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蝙蝠 之 云中索链》李夏

12、迟来的答复 他在信中越

　　说不清白羽这种想法是幼稚还是固执，在别人眼里“她花瓶里那朵花”已经应该换掉了，她却偏要去求证那是一朵如假包换、永不凋谢，并且会生根发芽的玫瑰。而结果却看见一条虫子正趴在上面。还没等她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花瓣已悴然碎了一地！它是吃完了花心又噬嗑了所有的花瓣以后才爬出来的！花瓶里只剩下一支光秃秃的空秆子，又有谁还能看出那是玫瑰还是其它什么？是什么还有意义吗？
　　那是一个阴云密布的下午，因为要下雨一家人都没有下地，白凤林夫妻在午睡，白羽在给蒲菲菲写信，她在祝福她之后，就开始讲述她是在怎样的情形下做出了怎样对不起朋友的事，请求原谅的同时告诉蒲菲菲近期最好不要来找她，以免遭遇她二姨纠缠。
　　正写着赵立儿不声不响地来了，她忙把信藏起来。
　　赵立儿看见了她在藏东西，又见床上放着纸和笔，便猜到是在写信，却一反常态地没去抢压在枕头下的信，而是把书包一甩，往床上一躺问：“给曾庐写的？他把日记给你送回来了？”
　　白羽断定她是在诈自己，“什么呀？我的日记一直都放得好好的！”
　　赵立儿撇嘴，“前几天我在我们家饭店门口站着，曾庐过来说让我把日记给你送回来，我才不管他呢，他自己怎么不送来？他让我告诉你，他把日记放在茉莉那儿了！”
　　白羽这才知道她说的都是真的，心里不由地充满了疑惑，为什么他急着把日记还她又不自己来？他不是说有机会他给送来么？不是说他有什么事也记在上面吗？她都又把日记记到另一个本子上了，准备和他长期轮着记呢！他却这么快就急着送回来了！
　　她心绪已经有些乱了，被赵立儿缠得没法儿，把给曾庐写信的前后简单讲了一遍。
　　赵立儿说：“那天我问他为什么不自己送来，他说实在抽不出空儿。到现在都四五天了，那咱俩一块上茉莉家取去吧！”
　　白羽知道她是想看日记的内容和曾庐的回话。而放在茉莉那却可以放心，她会妥善保管而且从不翻看别人的东西。于是说：“在茉莉那儿放着吧，没事的。要是咱们现在去淋在路上可怎么办？”
　　赵立儿又磨蹭了一会儿，白羽始终不肯去。天气真得又暗下来许多，赵立儿怕真地挨淋，就回家了。
　　白羽随后也去了张茉莉家。张茉莉把日记取出来交给白羽，也不多问。白羽想对她说点什么，又一时不知从何说起。说了两句闲话就往回走。
　　走到半路上她就迫切地想看看曾庐到底写下了些什么，把车放在路边，自己躲到河边的树丛里，翻开了日记，上面没有留下他一个字，只在里面夹了一封没有封口的信，她的手颤抖着抽出了信纸、、、、、、
　　她刚把日记和信放好，李若英午睡就醒了，出屋看了看，这时天色又亮了些，说：“羽儿，你和你爸把场院里那点麦秸铡了，过几天好上地，我去看看那块春棒子熟了吗？”
　　白羽趁爸爸在院里收拾铡刀的空儿，洗了洗脸，使劲把酸涩的眼皮撩得尽可能高一点儿，她不想被人看出哭过。
　　场院离家很近，没几步就到了。白凤林把铡刀搬下来摆放好，问：“你干什么？”
　　“按刀。”
　　“刚才睡着迷迷糊糊的，听着好像来个人？”
