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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浑浑噩噩 ...

  •   屋子里安静极了。我怔在那里,尽管心中满是疑问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坐在沙发上,低垂着头,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我似乎看到了他内心无与伦比的痛苦。
      我深吸了一口气,久久才轻声道:“谢谢您的好意。我不能接受。从现在起,我就是自己的家。我会对我自己负责,无需旁人。楚天雄的女儿没那么娇弱,我会照顾好自己。现在,请您走吧!”
      他低着的头猛地抬了起来,他双手紧紧抓住我的肩膀,大声地吼道:“为什么你们说的话都是那么一样!一样的固执、一样的愚蠢、一样的自大。照顾自己?你凭什么说这样的大话?真是愚蠢!愚蠢至极!”
      一股无名之火顿时升上了我的心头,我用尽全身的力量挣脱了他的束缚。我大声冲他尖叫:“我只是我,我是楚含朵!我不是其他任何人!你走!不准你在我家侮辱我!你走!你走!•••”我疯了似的,往门外推他。
      他被我突然的疯狂吓住了,不知所措地看着我,任我把他推搡到门外。“砰!”的一声我关上了大门。顿时,我感到全身毫无力气,依靠着门瘫坐在地上。眼泪再一次地拱出眼窝。我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也许是在哭内心深处的凄凉,也许是在哭突然感到的无助,也许是在哭对父母的想念,哭了不知多久,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我蹒跚地走进自己的房间,蜷在床上。不知不觉昏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醒来。走出房间,看到诺大的房子里只有我一个人。哪儿都是冰凉凉的。我走进他们的屋子,坐在他们睡觉的床上,我把脸贴到那柔软的床单上,我希望能感受到一丝的温暖,可是还是冰凉凉的,就像我最后见他们时一样。冰凉凉的。
      桌子上摆着他们的照片。我凝视着他们,我似乎觉得他们也在凝视着我。我看着妈妈的眼睛,我突然站了起来。我知道我不能就这样倒下,我要挺过去!为了他们!
      我穿好衣服,奔出了家门。我知道我必须这样做才能远离痛苦。坐在地铁上,我知道我能去的地方只有一个,那就是学校。那儿并不是我理想的学校,但阴错阳差地我在那里生活了四年,又糊里糊涂地考上了那里的研究生。五年的学习和生活使我对那里的一草一木像对自己的掌纹一样熟悉,可伴随着也有诸多的不满。我不喜欢那里,所以除了上课,我很少待在那里。可是,现在,那里却成为我唯一能去的地方。
      我走进宿舍的楼道,走到宿舍的门前,我却没有勇气推开那扇大门。我不知道我该怎样面对宿舍中的其他人。我已经一个星期没来上课了,我不知道怎样回答她们的疑问。我不知道该对她们说些什么。我不想告诉她们我经历的那些,我不想得到任何安慰和怜悯,我也不想把我自己的事弄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鼓起了所有勇气,轻轻地推开了那扇门。如我所想的一样,她们都在宿舍中。张岩如同平时一样坐在电脑前看着她的那些韩剧,李响也如平时一样端着一本不知所谓的小说津津有味地读着,宋薇薇还如平时一样坐在床上拿着不知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往脸上抹。我真想对她们微笑来掩饰我内心所承受的痛苦,可是我不是一个演员,实在是笑不出来。
      她们见我进来,一窝蜂地跑到我的身边,拉着我的手问东问西。
      “这几天你跑到哪去了?打你手机还关机,我还以为你跟赵关生私奔了呢!”宋薇薇首先开口询问。是啊,关生,出了那么多事,我都把他忘了,这些天他在做什么?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憔悴?出什么事了吗?”
      我摇了摇头说道:“我没事,就是病了一个星期。刚好点,总不能总不来上课吧!”
      “你也真是。病了就在家好好休息呗。等全好了再回来呀。就你这样来学校,你父母也能放心?”张岩边说边给我倒了一杯热水。
      我紧紧握住杯子,心里像针扎一样疼。他们放心?他们怎么能放心?把我一个人丢在这个世上,他们怎么能放心?
      我摇了摇头,除了说句没事之外,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只有仰着头大口地喝水,好让眼泪别流下来。
      “好了,好了。我看她还是不太舒服,让她躺着休息吧!”
