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朱诗*曲利文 王哲老师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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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白羽时常会想，好不容易才可以继续上学，而学习本身又是这么不容易，这好不容易得来的不容易，究竟有什么意义？
村里的大人整天忙忙碌碌，路上的行人总是行色匆匆。他们都在干些什么呢？而这些于漫长而又短暂的人生而言，又有多少意义？
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又应该为了什么？
她想不明白，就问周围的人。
张茉莉：为了看这世界上有趣的人和事。
蒲菲菲、沙修玉：为了理想。
赵立儿：为了上大学。
曾庐：为了人生四大快事。说完了他又问：“四大快事是哪四大快事呀？”
万知一说：“四大快事是：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她又问万知一为什么活着，他想了一下，觉得这个问题没什么实际意义，只会让人徒增烦恼。索性不要想它，就甩了一句“不知道”，然后回过头看书去了。
白羽还想知道一个人的观点，那个人就是曲利文，她最大的特点就是有个性，或者说她是个另类。她经常会冷眼看着班上发生的一切，看完后不屑地哼一声，然后仰起脸望着遥远的天际，自言自语地说一声“庸俗！”。
白羽的内心里一直渴望着能和曲利文成为朋友，而她们的关系却始终和朋友有着一步之遥的距离。白羽自觉难入曲利文的法眼，可令她不解的是，朱琪、朱诗这些白羽都不屑一顾的人却和曲利文非常熟埝。不过她们也有一个共同的朋友，就是沙修玉。
白羽曾私下里问过沙修玉曲利文对她的评价，沙修玉说：“她早说过：白羽这人聪明是聪明，可聪明没用对正地方。知道的不少，有主见，也有思想，就是太散满了。像这种人永远也成不了大事。”白羽听完嘴上说：“自有、自在、自然正是我所向往的，其实我也没想成什么大事”。心里却觉得曲利文目光的确，这个评价还算客观。
这次她为“人为什么而活”的问题，茫然又痛苦，就让沙修玉去问曲利文，曲利文听完一笑，那笑容恬淡，超然，又有几分诡异，“我活着就是为了找个好地方死”。
每个人的说法都不能说服白羽，也就不能解开她心中的谜团，尤其是曲利文那句话，照实让她心里灰暗了好几天。其实她也知道，或许这些人也未必能把他们内心的真实感受表达出来。
刚进入青春期的少年就是这样，总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什么都懂什么都知道了，处理起实际问题来却总是容易偏激。白羽和曲利文在对待学业、爱情以及人生的问题上就持着截然不同的态度，他们都在走着各自的极端。
朱诗的爸爸是学校的主任，是个虚职，又不任课，所以平时没什么具体工作，晚上也不住校，属于他的那间办公室兼宿舍就成了朱诗的宿舍，朱琪陪她一块睡在里面。因此朱诗知道很多学校的“内部消息”。比如，她是班上唯一一个见过王哲女朋友照片的人。她还知道王老师和他女朋友是同学，她因为嫌王哲在落后的西桥工作，而且离她工作的云州太远，两个人冷战将近半年，最后终于分手了。
女朋友吹了以后，王哲调到陈县县委当秘书的事反倒办下来了。以前自习课王老师都会到班上转转，或者和同学们聊点什么，或者无声地在黑板上写下格言警句与大家共勉，或者什么也不做，就静静地陪大家做一会儿。可自从寒假开学以后，他自习课来班上的次数越来越少。“王老师要调走了”这句话从朱诗嘴里一出来，就瘟疫一样迅速蔓延。不到半天，全班上上下下都知道了。这个消息像团乌云似的，压在同学们的心上，它让每个人心里或多或少都有了些灰暗、忐忑和浮躁。自习课的纪律更差了。
