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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横看成岭侧成峰 曾庐调换了 ...

  •   天气已经很冷了,可白羽依然昼夜都敞着窗,好像是特别喜欢这种萧瑟冷清的感觉似的。
      桌上的玻璃瓶里依然有几朵淡蓝色的野菊花,这是一年中田野里的最后一种花。她却再也不会在换掉它们时一片片扯下它们的花瓣了。
      夜渐渐地深了,她在自己的屋里,伴着窗外清冷而微弱的星光,无声地一遍又一遍地做着健身操。直到确认那屋的父母和妹妹都已经睡熟了,她才打开灯,趴在被子里,取出藏在枕头里的纸和笔,开始了她生活的核心部分,写作。
      她是第一次写长篇,这是她最倾力最投入的一部作品。尽管她始终都无法给作品的体裁定位,是小说、散文、童话、寓言?尽管她依然担心它会遭到所有人的否定,可她还是义无反顾地把心中的激情都洋洋洒洒地倾泻在纸上。

      我是什么?我不知道。不知道我们这个族类的准确名字,也不知道和哪种动物的亲缘关系更近些。
      但我却清楚地知道自己希望是什么,我的理想就是拥有一对有力的翅膀,带我去自由地翱翔于深远的蓝天,俯览身下辽阔的大地。
      因此,和我有同样期望的小伙伴都喜欢给自己的心装上翅膀,让它像风筝一样飞到天上去。
      可大人们都说:我们小时候也都这样做过,又有什么用呢?最后不还是把心冻凉了,碰伤了,自己难受。
      我们却没有一个肯听话的,他们也发现不了我们的秘密,因为头上的眼睛只能看到彼此的身体,只有心上的眼睛才能看到彼此的心。而大人们心上的眼睛总是闭得紧紧的,所以不知道我们的心都在干什么。
      每当我们产生一个新的愿望,心田里就会萌生一株新的芽苗,它们有的是草,有的是树。愿望实现的时候,也就是那棵植株开花结果的时候。有些愿望容易实现;有些却要一生来追求;有些则中途放弃了。所以我们的心田里也就参差不齐地长了很多东西,这其中有些可以开花结果;有些常青不老;有些却自己枯萎死掉了。
      那个时候的我是无忧无虑的,直到有一天我飞着的心遇到了另一个飞着的心,我便不得不承担并承受这生命之外的爱情。
      因为我们不是同类,他不是动物,甚至不是生物。他是一缕风,生来就没有翅膀的风。因此他也只能放飞心灵,不能放飞身体。
      他说飞翔是风的生命。他是多么渴望能像春风那样肆意挥洒他的温情与风流;像夏风那样飘逸轻柔;像秋风那样孤傲冷峻;像冬风那样粗犷豪迈,甚至连飓风、台风、龙卷风都是他的偶像。
      而他不能飞翔,也就无法以正常的方式表达意愿,抒发情感,展示个性。
      有着相同的愿望和目的,也有着相同的尴尬和无奈的我们,虽然不是同类,我们的心却是飞在同一片天空中的,它们时而此高,时而彼高,忽尔远,忽尔近;相互追逐又相互等待,相互慰籍又相互鞭策。它们一直都可以看得见、读得懂对方。
      、、、、、、

      写着写着,她的思绪又忍不住回到了那个春季,那个飞着柳絮,开着桃花,飘着细雨的春季。
      在那个北方少见的湿蒙蒙的春天,有一个少女总会在清晨往桌上的小瓶里插一束小花,通常是路边采来得几朵野菊,她会在第二天换掉它们的时候,把花瓣一片片地扯下来。他爱我,只是喜欢,不喜欢,非常讨厌、、、、、、这么一次又一次地问,最后一片花瓣总会决定她那一天的心情。
      在她的记忆里,那个春天是清冷、漫长、苦涩的,然而它又是那么美丽。
      清冷、漫长、苦涩、美丽。--------犹如少女的思念。
      这样的春天是在一个晴好的下午开始的。天空蓝蓝的,淡淡的蓝,还飘着几朵若红若白的薄云,近近的,似乎就挂在了教室的窗户上。
      没有课,忘了原故。曾庐忽然用一种少有的正经且温和的语气对她轻轻地说:“我想走,不想在这儿了。”
      她知道,他说的“这儿”不是陈县,也不是西桥中学,而是她左手边这个位置。而她却不知该说什么,就像往常一样说:“我可盼到这一天了”?在这个时候显然不妥,也许他还会伤心;说心里话劝他不要走?更不妥。更重要的是他一定不会听,就像她以前劝他不要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书他从没听过一样。
      见她不说话,他又用轻松一点的语气说:“这儿有几个人真让我受不了!”
