量，只要一对眼光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行了，行了！快走吧，我是来找你回去上课的，再不走就晚了！”走了两步沙修玉突然回过头说：“要不我给他写个条子直接问问他？”
“不行，不行，不行！”白羽紧张地睁大了眼看着沙修玉，连摇头再摆手，就好像她态度稍微不够坚决，沙修玉就真会那么做一样。
“为什么？你不是快闷死了吗？”
“你一问他就知道是我让问的，不管他喜欢的那个人是谁，就算真的是我，一旦挑明了我也再没脸去面对他了！”
沙修玉想了一下，“要不这样，最近朱诗老跟我套近乎，我慢慢儿问问她，看看怎么样？”
“真的！太好了！你可千万别让她知道是我让问的！”白羽就像看恩人一样的满心感激地望着沙修玉。
“放心吧，我没有那么笨！”
到了上自习的时候，白羽看见沙修玉一直和朱诗神神秘秘地说了一节课，她俩时而神色郑重，时而相视会心地一笑，显然谈得非常投机。直到放学也是边走边说，一起走的。
是夜，被夜色浸软了的月光水一样静静地从窗外淌进来，地面上便呈现出它玉一样的光泽，晚风暖暖的浸透了槐树花甜润的香气，还带来远处野鸽子和布谷的悠远的啼叫。这样的夜色，即便是最甘醇的酒也无法媲美，最抒情的诗也会相形见拙。
就是在这样的夜色里，白羽做了一个梦，梦见收到了曾庐的信，她急迫而小心的展开了信纸，可除了“亲爱的小白你好”几个字外，其它的字潦草得怎么辨认也辨认不清。醒来后想想，他这个人就连梦里都让人捉摸不透，“亲爱的小白”这算什么称呼？是亲还是疏？
明知道是梦她却还是神经质地想：会不会他真的曾经在我的书包里放过字条之类的东西？想到这她迫不急待地把书包里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每册书，每个本子都一页页地翻找，连圆珠笔都卸开了，书皮也都拆开了，却没见到曾庐的一个字。
第二天白羽问沙修玉朱诗说出那个人是谁了吗？沙修玉摇摇头，“开始我们聊得挺好的，可我一要涉及正题，她就把话岔开。我也没敢再三再四地老问，这个人戒备心太强了，要不就是我上课轻易不玩，突然说那么多话让她起疑了。看来这事儿还不能着急。”
白羽说：“算了，她既然知道咱俩好，就说什么也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你的。就算说也不一定是真话，况且她也未必真知道。她早就从心里恨上我了，我知道。”
沙修玉忙安慰：“等有机会我再问问。”
“算了，别老想我了，还是考虑一下你自己的事儿吧。昨天叶凯说他爸爸在北京的事业越干越顺，准备让他们一家都搬过去，现在正在那边找学校呢。”
沙修玉咬咬牙，只抬头望着天说了一句话：“老天要是有眼，就让我考上北京的大学！”
麦假前的最后一天，老师们借口开会研究分班划级的事儿一天都没人来上课。其实说白了就是期末考试结束了，晚上就放假了，上上下下心都浮了，都散了，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那心思都钻不到枯燥的书本上去了。
中午，白羽依然来得很早，其实早没心思写什么了，只是早到已经成了习惯了。她刚坐下不久就有一种感觉：他从后门进来了。她并没有回头去证实，因为凭以往的经验，无论感知他走还是来，都是很准的。但今天那种感觉在继续告诉她：他正走过他的座位继续往前走，且在她桌旁站下了。又自作多情了，这怎么可能呢？她这样想。
“有粉笔吗？”竟然真的是他的声音在和她说话！
“有，有一点儿。”她记得口袋里应该是还有的。
“没关系，拿来。”
她慌忙地在口袋的一个个纸团间搜索，果真有，她赶紧拿了出来，------小的几乎拿不着的一点儿。
他扫兴地叹了口气，走了。
她兀自愣在那儿后悔，怎么没有一整根呢，比这个稍大一点儿也好！旋即她又兴奋，我对他感觉这么灵，难道世界上真的有心灵感应？不管是书上还是电视上，只有彼此相爱的两个人才有心灵感应的！
曾庐走到了门口又折回来问：“有人看我桌上那个笔记本吗？”
“有！”
“谁？告诉她们最好别看！”他表情立刻严肃起来，眼睛里隐隐有怒火射出来。
“是的。我，我、、、、、、对不起。”
“没事儿。”他马上就温和下来，又紧跟着补充了一句：“你看没事儿。”
见他态度缓和了，白羽忙解释：“我不知道里面写的什么，要是知道我不看。”心里却自鸣得意：正因为知道才看呢，我见到他都紧张到光出洋相的份儿了，居然还能说谎！
他想起了什么：“我今天不记得带来呀？”
“我看了好几天了。”
他错解了这句话的意思，一伸手“拿来！”