在这闹哄哄的自习课上，有一个女孩独自久久地凝望着空空的讲台发呆。她黑亮的秀发束成马尾，瓜子脸，皮肤微黑，双眉清秀细长，又黑又密，眉梢微微上挑，眼睛很大，静时皂白分明不怒自威；笑时又弯成月牙儿，俏皮可亲，端正挺拔的鼻子，薄薄的嘴唇，嘴角微微上翘，似愠又似笑。这方讲台曾是王哲演绎人生的舞台。是啊，这个舞台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小了！他是应该去更广阔的天地去施展才华。可是，他是否知道，他离去的背影上将永远印下一双少女脉脉含情的眼睛？是否知道，那个少女的名字叫曲利文？
前面白羽几个正在谈论的也是王哲：
张茉莉正在说：“王老师多有意思呀！咱们一考试语文他就坐在讲桌上。”
孙学儒说：“这有什么意思？他坐那么高，就死盯着你，谁也甭想作弊。”
赵立儿说：“我就觉得咱们王老师傻，教师节，元旦学校搞联欢的时候，人家那几个班主任都坐在评委旁边，一到评委给他们班学生打分的时候，还凑过去看，哪个评委还好意思给低分呀？他可好，偏坐在学生堆里，还坐在最后边，弄得咱们班那么好的节目一次也没得过奖！”
曾庐一听联欢会的事儿就来气，他撇撇嘴说：“就那些人那也叫联欢？也叫演节目？我看就是出洋相！唱的那歌都跟猪挨宰时叫唤的声儿一样。一个个的嘴张得倒不小，一块塞四个烧鸡腿都不来碰碰牙的。眼也不敢看人，都往上翻着，跟绳儿勒死的似的。就那节目，哪次看完了不连着做好几天噩梦呀！”
几个人都给他逗乐了。笑够了白羽说：“王老师那可不是傻，那叫正直。”
陈宝民说：“不傻，就是有时候装傻。那次义务劳动去修路，有个水洼刚垫完土，就过来一个推柴禾的老头。王老师老远就跑过去给推车去了。一会又过来一个开拖拉机的小伙子，他让我们把挡在道上的车子推了，喊了半天，王老师还一劲儿地说："什么？听不清呀！"我以为拖拉机响着真听不清呢，就告诉他车子挡道了，他说"我早听见了，他不会自己下来推呀，没看咱们这正忙着呢吗！" 那开拖拉机的一看没法费劲，最后跳下来自己推的。”
“真的吗？听谁说的？”
“我们好几个都在旁边呢！把我们几个乐得不行，他也不乐，没事儿人似的接着干活。”
“对了，咱们王老师义务劳动时就干活，还真干，别的老师没一个干的。”温曼曼又想起王哲老师的一个优点。
“王老师还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备课的老师呢。”万知一正写作业，却也不忘回头插上一句。
蒲菲菲这才知道王老师每节课拿的那个本子是备课的，“我说他怎么一上课就拿着个本呢！”
张茉莉说：“那次咱们自习课太乱了，王老师来了着了一顿急。着完急走了吧又回来了，我还以为又要旬咱们呢，没想到他倒道起歉来了。真有意思！其实也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呀，是吧，菲菲？”
曾庐说：“那是因为咱们打小挨训都挨习惯了，你说那陈老师、张老师他们哪个急了说话好听呀？这还算好的，最要命的是刘老师，好嘛，说话倒挺温柔的，柔声细气地说着黑板擦早擂脑袋上了，让你连点思想准备都没有。”
“我就愿意听王老师讲课，听得明白，还特别有意思！”朱琪说。
“还什么都会，什么都懂呢，优点多啦！有什么用呀？人家就要调走了！”赵立儿说。
张茉莉摇着蒲菲菲的胳膊：“王老师要是走了，咱们可怎么办呀？”似乎蒲菲菲可以解决这个难题。
赵立儿又说：“怎么办？该怎么办怎么办！”