      这句话太耳熟了,这不正是以往别人用来说他们的话吗?何况,这里从来就没有别人让他受不了,一直以来,他努力在做的一件事不正是摆脱她吗?
      她无论想什么,永远都逃不脱他的眼睛,“当然,不包括你”。他又忙这样补充。
      她依然无法做任何反应,只是低着头静静地听。
      接下来他又说了很多,趣闻、轶事、笑话、、、、、、以前她不高兴的时候他就是用这种方式陪她,逗她笑。那个下午的他们,仿佛神话般地与现实脱离了,一直没有老师上课,没有其他事干扰,就只有他们并肩坐在那里,一个不停地说;一个静静地听。
      其实他以后说些什么,她根本就没有听见。她只记得在那个春天的下午,她曾经那么熟悉的曾庐一下子变了,成熟了,正经了,也陌生了。陌生的他在她耳畔说下了许许多多的话,语气是那样的认真而温柔。
      而她只是倾听了一个下午,沉醉着,痛苦着。
      沉醉而痛苦成了这段感情留给白羽的最主要最真切的感受。
      第二天下起了雨,下雨对于那些不傍公路、离学校又远的学生来说,到校是有很大困难的。学校里没吃、没喝、又不能住,早晨迟到,中午啃口凉馒头,晚上学校还得特意为他们提前一个小时放学,所以每次下雨总会有人不来了。近来这种现象更严重,王老师一走,班上军心涣散,平时就总有一两个人旷课,这一下雨,班上的人就变得稀稀拉拉的,有时甚至就来十几个人。学校对此也没什么好办法,每逢人少,就不讲新课了。因此这次下雨白羽偷了个懒,也没来上学。
      当她再来的时候,曾庐已经搬到张天卉和朱诗后面去了,在白羽后面和她隔了两排。
      她左手边空空的,心里也空空的,开始她还以为只是少了个说话的伴儿,寂寞而已,而且他迟早还会回来,就像他以前和孙学儒换了位子还会回来一样。可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不但不见他又回来的意思,反倒乐不思蜀了。
      几天下来,他和后面几个原来根本就不拿正眼瞧他的大个子男生上着课神聊胡侃,下了课勾肩搭背,就连以前的死对头陈胜义也变得服服帖帖,俨然成了他的好朋友,铁哥们儿。
      前面的张天卉朱诗就更不必说了,他的故事丝丝入扣,讲到关键处能听得她们睁大了眼屏住气,半天动都不动大气都不出一下,忽尔一个笑料,又一下子勾出张天卉一大串银铃般的笑声,那声音实在是清脆悦耳,就像一大堆金玉轻轻碰撞时发出的声音。似乎她的内脏都是金玉的,那声音就是由它们轻快地摆动发出来的。
      朱诗则笑而无声,一只手掩嘴一只手捂着肚子喊哎呦,自然,捂肚子时不会忘了把腰间宽松的衣服都抓在手里,这样看上去确实苗条多了。她的相貌可以用娇艳和妩媚来形容,并且白羽对她有说不出的厌恶,看到曾庐和这种人说话就会又气恼,又恶心。但是白羽相信,曾庐和朱诗之间绝对不会有什么。
      真正让她感到危机的是张天卉。张天卉虽然不及朱诗那么漂亮,可在人们眼里,却比朱诗更夺目一些。
      第一,她气质好。她不像白羽的青涩,也不是朱诗的媚俗。举止娴静自然,谈吐文雅大方,浅浅的笑意似乎是她恒久的表情。而且她有穿也穿不完,小地方间都见不着的衣服,那些衣服每一件都那么得体,与众不同却不妖冶,落落大方却又新颖。她的整个人,她的所有衣服,永远都一尘不染、干干净净。使人们在生活里看到了童话里的公主。
      第二,她从没在班上丢过丑,门门功课都说得过去,又比较守纪律。
      单这两点就是其它任何一个女生所不能及的。最起码,白羽是这样认为的。所以曾庐接近张天卉,她有些痛苦,有些担心,却又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就算他们真的有什么,她也只有自愧不如和服气的份儿。
      曾庐走后没几天,马老师就把叶凯安排到了那个空出的位置上,并同时颁布的一条禁令:以后任何人不允许私自更换位置!
