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怕怕

8、铜皮铁骨

　　沈时再没去过“群魔乱舞”，当然也没想过再和陶冶有什么交集，可是如果老天爷让你和什么人注定相遇，那么即使是医院这种地方，也避免不了。
　　沈时极厌恶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现在，这种厌恶已经发展成了恶心，他坚持着检查完出来，立刻冲到卫生间对着马桶干呕。
　　胃里什么都没有，只呕出了几口酸水。
　　沈时爬起来，摇摇晃晃走到洗手池边，胡乱把脸拍湿，双手支撑着大口地喘息，一抬头，却在镜子里看到有人站在身后盯着自己。
　　沈时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那是与自己“一夜同床”过的酒吧老板陶冶，并且，沈时想笑，总是有缘看到自己最狼狈的样子。
　　不舒服吗？陶冶关切地问，一边仔细打量沈时，很大的黑眼圈挂在脸上，双眼满是血丝，脸色苍白。
　　沈时苦笑，舒服的人谁会到医院里来？但他还是摇头说，没事。
　　陶冶指指沈时脸上的黑眼圈，没睡好吗？你的脸色很难看，自己来的？要不要我扶你？
　　沈时甩甩头，抹把脸洒脱一笑，不用，你去忙你的吧。
　　陶冶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也笑了。我没什么事忙，就是来看个病人。
　　沈时奇怪地瞟他一眼，这位探望病人都是带着这么愉快的表情吗？
　　陶冶刚要张嘴，卫生间的门被大力撞开，一个女人大踏步走进来骂道，死陶冶你还不给我出来，掉进去了吗？
　　两个男人愣在那里。
　　陶冶苦笑，嫂子，这是男厕所！
　　那个看起来很干练的女人无所谓地耸耸肩，很自在地站在男厕所里。我怕你跑了，你有前科，说着，又上下打量沈时，你朋友？男朋友？
　　沈时也苦笑，这才想到上次郑挚诚曾说过，“群魔乱舞”是个gay bar，那么这个老板陶冶，是gay？
　　嫂子⋯⋯
　　陶冶无奈的声音被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的嫂子也不理他，只对着沈时说道，我这小叔子人不错，长得也帅，当然比起他哥来还差一点，但也不错了，唯二的缺点就是面瘫和暴力倾向。
　　嫂子⋯⋯陶冶的声音更无奈了。
　　别打岔，他嫂子怒斥，又自顾自点点头继续说，面瘫是不治之症，至于暴力倾向嘛，想要跟他在一块儿你就得练得一身铜皮铁骨，我看你的身子骨还差着不是一星半点啊⋯⋯
　　嫂子，我走了啊。陶冶忍无可忍。
　　行了行了，女人不耐烦地挥挥手，利落地转身就走，来吧小子，我已经问出那倒霉蛋儿的病房了⋯⋯
　　陶冶只好对沈时尴尬地点点头一笑，乖乖地跟上。

　　沈时从头到尾没有机会插上一句嘴，见他们都走人了，也只有摸摸鼻子，该干嘛干嘛去。
　　排队取药的时候，沈时无意间听到两个小护士兴高采烈地唧唧喳喳聊天。
　　你刚才看到没，那个挺酷的小帅哥，狠着呐，用酒瓶子把人脑袋都开瓢了，真是人不可貌像，听说缝了十多针呢！
　　另一个小护士也兴奋地一个劲儿点头，是啊是啊，听说警察都来了，肯定是要告他，弄不好要坐牢的，真可惜！说着还重重叹口气，十分惋惜那么帅的一张脸要被关进牢里。
　　什么啊，先前说话的那个护士显然八卦消息要灵通得多，来的那个女警察是小帅哥的亲戚，两人关在病房里肯定连蒙带骗地吓唬那个被打的来着，听说被打的家里人先前还叫着要报警验伤什么的，后来都不提了⋯⋯
　　不过，那小护士压低声音说，好像那人也是活该被打，因为他动手动脚调戏小帅哥，所以才⋯⋯
　　两个小护士吃吃地笑起来。
　　沈时听着，不知怎么，突地打了个寒战。

　　沈时给大飞打了好几次电话，不是关机就是拒听。没办法，大飞是认死理的人，希望过段时间，⋯⋯以后，他应该能够谅解吧。
　　卑鄙而自私，因为没有勇气面对伤心，承担同情和怜悯，所以什么都不说，留朋友在知道真相后自责懊恼，这是沈时从没认识过的自己。
　　刚刚发现的自己。

　　沈时其实想喝酒，结果却只是坐在咖啡厅里发呆。
　　很奇怪，只要喝过酒，第二天绝对瞒不过张峰的眼睛，张峰也不会说什么，只是那种一言不发又散发出无尽怨念的眼神，沈时不想再面对了。
　　才刚想到张峰，就真的看到自己的秘书，与往常同样满脸严肃的样子，一本正经地走进来，坐在一个背对自己的女人对面。
　　沈时也不知道为什么，居然下意识地换到对面的位子坐下，竖直耳朵听着。
　　那一男一女先是客气的寒暄两句，然后，女人开始滔滔不绝地自我介绍。
　　沈时明白了，自己的秘书原来是在相亲。
　　张峰的年纪也不小了，家里人一定开始着急，自己这个当老板的不够体贴，好像都没考虑过得力下属的个人问题呢。沈时有些好笑，正想着悄悄溜出去免得秘书看到自己觉得尴尬，却听到那边张峰突然打断了女人的话。
　　对不起，张峰说。
　　听着熟悉的一本正经的声音响起，沈时却感到有种奇妙的不安涌起。
　　很抱歉给你添了麻烦，请你原谅，是我和家里没有沟通好，其实我暂时不想考虑这方面的事。
　　对方似乎愣了一下，然后带着火气的女声说，你们这是耍人玩儿吗？
　　对不起，张峰继续用平板严肃的声音道歉，都是我的错，我愿意承认你的任何损失。
　　损失？对方怀疑地问道，你要怎么承担？
　　比如说，你来回的车费，这里的消费，还有，如果你觉得饿的话我也可以请你吃晚饭，或者，张峰说到这里似乎犹豫了一下，其实我们公司有几个不错的男同事⋯⋯
　　沈时几乎可以看见秘书老老实实一边说一边推着眼镜思考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这个张峰一定是没怎么和女孩子交往过，平时工作范围也不包括公司交际应酬的事情，就见他从头到尾都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话，让人哭笑不得。
　　张峰相亲的女士却是扑哧一下笑了出来，你算得真清楚，还带给我介绍对象了，算了吧，再介绍几个像你一样不想考虑的，那不是没完没了了。
　　不是的，张峰舌头有些打结，他们不是⋯⋯
　　好了，对方打断他，你就直说吧，是不是看不上我？这也没什么，我们又不熟，以后也不会见面，我宁可你实话实说。
　　不是的，张峰似乎想解释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沈时听着都替他着急。
　　就听张峰沉默了片刻，突然说，其实⋯⋯我是有喜欢的人⋯⋯是我的上司，所以⋯⋯
　　对面的女人好像理解地叹口气，比你年纪大的？有家庭的？
　　张峰应该是摇了头，因为那女人又接着说，没有家庭的就好，你还有机会，现在的女强人也不一定要求多高的条件，你追追看呗，也许人家就看上你了呢！
　　张峰默默听着，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