“谁没谁都活得了，只是少了一些人会不好过。可我们又有什么办法呢？能遇见这样的老师已经很幸运了。”白羽说。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不知谁说了这么一句，接下来就谁也不说话了。
这时胡老师进来了，他先背着手向班上扫了几眼，“刚才都谁说话了？你看你们都乱成什么了？代数作业都做完了吗？”
“做完了！”人们起哄地瞎嚷。
“做完了再做别的作业！”
“也做完了！”继续起哄。
“那就，看看代数书。啊，别老玩儿，再这样看我以后怎么治你们！陈胜义，还有班委会其它那几个人，你们也管着点儿，别让隔壁班的老反映咱们影响人家学习，再这样可不行啊！”他唠叨完了，转了两圈就走了。
他刚出去白羽就担心地说：“他来干什么？别不是王老师走了让他当班主任吧？”
“我看差不多，以前不是他的课他可从来没来过！哼，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曾庐从来不肯说王老师好，可他心里还是有点不舍。
万知一望了望门口纠正道：“不是黄鼠狼，是狐狸。”
“什么狐狸？”曾庐怔怔的。
万知一看出他又要诓他说胡老师是狐狸，就不再理他。
曾庐觉得没趣，又转脸对白羽说：“这回你要小心啦！”
白羽一向特别讨厌胡老师，虽然她一直努力掩饰这种情绪，可看来还是让人察觉了。但是不知道是胡老师也发觉了，还是曾庐在吓她。她看着曾庐，等于在问：“你怎么知道？”
他得意地一笑，“我自然知道！你看，你叫白羽，羽者毛也，白毛鸡在晚上最显眼，当然是狐狸的主要攻击目标！你看人家蒲菲菲她爸爸给孩子取名多有先见之明，"扑飞飞"狐狸一扑就飞飞了；还有朱诗，别说狐狸，连狗都不吃猪屎。最安全！至于赵立儿（照例儿）嘛---就看跟在谁后边了！”
听到他说朱诗，白羽忽然想起万知一那封信，就一语双关地凑趣：“狗不喜欢吗？万（知）一要是喜欢呢？”说完看着万知一笑。
万知一和朱诗的关系早就成了公开的秘密，曾庐马上心领神会，两人一起笑。
万知一也给气乐了，他回过头来指着白羽，“你这个白毛鸡，狐狸就要来了！”
“我是凤凰，你肉眼凡胎懂什么？”
曾庐也帮腔，“你怎么知道刚才白羽说的是你？”
万知一早就被他俩取笑惯了，心里有点气，有点恨，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幸好是习惯了，这种情绪不会跟随他太久。
朱诗离的较远，听得见却不便插话。其实也插不上，论斗嘴还没人在曾白二人前占过上风，何况今天是他俩联手。心里不免对曾庐和白羽恨恨的，不光他俩，那一块简直就没什么好人！当然万知一除外。张茉莉傻里傻气，陈宝民是个蔫儿坏，赵立儿又脏又丑，孙学儒就是个二百五，尤其是那个蒲菲菲，肯定是个花痴，她近来看万知一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
朱诗这边正心里骂得起劲，赵立儿过来了，“朱诗，胡老师的（几何达标）在你这儿吗？我想看看。”
“哎呀，”朱诗一副为难的样子，“今天早上他才要走，说要在上面选几道题小测一下，我说让他出完题再给我，谁知道他现在出完了没有？”
“又要小测呀！”赵立儿心里有说不出的喜悦，数学是她唯一的强项，她盼着天天考数学，好让未来的班主任刮目相看。
朱诗用手连拢几下头发，垂眼看着赵立儿，忽然心头一亮，也许这就是粉碎“曾白团伙”的突破口。于是忙又说：“上次他给我指出十几道题让我做，说是有代表性的，可惜我没做。要不这样，晚上我把书再讹过来，把题抄下来，明天咱俩一块做。”
赵立儿想，狐狸一向对漂亮女生偏心，让朱诗做的题一定就是小测的试题！别看朱诗平时有点酸，对人还爱理不理的，没想到接触起来这么好！她简直有点受宠若惊，忙说：“太好了！太好了！ 你就不用再抄一遍了。我今天晚上就不走了，朱琪咱仨挤一挤，咱们一块儿做！”