      万知一回过头冲白羽挤挤眼睛,“你又来了个好搭档。”
      白羽见心底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也给扼杀了,心倏地就凉透了。也不管万知一是什么意思,狠狠地白了他一眼,恨不得把他刚才看到的再从眼里挤出去。
      叶凯跟曾庐身材相仿,瘦瘦的,比白羽还要矮一点。身材像,性格也像,聪明、幽默、健谈;活泼、好动、不安份;多才多艺,无所不知---课本内容除外。不但这些像,就连对待白羽的态度都像。
      不管白羽和谁争论,总是站在白羽一边;她不想理他,他就没完没了地搞恶作剧纠缠。
      开始几天白羽没把这些事放在心上,可有一次真把她吓了一跳。
      班上新来一个叫吴印伟的插班生,中等个儿,浓眉朗目,穿着时尚,是赵立儿和张天卉小学时的同学。
      据赵立儿说他是张天卉的男朋友,可白羽既没发现他跟张天卉之间有什么异常,也没发现他身上哪个地方能和张天卉称得上匹配,便把赵立儿的话当成了百分之百的谣言。
      直到有一天她听到了这样一段对话:
      吴印伟:“咱们两张桌儿调换一下吧。你跟你同桌商量一下,老师那儿我去说。”
      赵立儿:“你在这儿不挺好的?后面就是天卉。”
      吴印伟:“这有什么用?离得太近反而影响学习。我算看透了,要是有一个考不上学,什么山盟海誓也没有用。还甭说将来,就说现在吧,我们学校多好呀,为了她刚转到你们这个破学校来几天呀,她爸一说让她到云州去上学,她马上就答应了。我要是再不把学习搞上去,最后准得鸡飞蛋打。”
      白羽正按按惊愕呢,赵立儿回过头来问,“听见了吗?行吗?”
      她没表态,她想离叶凯远一点儿,又怕人误会她是有意接近曾庐,尤其是他本人。
      赵立儿非常想去,她现在越看蒲菲菲越不顺眼,又来了个这么让人讨厌的“曾庐第二”,最要紧是换过去张天卉和朱诗就在后面,就算不能成为她们那个小圈子里的一员,与之相邻,也算满足了自己与其共荣的心理,这同样是令人神往、令人欢欣的一件事。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消息传得那么快,只过了一节课,很多人都在议论说白羽要和吴印伟换位置了。惹得曾庐刚一下课,教室里还有那么多人,就隔着三张桌子、两排人说:“白羽,你要过来,我就走!”
      白羽的心被猛地扎了一下,但还是平静地说:“不用你走,你放心,我是不会到你那儿去的。”
      天空中稀薄的云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迅速聚集在了一起,包住了太阳。随着乌云越聚越厚,越聚越多,天色忽然暗得像夜,气温也骤然降了下来。
      突然,一道立闪嚓地把乌云从中间劈开一道缝,雨点儿便倒豆子一样从中倾泻下来。
      教室里暗地没法上课,人们都充分享受着这闷热后的清凉。白羽却在暗影里一个又一个地打着寒战。
      开始的雨点渐渐细密成雨丝,天色也渐渐亮起来。微凉的清风一阵阵从窗外吹进来,吹得人们心里说不出的轻松舒畅。
      这时却忽然听见有人闹着要关窗户,朱琪说刚才热怕了要捞捞本儿,偏不许关,为此两个人还争执了起来。当然最终朱琪让步了,毕竟这个男生还是很有女生缘的。
      趴在桌上的白羽没有抬头,她知道现在的曾庐再不可能为她做这种事了 。但她没想到这个人也是为了她。这个人正是叶凯。
      在白羽的面前他简直就成了以前那个曾庐的再版。
      她开始忐忑不安起来,会不会是她在喜欢曾庐这件事上太失态了?以至于让所有的人都在暗地里关注、笑话?他模仿曾庐是在恶作剧?