　　“是立儿，她们学校从中考一结束就开学了，这些日子连个星期都不放，她逃了半天学出来透口气儿。”
　　“怎么又走了？”
　　“刚才天阴得挺厚，她怕淋到这儿走不了了。”为什么不痛痛快快地下场大雨？让我借机会酣畅淋漓地哭一场吧！可老天爷偏偏连个让她痛苦的时间都不给，在她的心痛得早就要炸裂开，脑子乱得一塌糊涂的时候，还要装得没事儿人一样去应合白凤林的话题。
　　白凤林又说：“她家今年可行了，别看打过了年才干，可没少赚钱，听说年前还要改成饭店。”
　　她怔了一下才想起爸爸说得还是赵立儿家的事，“卖包子馄饨的能赚这么多钱？”嘴上说着，心里却早乱了。思绪就像打到碗里的鸡蛋，原先还清儿是清儿，黄是黄儿，搅过之后就只见黄儿不见清儿了。曾庐信里的话就好比蛋黄儿，把其它的思绪都溶合并掩盖了。
　　你的两本日记我都已经看过了，能得到你如此的深情让我深感荣幸和惶恐。你在日记里说了解我，其实可以告诉你，我的内心，除了我，没有任何人（也包括你）可以明白和了解。、、、、、、
　　“小吃食利润大，处的地段又好，这多半年他少赚不了。主要是赵三儿有眼光，认准了大干肯定能挣钱，看来也得不少借钱。”
　　“立儿说她姥姥家人都嫌她家穷，这些年一直不怎么和她家走动。我看这回要和好了！”
　　“当初桑家不同意这门亲事，也不光是因为赵三儿家穷，桑青桔比赵三儿小十好几岁，他又瘸着一条腿，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家光知道看上有什么用，那以后的日子怎么过？”白凤林说。
　　、、、、、、我们毕竟只有十六岁，十六岁只不过是十六支红蜡烛组成的一个充满幼稚和幻想的梦，我们还太年轻，什么也不懂，离开父母会怕黑夜，怕风，不是么？
　　爱情和友谊是不能画等号的，更不能互相代替或混为一谈。只凭感觉和意识是不行的。、、、、、、
　　白羽使劲按下了刀，麦秸哧地一声齐刷刷地断开了。她咬咬牙，那些恼人的思绪也随之嘎然而止，“立儿她娘怎么就非看上她爸爸了呢？她爸爸连学都没上过，我就看不出有什么出奇的地方！”
　　“那小子最精明了，就没啥难住他的事儿。在生产队里时，他从来不受累，还挣最高的工分。”
　　、、、、、、我不甘心面朝黄土背朝天地过一辈子，我要把全部精力都用在学习上。只要努力，相信总会混出个名堂来。、、、、、、如果我们真的有缘份，最终会在一起的。、、、、、、
　　白凤林看着手里已经开始变糟的麦秸说：“这个上到地里就是肥呀，开始人们嫌扔地里碍事儿，没人往地里撒。那年乡里组织学生们给咱村里往地里撒麦秸玉米秸，撒的和没撒的还真就不一样。路边上那几块地不还是你们班给撒的吗？”
　　、、、、、、不要总是流泪，流泪是软弱的表现。我希望你能坚强起来。如果你遇到什么困难，只要我能做到的，作为你的同学和朋友，我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帮助你，我一直都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
　　社会上的人际关系不像学校里这么单纯可靠，你要小心谨慎！、、、、、、