朱诗对她特别厌恶，似乎跟她走得近了能传染上丑一样，就说：“这样吧，其实呢，那本书我读看过了。不如我一会就去要，晚上你先做，明天我看看你的本子就能明白。我就是差一点点想不通，一看就会了！”心里却想：反正怎么讲也听不懂，倒不如抄下来留着考场上用。
赵立儿都快欣喜若狂了，顿时觉得和朱诗无比亲密，就像患难与共的好朋友一样，禁不住一下子搂住朱诗的肩膀，和她坐在一张凳子上。
朱诗正盘算着怎么说下面的话，被赵立儿这一突然举动搞得一恶心一急说了句：“你看！看你们那儿乱的！”这句话虽然不能承上却也还能启下。
赵立儿正陶醉于美好的友情，就随口接道：“就是，那个曾庐一天到晚话没完。”
朱诗见话题又要给她扯远，忙又拉回来，“还有白羽。”她微撇一下嘴，眼珠在眼眶里划了个优美的弧线，目光投向教室的一角。似乎很不屑提到这个名字，又似乎墙角那有什么新奇的东西。
赵立儿忍不住回头寻着她的目光向墙角看，什么也没有。再回过头看，朱诗的目光早又投到另一个地方去了。她又接着刚才的话茬不紧不慢地说道：“一个女孩子家，见个男生就话没完，曾庐不理她了她就缠着知一”她似乎极无奈又惋惜地轻叹口气，“就连菲菲现在也学得越来越不像话了！你想，他们整天在那儿又打又闹，多影响咱们班的形象呀！这还不算，最重要的是你们离着近的几个人，想学也搅得学不成。其实知一早就要求把你们几个调开，可能是因为就他一个人说，王老师也没往心里去。再说王老师也快走了，自己的事还忙不清呢，也没心思管这些了。哼！等几天胡老师接过这个班可就有他们好看的了！”
赵立儿睁大了眼，微张着嘴，她连连应着，心里揣测着未来这场风暴的等级，以及逃难的办法。
朱诗摇摇头，似乎说说那些人也会贬了她的身价。突然向赵立儿靠近了些，神情很亲昵，声音也更为轻柔细缓，“你看，我和知一的关系，大概你们也都知道了！白羽他们合伙气他，那次历史课她还那么使劲地打他。虽然知一说是懒得跟这种人一般见识，可我这心里挺心疼的。”
这段话真是太出人意料了！虽然都知道万知一和朱诗在谈恋爱，但没想到她会自己说这件事。赵立儿强忍住惊讶和好奇，努力做出漠然而郑重的样子，听她还会说些什么。
朱诗却不说了，又换了一种轻快明朗的语调跟她聊别的。眼珠依然不断的在眼眶里划着各种弧线。
赵立儿一回来就正言厉色地提醒白羽：“你以后少搭理曾庐！”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说得白羽怔了半天，“他怎么啦？”
“你再不听就要跟他倒霉啦！还有，以后少欺侮万知一，人家可有人心疼呢！”
“心疼？”白羽笑着看蒲菲菲。
赵立儿撇嘴，“她那是自作多情！刚才朱诗跟我说的。”
“说什么？”
“说你打万知一她心疼呗！还能说什么？”赵立儿被她的愚钝搞得有点不耐烦。
“她自己跟你说这个？！”白羽也搞不清是信不过自己的耳朵还是信不过赵立儿的嘴。
可能刚才跟朱诗说话时间长了受了传染，赵立儿摆一副爱信不信的样子就不再理她了。
朱诗跟赵立儿谈话的当晚，万知一就收到一封朱琪转交过来的朱诗的信。大致内容是：我知道近来有女孩子喜欢你。因为相信以前你信中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肺腑，所以相信你会妥善处理这件事。
随信附去马树林给我的信，你不要多像。虽然他说了很多动听的话，但我已经选择了你，就决不会再有任何动摇。让你看他的信，只是为了表明我对你不会有任何隐瞒，对你的感情永远都不会改变。
万知一当即劝慰表白一番后，吓得再不敢多看女生一眼。他对白羽和曾庐的话题再感兴趣，也不敢回头发表一下意见；蒲菲菲向他借笔记也赶紧说忘在家里了。蒲菲菲在一连被拒绝几次后终于觉出了不对劲，就问白羽怎么办。