      看他那样子又像是真情实感。
      他已经开始喜欢、、、、、、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最折磨人的是这种麻烦找不到人倾诉,蒲菲菲一张嘴就是为情所困的痛苦,除了劝慰和出主意,休想她有心思听别的;茉莉天真无邪,尚不知情为何物,一想到在她面前谈“情,白羽就会产生一种毒害少儿的罪恶感;赵立儿与此类话题无缘,听听乐子她倒是有兴趣;以往这种话是千万不可以让沙修玉听见的,不然她一定会用“没出息”、“不求上进”之类的话狠狠批判一番,可现在她不会了,她也正饱受暗恋之苦呢!也就正因为这个,才更不能让她知道,因为,她喜欢的那个人就是叶凯。
      几乎心力交瘁到极至的白羽在日记里写道:
      我要被折磨死了!他走了二十来天,我却觉得日子久得都快熬不过来了!
      自从他走后就一直这么冷漠地对我,但如果他在心里只当我是普通同学或一般朋友,无缘无故的又有什么必要要这样对我呢?
      我们现在虽然离得远了,我却可以完全感知他的喜怒哀乐了!不单是情绪,我还可以感知他的走近与离开。有一天晚上在家里,我并没有想他,却分明听到他在召呼我的名字!不,应该说是我的心感觉到了他的心在呼唤我。也曾以为这是幻觉,可以后再怎么假想,也没再有过那种感觉。
      我可以感觉得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们的心已经被一根丝连在了一起,他现在在挣脱,可他越挣扎越紧,他越逃得远,丝就被拉得越细,丝越细,感觉也就越敏锐。
      这种感觉太真切了!所以才使得我一直对他,对我们关系的进展心存希望。
      可我又怕,怕这是自己一厢情愿的错觉。
      我痛苦极了!真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如果他再这样对我一段时间,就算我的感觉都是真的,恐怕等不到他改变态度的那一天,我的心就已经死了。
      现在的我可以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自己憔悴的速度,直到憔悴地无声无息地静静消灭,甚至留不下一丝曾存在过的痕迹,就像一只曾从这片天空掠过的飞鸟。
      其实,当那颗种子一萌动我就应该知道,它不是一季的草,而是一生的树,它也不是友情,它真正的属性是爱情!