“没在我这儿，1号那天我看完就放回去了！”
说到这儿两个人都略微感到有些不自在，出现了让人尴尬的冷场。只俄顷地停顿，他马上又找到了新话题，“上午自习课马老师来了吗？”自习课时他又和万知一出去了。
“马老师没来，王老师来了。”
“什么！”
“有车送他来的，在那边和老师们说了几句话就走了，也没到班上来。”
“是吗。”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废话，曾庐才坐回到自己座位上去。
后边的曲利文听到了白羽刚才的话，一时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感慨、气愤、遗憾、欣慰都有一点。
自从王哲走后，她写了十多封信了，他竟没回过一封。前些日子给全班来了封公开信，说什么不辞而别是怕同学们学习分心，说什么让大家以学习为重，不要再给他写信了。分明后面这话就是冲她说的！今天上午她偷偷跑出去，骑去了几十里外的县城，在那个陌生的地方，整整转了一个小时才找到县委的办公大楼，满心希望着可以见到他了，谁想那时他正在西桥中学！走了这几个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人家去找他的时候他却来了！
王哲来学校却没到班上来，对曲利文来说就好比，有人看见别人吃葡萄却没吃着，而她是连见都没见着。既然同样是没吃着，那没见着的心里倒舒服一点儿，可终归是遗憾的，要是给她见着了，还说不定就能吃上呢！
下课了，人们潮水一样向门口涌。曾庐从白羽后面超了过去，望着他挺拔的背影白羽暗自疑惑：竟然比自己高出了一截儿！短短几个月可以增高半头！看看他脚下，家做的布鞋，天啊，真有这样的奇迹！高过她的曾庐和她擦肩而过的一瞬，让她产生了一种轻微的眩晕感。
沙修玉听到曾庐唱“纵然此时候情如火，心里话儿向谁说”就小声接道：“向白羽说。”
也不知他是听到了，还是碰巧，他回头看着白羽，亲昵地挤挤眼睛，脸上尽是明媚的笑。
这时白羽被张茉莉拦住，指着她地理笔记上解释“极夜”的最后几个字问是什么。
白羽低头看看，“连续漫漫长夜。”
曾庐以为是什么，退回来说：“什么，我看看！”
“地理笔记！”白羽掩不住调皮的笑容，她知道他想看的绝对不是这个。
他想继续往外走，却被朱诗拦住了，她背靠讲桌，抬起一条腿蹬在茉莉的桌边上，歪着头，似笑非笑地斜睨着他。
他以及他后面的一群人都不得不站住，其中就有白羽。他有点无奈，但还是面带微笑温和地说：“让我过去！”
朱诗不说话也不动，就这么似笑非笑地斜着眼睛看着他。
白羽转身从讲台上绕了过去，走到门口回头看时，他俩还站在那里！她心头的怒气就像清晨田间的水汽，开始慢慢蒸腾。
上课后他们之间的事好像还没解决，朱诗把曾庐桌上的书一本一本地扔到地上，扔一本就斜睨着眼睛看他一眼。
他却并不恼，只是严肃而平静地说：“别闹了！”等她扔完了再一本本拾起来。
白羽心田里的水汽渐渐聚成了薄雾。
“这不是起浪么？”叶凯瞥了朱诗一眼后这么说。
白羽不相信有人会用这么难听的话来描绘全班乃至全校最漂亮的女生，她更不相信这种话是出自一个男生之口，而且是叶凯这种有良好家庭背景的男生！她诧异地睁大了眼问：“你刚才说的什么？”
“起浪。”他低声但快速地把重点重复了一遍。
白羽还是不甚相信自己的耳朵。
“起浪------”这次他不得不把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说完看了白羽一眼， “挺聪明的小孩干嘛非让人家把这么难听的话说这么清楚？听着解气是不是？”
白羽被他说笑了，由他怎么想吧，懒得解释。不过确实挺解气的，心里舒服多了。但依然雾霭霭的，连看人的眼神都像雾天的太阳，冷冰冰的没有一点温度。
曾庐似乎很知趣，他立刻远离女生，跑到后面和男生说话去了。
她心头掠过一丝窃喜，可“雾气”找不到缺口疏散，依然是高兴不起来。
他一趟又一趟地跑过来和万知一搭讪，也不知万知一是在为刚才他和朱诗的事生气，还是见他没话找话才态度冷淡爱理不理的。他却佯装不知，三番五次地跑过来和万知一说些不着边际的废话，眼睛却一直望着白羽不放。
她终于笑了！其实就算他不费这么多心思，只要见到他，就算气再大，笑容也会不听话地浮出来，就像水底藏不住竹片。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无主的情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