白羽随口就说：“谁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干嘛不问问他？”
她怎么也没想到蒲菲菲竟真地问了，她写了张“你为什么总帮我？”的条子递给了万知一。
他看后脸一红，很不自然地笑笑，侧过头对蒲菲菲说：“我没帮过你。”
蒲菲菲就直视着他，坚决地摇摇头，“我是说以前。”
万知一从本上撕下一张纸写道：“我从没想过什么，只不过做了一个普通同学应该做的。起码我还是班委会的成员，谁遇到困难我都不会置之不理的。”
蒲菲菲仍不死心又写了一张“你为什么只帮我？”的条子。
他看后又写了些什么，写完后摇摇头，揉成团儿放进口袋里，以后更加有意躲着她。
蒲菲菲痛苦万状地来向白羽讨计，白羽听完下了一跳，她没想到蒲菲菲还真付诸行动了。也许是自己低估了她的勇气，也许是不能真正体会她此时的痛苦。可这次她可不敢再怂恿她了。
见白羽一言不发，蒲菲菲更加忐忑不安。她想了一夜，最后还是决定应该把心里的想法都告诉万知一，于是写下了这样一封信：
那天也许是我不对，也许我不该问你，可我却不明白为什么不应该。
以前我真的很喜欢你，因为我们接触的机会比较多，你又经常帮我，而且你确实很优秀。
白羽曾说你对我好是因为你风流，可我查了几本字典还是不明白，风流到底是什么意思，所以才会问你那个问题。
如果你不想回答就算了，但请你千万不要再躲着我，让我们做朋友吧，友谊是没有任何界线的。
第二天一早她又求白羽帮她把信交给万知一。白羽想，万知一喜欢朱诗那种人，又自命风流对蒲菲菲留情，这种人和朱诗倒是匹配。虽然两个人自己都不喜欢，但也不能帮着菲菲这个第三者去破坏人家的感情。缺德是要造报应的。于是就说：“你自己给吧，我和他一向都互相看不顺眼你又不是不知道。”
“可他已经不理我了。”
“他这几天犯神经病。他不理你就更不会理我了。等几天他好了再说吧！”
蒲菲菲回过身就无声地哭起来。一看她那痛苦无助的样子，白羽心就软了。她从蒲菲菲那拿过信，开始寻思怎么交给万知一。直接给，不好。一来众目睽睽的影响不好；二来那次历史课的教训已经够惨痛了。看看课程表，下节课是政治，不如悄悄把信夹在他的政治书里。可等了一个课间，他坐在那儿一步没动。眼看快上课了，菲菲还趴着哭呢，白羽有些急了，“万知一，我看看你的政治笔记。”
他知道白羽可能又会多管闲事，头也不回就说：“不行。”
“哎呀，就一眼。”
“不行！”他认定反正不会是好事。从此他更加对蒲菲菲和白羽近而远之了。
王老师走了，全班人的心头都空空的。最让大家伤心和不解的是，他居然没到班上来，没留下一句和大家道别的话，就在大家听着课的时候，就这么从教室前经过，无声无息地走了。当人们确定他这一走将意味着不再回来的时候，好多女生都默默地哭了。最不舍得他走的曲利文却没有哭，只是从那以后她再也没唱过歌。她暗暗发誓：不管付出多大代价都要考上大学，等到可以和他平起平坐时，对他说爱他。
在西桥中学除了这个班的学生还有两个感到伤心和不解的人，其中一个是胡老师，他原以为王哲一走，这班主任的位置责无旁贷就是他的了，甚至连就职报告都在班上提前作了。可校长偏偏选中了马老师------有着同样感受的另一个，他接替了王哲的语文课，也接替了他的班主任。班里却没有一个学生欢迎他，尽管他以往的学生都对他的评价不错，尽管他接过这个班以后比以往表现得更出色，但这伙学生就像诚心跟他过不去一样。------他讲课时偶尔穿插几句诙谐的话，可是没有人笑；天气渐暖，下午开始有人犯困，要是下午第一节有课，他总会在上课前先出个智力题或者提议谁唱首歌。唱歌没人响应，回答问题也就那两三个人，且总答得风马牛不相及。后来他对这伙学生也失望了，索性只管讲课更省心。