      爱,就像一只巨大的章鱼,当我察觉时,已经被它捉抱住了。它的手臂是那样的柔软、纤细,是那样的亦真亦幻,可又是那样的坚韧、有力、无处不在。
      我想挣脱,可又怕断裂的只会是自己的心和爱情,--------而它们都是无法再生的。
      因此,面对一生唯一的一次爱情,我选择了痛苦,而不是放弃。
      我也深知这份感情前途渺茫,甚至毫无未来可言。如果它不能交织我们两个,就让它伴随我一个人吧!我宁愿被它缠住,直至缠死,让它枯竭在我身上。
      就像藤缠树,树死滕枯,却不孤独。

      曾庐留给她的不止是思念和痛苦,更多的则是困惑。
      以前无论他做什么看似有悖常理的事,白羽都能明白他想什么,理解他为什么,可自从他离开以后,简直就变成了一个崭新的陌生人,高兴起来就八面玲珑、左右逢源,严肃起来又冷峻高深,就连看人的眼神都深得像不见底的古井,森森地寒气从眼里幽幽的溢出来。一触到那目光白羽就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什么令他不齿的事似的,惶恐不知所措。这时他会挤一个瞬间的微笑给她,转瞬即逝,常让白羽怀疑那是一种幻觉。
      那时班上的男女生还处于半封建状态,所谓“半封建”也就是如果异性同学之间有正当理由可以短暂接触,比如借非他(她)莫有的东西;还有就是不可避免的接触,比如同桌、邻桌,因此大都只和座位周围的几个异性说话。如果位置变动后再接触,就要或多或少或明或暗地遭到非议。
      现在的白羽和曾庐再没有什么理由说话了,就像他们从来不曾熟悉,不曾志趣相投一样。
      不过曾庐终归是曾庐,他如果想和谁说话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事。要是在上学的路上偶遇,他会很礼貌地和白羽打招呼,如果周围没有共同的熟人,还会接着聊几句别的。虽然明摆着就是没话找话,可不管是说的还是听的,都津津有味,过后仍觉得意犹未尽;或者放学后他又突然折返回来,对着走得只剩下三五个人的教室大喊万知一的名字,然后煞有介事地问她见着没;就连在操场上考试交卷和她擦肩而过时也不忘主动汇报一句:“第二页还什么也没写呢!”;如果实在不方便说什么的时候,他还可以用眼睛和歌声来表达意愿。
      可是,有时他又会把她的心伤到无法自愈的地步。
      课上,朱诗回答问题,全班都可以清楚地听到他在后面提示的声音;课下,朱诗向着掌心里的一把碎纸轻轻一吹,纸屑雪片一样落了他满头满身。这种事要是换了赵立儿或蒲菲菲干的,他早就急了,就算是白羽,他也会无休无止的报复。可今天是朱诗干的,他只淡然一笑,绅士般大度的轻轻拂去了之。
      沙修玉和朱诗是同村,她告诉白羽说:“连着两三个星期了,一到星期天万知一和初三的那个多情子就到朱诗家去,后面还有一个人,好像是曾庐”。也不知是真的无法确认,还是怕白羽伤心,她在曾庐面前加了个“好像”。“听曲利文说,他们几个好像结成了什么同盟,大概是打算互相帮着一块把学习搞上去,将来都能考上学什么的。”
      果然,星期一早上白羽一进教室门就听朱诗不知是跟谁在说:“昨天晚上他们几个在我家吃的饭,就数曾庐包饺子快,他都包了四个了我才包一个!”
      这时曾庐正从后门进来,他一进来就喊:“叶凯,昨天让你捎的信儿你捎到了么?”
      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地方得罪了叶凯,叶凯没好气地说:“不信自己看看去!”随后又小声嘟囔了一句很难听的话。
      这时朱诗轻声慢语地把曾庐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叶凯也缓和了态度说:“捎到了,他说得找找,放了学我再去他家看看。”
      然后就是朱诗和曾庐小声商量着什么,白羽从心里冒出两个字“走狗”,这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没想到自己会把这么难听的话和曾庐联系在一起。
      她怎么也扭不过这个弯儿来,以前的曾庐可亲可爱,调皮却非常正直。还记得一次做课间操,校长突然心血来潮要在六个班里评出优劣来。陈胜义一听这话马上发令:“今天谁不给我好好做,我就让他上前边丢人丢个够!”并且一边喊口令一边亲自示范。当时很多人都吓得战战兢兢,因为没有人知道怎样才算真正的规范,已经有好几个人被大班长提到前面去了,可白羽却看不出他们的动作和其它人有什么差异。
      整个方队里面只有一个曾庐是个另类,要求双臂平举他偏软软地垂着,让跳跃他却只稍稍抬一下脚跟,他一面伸懒腰似地做操,还一面愤愤不平地吐口水。这不单是蔑视和不服,简直就是明着叫阵了!
