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怕怕

9、鬼迷心窍

　　不忙的时候，沈时开始不自觉地观察跟在身边的张峰。
　　不能置信却又直觉不安，那种模糊的别扭感觉，真是难受极了，若不是觉得难以启齿沈时简直想干脆开口问，喂张峰，我偷听了你说话，你暗恋的人不会是我吧？
　　随后又觉得自己的荒谬直觉可笑极了，到时候吓坏了尽职的好秘书就罪过大了。
　　说到底，让一丝不苟的严肃秘书暗恋的人，到底是谁呢？沈时简直不能再好奇了。

　　张峰仍每天认真地忙碌着。
　　他本来不是很敏感的人，只是他太注意沈时了，所以偶尔也难免发觉沈时露出的古怪眼神，莫名所以又带着点儿惴惴不安，张峰选择了无视。

　　最近沈时常常会接到陶冶的电话。一开始沈时很惊讶，问陶冶怎么有自己的号码，结果电话里陶冶得意地笑道，别忘了我家有做警察的亲戚！
　　真的是这样吗？沈时很难想像陶冶的嫂子会利用警察的身份帮小叔在医院里调查不相干的病人资料，而且⋯⋯如果真是拿到了自己的资料，陶冶言谈间不可能完全没有提到病情，所以，他所说的消息来源，应该是假话。
　　沈时并不想计较陶冶是怎么知道自己的电话的，又不是什么机密，这种小事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和陶冶聊天是件挺愉快的事。
　　陶冶很喜欢讲酒吧里听来的段子给他，或者聊些碰到的有趣客人，话题天南海北，轻松愉快，却不会太深入惹沈时反感，也不会在沈时忙的时候胡乱打扰他，所以沈时每次在电话里听着陶冶清脆开朗的笑声，也都惬意地放松心神，跟着傻笑。
　　至于陶冶是不是gay，打电话给自己又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和想法，沈时都懒得去考虑。
　　虽然陶冶真是很可爱的人，还有连身为男性的自己都不能不注意漂亮面容。
　　谁知道呢？有生之年，不过够时间做个萍水相逢哈哈一笑的朋友罢了。
　　沈时并没有发现涌上自己心头的一丝若有所失的怅然⋯⋯

　　今晚来我酒吧玩吧，陶冶的声音带着兴奋地喘息，好像刚经过什么剧烈的运动似的，我们请了个很棒的乐队，场子都high翻了。
　　沈时听着电话里传来的模糊杂音，一边笑着打开车门下车，算了吧，我这把老骨头没办法跟你们比，散了架可拼不回来了。
　　没有被陶冶难得的撒娇声打动，讲着电话上楼，却在自家门口见到不想见到的人，蓝小瑛。
　　沈时唇边的笑容僵住了。
　　望着蓝小瑛憔悴的脸上坚毅的表情，沈时心里却涌上一层悲凉，谁能想到，有一天，曾经十分欣赏的韧性坚持，竟然变成自己躲之唯恐不及的无谓执着。
　　沈时嘴里发苦。

　　你还是不死心吗？沈时抚额叹息。
　　蓝小瑛的声音很冷静，脸上像带了面具一样没有表情，盯着沈时手里的电话，请你帮帮忙，让我见见你说的那个人，我就死心了。
　　沈时心口一阵刺痛，咬牙道，好。

　　今天的“群魔乱舞”和沈时上次来看到的有点不一样，人更多，音乐更吵。
　　沈时上次醉得太厉害没有注意到，原来所谓的gay bar也不是只有男人，还有很多打扮清凉的女人，黑压压的一片，随着震耳的音乐，撩乱的灯光，激烈的节奏扭动。
　　沈时邹着眉头挤过人群往吧台的方向找，蓝小瑛知道他不喜欢这种嘈杂的地方，希望陶冶能机灵一点帮他挡过去。

　　陶冶果然在吧台里满头大汗地忙碌着，身体还不忘随着节拍微微晃动，显得自得其乐，奇妙的是，他的脸却是一脸酷像板得紧紧的，看起来很不协调。
　　陶冶，沈时大叫，正想把他叫出来请他帮忙做戏，却看到蓝小瑛不知什么时候也跟着自己挤过人群，站到旁边了。
　　沈时，陶冶见到他眼睛一亮，变了个人似的，放下手里的东西利落地跳出吧台，笑嘻嘻凑上来，你不是说不来吗？
　　是啊，沈时笑着，这不是改主意了嘛。揽过陶冶的肩膀，搭在他肩上的瞬间手指重重向下一捏。
　　小瑛，介绍一下，这就是我说的那个人，陶冶。你能想像吧，沈时苦笑，我很难告诉你或者家里人。
　　蓝小瑛瞪大眼睛，愣愣地看着陶冶，又看看沈时，脸色如同见了鬼般苍白。
　　沈时转过脸，盯着舞动的人群。
　　陶冶看了一眼表情平静的沈时，只有自己才能感觉到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臂微微发抖。
　　你好。
　　不知过了多久，蓝小瑛先开口。
　　⋯⋯你好，陶冶无措地说。
　　我是沈时的女朋友，蓝小瑛停了一下，平静地继续说，不是，是以前的女朋友，因为好奇所以叫他带我来看看你，希望你别介意。
　　陶冶，你去忙吧。
　　沈时突然说。
　　陶冶迟疑地点点头，转身走了。

　　沈时把蓝小瑛送到酒吧门口，犹豫一下，我⋯⋯送你回家吧。
　　蓝小瑛摇摇头，你进去吧。
　　沈时不放心地看着她。
　　蓝小瑛微笑起来，深吸口气，你放心，这次我是真的死心了。她嘲弄地笑着，如果你真的是同性恋，我无话可说，即使你不是，却为了甩开我连这种谎言都编出来，我同样无话可说，不死心还能怎么样？让我说出就算你骗我说你是同性恋我也爱你要跟你在一起，那样的话连我都瞧不起自己。
　　蓝小瑛转身，这一次，她举步，毫不犹豫。

　　真是太好了，沈时麻木地想，真是值得好好醉一场的大好事。
　　他进到酒吧的时候，却发现吵闹的音乐已经停止了，人们也安静下来，舞台上只有一把椅子，一束灯光，陶冶坐在灯影里拿着一把木吉他，垂着头轻轻哼唱：

　　曾经以为人生就这样了，平静的心拒绝再有浪潮，
　　斩了千次的情丝却断不了，百转千折它将我围绕。
　　有人问我你究竟是哪里好，这么多年我还忘不了。
　　春风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没见过你的人不会明了。
　　是鬼迷了心窍也好，是前世的因缘也好，
　　然而这一切已不再重要，如果你能够重回我怀抱。
　　⋯⋯
　　虽然岁月总是匆匆地催人老，虽然情爱总是让人烦恼，
　　虽然未来如何不能知道，现在说再见会不会太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