虽然王老师让人念念不忘，却也没人立志要对他“从一而终”。马老师的失败只是因为他比王哲差了那么一点点。珍珠固然珍贵，却无法与钻石媲美。
白羽知道大家都是给王老师宠坏了，听完他的课再听谁讲课也觉得淡而无味了。也就是说马老师其实是无辜的。本来还想同情他一下，可他却偏好找白羽的麻烦，差不多每节课都要对他们这一干人批判一番，暗示效果不佳就干脆明点，几次下来，连白羽也不想同情他了。
这天语文课快下课的时候，马老师开始布置作业：“课下把课文多读
几遍，下节课我要找同学回答问题。再把课后的三、四、五课写在作业本上。下课-----”
白羽听到下课二字，连忙站起来。因为陈胜义没来，以往班长不在老师说上下课同学们都会齐刷刷地自动站起来。
“你俩有什么事？”马老师看着这边略带讥讽地问。
白羽这才觉出不对劲，怎么站着的就曾庐和自己呀？自然曾庐不会忘记像往常一样，把脚跟踮在凳子的底部的横木上，以求看上去和白羽一般高。身后响起一片怪笑声，他俩忙红着脸坐下。
“下课后课代表把作业发下去，上次写错的把它改过来。下课吧！”马老师冷冷地看着他俩，接着刚才的话说道。
他俩又蔫蔫地随着大家站起来。不等马老师走远白羽就急不可待地问：“怎么回事？我明明刚才听见说"下课了"。 ”
曾庐更是一头雾水，“我怎么知道？当时注意力全在你身上，见你起来，我就也跟着起来了。”说完脸色一变，可能是因为觉得失言了，随即快步走了出去。
“注意力全在你身上”白羽至今也猜不透这句话背后蕴藏的到底是什么。当时他又在“戒毒”，彼此正别劲呢，上着课，中间又隔着一个人，他注意力全在她身上干什么呀？
曾庐也许在第一次“戒毒”的时候，就已经隐约意识到：他和白羽的关系就像一辆下坡的车子，如果不施加外力，它会越跑越快。至于最后是什么，倒是没认真想过，可现在却不得不想一想了。
马老师对这个班算是彻底失望了，采取引导的办法看来是不起作用的，简直等于对牛弹琴。自然他还不知道，他在班上常说的“屡教不改”和“对牛弹琴”，已经被某人改成“驴叫不累”和“对，马弹琴”，并且已经开始流传。
他冥思苦想，总不至于这个班的学生都是坏人堆里选出来的吧？没有那么整齐的事，纪律严明的革命队伍里还有意志不坚叛国投敌的呢！那么为什么这个“乱”总是制不住呢？一定是一些个别的顽固分子搅和的！尤其是那个曾庐和白羽，听说就是他俩闹得厉害。你搅得班上一团糟，我就天天说你，实在不行就点名说你，就不信你会没有一点自尊？
想到这儿他又不由地感慨：三国时诸葛亮骂死王朗也不过就说了那么三言两语，就把一个追随大汉贼的小老汉贼给骂死了。谋窃江山是何等的贼胆包天，这样的人尚且知羞，而破坏班级纪律的曾白之流却不知哉！真是令人费解。
曾庐和白羽早就郁闷得要死了，平均每节语文课都被数落一顿，时不时还要被点名。数学课烦，英语课怕，语文课又憋气，这日子灰暗得简直都没法过！名列破坏纪律的几大罪魁祸首之前茅，就算心理承受能力再强的人恐怕也受不了，更何况他们的承受能力并不怎么强。只是有些习惯改起来，一时半会儿很难改得彻底而矣。
想到这儿白羽竟不由自主地笑了。之后她又把这个不经意的笑回味了一下，居然是甜的！
是啊，在那些清贫、忙碌、辛苦、又提心吊胆的日子，却有那么多回忆不尽的往事，它们就像一尾尾鲅鲅跳动的鱼儿，充满着生机和力量，充满着朝气和激情。
使那些日子变得那么的充实，使那些回忆变得那么的鲜活，鱼儿一样鲅鲅地争相跃出记忆的河面。
而曾庐则是她记忆里一缕最温情、最亮丽的阳光，照亮并温暖着她的生活，她的回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朱诗*曲利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