      那次一直没把曾庐放到眼里的陈胜义愣是没敢怎么样。
      白羽在日记里是这样描写的,“、、、、、、没想到曾庐还挺有正义感的,他说他不服气,因为被叫到前面去的都是那些个子小胆子又小的男生。当时愤愤不平地吐着唾沫,真的很潇洒很美!像是口中在向外吐花瓣!” 现在一看到最后这句,连她自己都觉得肉麻的好笑。可仔细回想一下,当时的情景确实是那样的。
      而现在的曾庐,用圆滑世故、随波逐流、甚至趋炎附势形容他都不为过。而且忽冷忽热,让人捉摸不透。她越想心情越烦躁,以至于无缘无故地冲赵立儿发起脾气来。
      曾庐自然知道她因为什么,正和张天卉朱诗说到兴头儿上的他,马上搬着凳子跑到最后一排,跟清一色的男生说话去了。
      白羽虽然没回头,但这一切她完全注意到了,可怒气竟一时收不住,像也有惯性似的。
      这回曾庐索性谁也不理了,老老实实地趴在桌上睡了一节课。

      曾庐走后,白羽和蒲菲菲就成了马老师的主要攻击对象。因为自从陈胜义被曾庐“收服”后,马老师再追查自习课纪律差的原因时就让他很为难。照实说是曾庐,可曾庐说话自己总有份儿,说身边的人等同说自己,叶凯也说不得,他妈是他小学办主任,他一直把叶凯当弟弟。想来想去还是白羽和蒲菲菲最合适,反正她俩也不是什么安善良民,夸张一些也不算冤枉。
      现在的语文课白羽都循规蹈矩,有时整整一节课连坐姿都不曾改变一下,可临下课时还会听到马老师说:“有那么极个别的一两个人,你还是不改啊!这里边还有女生,今天我就不点你名了,你下次要注意,再这样可别怪我不给你留面子!我可要说难听的啦!”
      白羽一听到类似的话就觉得是在说她,就算马老师说的不是同学们也一定认为是。如果碰巧曾庐阴着脸,她就觉得他是在鄙视她。后来每节语文课后的课间,她都过街老鼠般灰溜溜的,不管是声音还是动作都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张扬。
      曾庐走后,白羽就养成了一个中午到校特别早的习惯。天气转暖,地里的农活渐渐多了,有时放学回来后李若英还忙在地里,没有回家。白羽就赶紧做饭、喂猪、喂牛,再照顾白翎吃饭,有时匆匆吃上几口,有时顾不上吃,拿块馒头就往回赶。
      其实已经有午休时间了,离上课还早。她急着赶回来,一是希望曾庐会借着教室里人少的机会跟她说几句话;二是趁着人少清静整理以前写下的东西。
      那时她才想起以前自己丢掉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有时灵感一来就随手写在练习册或哪个本子上,以后就再没管过。还有些完成了的也是仍得动一篇西一篇。很多都因为不在意就给弄丢了。她开始利用那些中午,把保留下来的重新修改,整理在一个本子上。并从中选一些寄给刊物。
      稿子寄出后她总是满怀希望地盘算着,信哪一天到达,哪一天被编辑看到,哪一天被安排发表,哪一天通知能来到自己手里。
      日子到了没有消息她就再加上一星期,还没消息,她便把那篇文章连同那个刊物一起否定,另选一篇重新找个刊物寄出去。
      稿子陆陆续续的寄出,后来干脆一个信封装七八页稿纸,最后还是把手里为数可怜的一点零花钱花得一干二净。
      她这样迫切地想发表东西最主要的一个原因是,她太需要一点肯定和证实,最近所发生的事,已经把她的自信摧残得所剩无几了。还有就是她太需要钱,前段时间唯一的钢笔丢了,到现在还瞒着家里,如果不及早买支一样的来顶替,一旦被发现又会召来无休无止的数落。她还有一个愿望,就是能为曾庐买件衬衣,他至今还穿着冬天穿的那件茄克,天都这么热了,她猜想,一定是因为还没有夏天穿的衣服。尽管她知道,就算她真的买了,也没有机会、没有理由、没有可能送出去,可她还是很想为那件衬衣挣钱。
      那段日子在她的日记中出现频律最高的几句话是:
      “我会成功的!”
      “又失败了,气死我了!这是为什么?!”
      “地面上的人不懂天才!”
      “我不会放弃,一定要成功!一定要成功!”
      -------就像一个疯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横看成岭侧成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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