　　夜晚，当时间属于她自己的时候，她再次反复阅读那封信。经过了整整一个下午，再想痛哭反而哭不出来了。从喉咙到心堵成了一个大疙瘩，却找不到发泄的出口。只是每当看到：“我的内心，除了我，没有任何人（也包括你）可以明白和了解。”和“爱情和友谊是不能画符号的，更不能互相代替或混为一谈。只凭感觉和意识是不行的。”的时候，总会条件反射似的流泪，读过去，泪就会止住。
　　她流泪不是因为痛苦和悔恨，她至今对曾经付出的情感也都是无怨无悔的。她流泪只是因为不解，不了解也不理解。她只想了解这几天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使曾庐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哪怕心上的伤口会更加深些。
　　一合上信她就会怀疑自己漏掉了某些重要文字，以至于使整封信的意思都反了，可打开信又是被刺得肝肠寸断。她不能对他说：“你骗人！我们的确相爱过！”她也不能对自己说：“那段感情只是一厢情愿，它本身就是盲目的，荒唐的！”她相信他信上的话，也相信自己。
　　一封长达千字的信，只在意图否定一段感情。语气是那么绝决，仿佛两本日记上记载的不过是一个傻丫头的自说自话。但越是否定就越是无形中承认了什么。那是在不知不觉中从字里行间渗透流露出来的，如早春的草色，远看隐约若现，走近反而不见了；或是黄昏的薄雾，感觉得到，却指不出。
　　这一点曾庐没有察觉，否则会想法子掩盖起来。那个时候的白羽也没有察觉，但她还是忍不住会想：他是不是出于无奈才伪心说出那些话的？那么又是什么原因使他背叛了自己的感情呢？是我们爱得太深连爱神也产生了妒忌之心，天意弄人要拆散我们吗？还是他又爱上了别人？说不定是和多情子同性恋了！难道现在的曾庐是假的？让外星间谍杀害了？现在的他是外星人制造的，伪装的？要么就是他患有某种可怕的疾病？为什么？他到底是为什么呀？难道他就没有想过，人一生能遇上一个和自己有心灵默契的人是多么的不易，又是多么的幸运？她就这么轻易舍弃，就不怕将来后悔吗？他为什么这么傻？
　　在白天里她会冷静地告诉自己：接受吧，这就是现实！人家已经把话说得够明白了，难道你还幻想会有奇迹出现吗？
　　可是，睡梦中或是半睡半醒间，过去的事就会重现在眼前。她多想问问曾庐：如果所有的过去都可以用自作多情和曲解来解释的话，那么，我给你写信表明心迹后你回信拒绝就可以了，还来找我干什么？如果是因为见到我才感觉拒绝的话不好说出口，那接受我的日记又算什么意思？还说什么“有事也记在上面”的话！但她觉得如果真去问他这些话，就有纠缠之嫌。何况他都不敢承认爱过，可见他是不希望再有什么瓜葛，既然他已下了这样的决心，再问他还有什么意思？
　　有时她甚至想，能在梦中问问也好，倒看他怎么回答，。可梦中的他们，只是重复或继续美好的过去，从来不知道有分手这回事。
　　心绪稍微平静一些后她在给蒲非菲的又一封信中说：
　　那段感情总是让我提心吊胆的，生怕哪一天他就突然不爱我了。即使有时能深深感受那份爱，也会担心总有一天要失去。
　　而现在，我再不必担心什么了，我永远都不会再失恋了！再不会有人可以在爱情上捉弄我了！
　　因为，我不会再恋爱了，我爱怕了，我的爱也用尽了！
　　让别人为爱去哭去笑吧,去恋爱去失恋吧！我再不会了！我超脱了！哈哈，我超脱了！
　　但是，我一点都不后悔！拥有时我珍惜了，危机时我努力了！最终我表白了！能做的我都做了！起码我不会因为自己做错了什么而懊悔自责！
　　那段时间他稍有闲暇就跑到然亭那里，把身体靠上去，双手抱住它，这样心里才会觉得安全、踏实。她对它说：“我以后再不会爱上哪个人了，这你是知道的，而朋友们又都不在我身边，况且她们迟早也会有男朋友，会组建家庭。现在看来只有你才永远不会抛弃我，那么就让我们相知相守、相依为命吧！”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话说了没多久，一天白凤林说：“等星期你放了学，咱俩把门前那棵槐树刨了。”
　　“为什么？它还小呢，它能长很大呢！你看它长得多好看呀！”
　　“那个地方已经划出去了，人家过几天就要拉土盖房了。”
　　白羽知道，再说什么也不起作用了。到了星期天她执意继续上学，惹得顾媛媛和姬艳秋都很不高兴。
　　可是当中午她放学回家的时候，然亭已经躺倒在那里了。斑斑的黄叶，仿佛是满脸惨淡的笑容。这是你留给我的最后的安慰吗？不！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她咬咬牙，逼回了将要流出的泪水，只说了一句：“用它给我打张床吧！”

作者有话说

　　他在信中越否定就越无形中暴露了什么，那是在不知不觉中从字里行间渗透流露出来的，如早春的草色远看隐约若现，走近反而不见了；或是黄昏的薄雾，感觉的到却指不出、、、、、、他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这么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