      我已经无瑕去看是谁说出的这句话,这句话就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我赶快点头,放下杯子钻进了被窝。
      一夜多梦。我梦到了父母,却不是什么托梦之说,只是平时发生在家里的琐事。我还梦到了关生,他追着我,我却一直跑。我也梦到了他,至今还不知姓名的那个男子,我梦到他哭了,眼泪止不住地流。
      一看表,才早上5点多。可实在毫无睡意。这个时间我能去哪儿?连教室都还没有开门。我坐在床上,扭开床头灯,随手从书架上拿了一本书,随意翻开。是隋唐史。隋唐我最喜欢的时代之一,如果我是男子,我希望我出生在那个时代,金戈铁马,创功成名就,一代辉煌。那时的人际关系好简单,即使是恶人在我看来也是枭雄。可是,今天,我拿起这本书,看着上面的字,字好像变得很大,它们在我面前跳动、扭曲,我看不清它们,也抓不住它们。头晕沉沉的好似要裂开,我用力压着我的前额,希望能让自己清醒一点。
      我下了床,洗了把脸,穿好衣服,走出了宿舍。
      走到楼门口,一阵冷风刮过我的脸庞,顿时清醒了许多。我顺着楼门口的马路向花园走去。这条马路是我在这里唯一喜欢的东西。一条不宽的柏油马路两旁栽着古老的杨树,春天来临的时候,树上长出无数条毛毛狗,不时的掉下一根,踩在脚下,感受着春的来到;夏天的时候,杨树的叶子绿油油的,两旁杨树繁茂的树枝缠绕在一起,星星点点的阳光从缝隙中射进来,耀眼得就像是黑夜里闪烁的繁星;秋天到了,叶子慢慢变黄,轻轻地飘落下来,秋风骤然吹起,枯叶在空中飞舞,凄美而且浪漫;冬天随后而至,积雪压着光秃秃的树枝,一片银装素裹,脚踩在雪上“咯吱咯吱”地响,这是我最喜欢的时刻。尤其是一大早,洁白的马路上没有一个人,就我自己,听雪。
      现在虽是冬天,可是北京已经好久没有下雪了。只有寒风吹过树梢。一片萧索。
      我坐在花园的长椅上。这是个不大的花园,现在这里光秃秃的就如我的心一样。我坐在这儿翻开那个素描本,里面全是我的涂鸦。有母亲做饭时的微笑;有父亲在阳台抽烟时的沉思;有关生那热情关爱的眼神;还有佳莉,我最好的朋友,唯一的知己。我应该告诉佳莉,现在只有她能分担我的痛苦和凄凉了,只有在她的面前我才能将那个事实说出口。
      我打开手机拨通了佳莉的电话,一个慵懒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谁呀?”
      “是我。”
      “朵朵?你怎么这时候给我打电话啊?最近太忙了,一直在加班也没时间找你。哪天出来见见面。”
      “你也该起了,不上班了?”
      “不去哪儿成啊!是该起了,我那个不是人的大猫让我必须弄完那个破材料,昨晚加班到两点多才回家,困死我了。你这么早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佳莉,我•••”我突然哽咽了,我说不出口了,我不想再加重她的负担了,“没事,就是想你了。”
      “嘿嘿,就知道你想我了。等我忙完这段儿请你吃饭。”
      听到佳莉的声音我心里舒服了许多。挂上电话,我发现有个男孩抱着本书坐在不远处。我拿着铅笔,画起来。
      手机的闹钟响了,上课的时间快到了,我收起了素描本,快步地走向教室。
      因为是节大课,教室里乱哄哄的。我找到宋薇薇她们,坐在了她们中间。铃声响起,教授走了进来,在他身后进来的就是那个早晨在我不远处看书的那个男孩。我实在想不起我们系有这样一张脸孔。
      老学究开始讲课了。《赋役制度史》,已经讲到元朝了,看来我落了不少课。我有些冷,伸手摸了摸暖气,很热,我靠了过去,头还是昏昏的,我就在半睡半醒中度过了两个小时。
      中午,食堂挤满了人,看着那些油腥腥的饭菜实在没什么胃口,和她们打了个招呼,就回宿舍了。
      刚要躺下,电话却响了。是那个叫张晨的警官想要见我。我有些害怕,我想起了他在医院所说的话。我不知道他还会说出怎样让我震惊的话来。
      还是那个小花园,我看见他还有他的一个同事走了过来。一阵寒暄之后,他对我说:“楚小姐,你知道你父母的收入所得是靠什么途径吗?”
      我想过了几千几万个他会问的问题,但没想到却是这个。
      “退休金,还有,我父亲退休之后还在工作。我想就这些吧。”
      “据我们调查所得,你父母每月收入所得应该是5000左右,是吗?”
      “差不多吧!”我答道。
      “可是,在银行我们查到,你父亲名下的存款却是六百八十万五千。每个月你父亲的这个账户都会增加十万到几十万不等。你知道这笔钱是怎么回事吗?”
      我听到这里,一下子蒙了。这么多钱,怎么可能?上个月我妈妈还因为我多买了几件衣服而责备我。六百多万呐。
      “你不知道?”
      我摇了摇头。
      “你们怀疑我父母的车祸和这个有关?”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父母有一天会和钱扯上关系。
      “经我们调查,这不是简单的一起车祸事故。从监控录像上看,那辆肇事车一直停在路边,是在你父母过马路时突然起动,故意撞上去的。”
      “你是说•••谋杀?”
      “是的,那辆肇事车我们已经找到,是辆失车,车主一个月前报失。我们现在正对车辆进行取证。我们今天主要是问你钱的事。”
      我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见面之前的担心比起现在我所听到的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我从来没在家里听父亲说过,我也没见过家里有过那么多钱啊。”
      “是通过转账到你父亲的账户,我们也很奇怪你父亲似乎没有动过这笔钱。”
      “那你们应该查到是谁转的啊。”
      “那个账户用的是假的身份证明。你知道不知道你父亲的朋友当中有没有这样的人?”
      我突然想起了他,可是随即我却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愿意对警方说出他来。
      “那好吧。今天先到这吧。楚小姐,请你近期不要离开本市。还有,你父亲的那个账户我们会暂时冻结。”
      我点了点头。我实在是有太多的疑惑需要思考,太多的事情需要消化。
      “那下次见。请保重”
      我独自坐在长椅上,只是实在想不通那么多钱是由何处而来。我的父母那么平凡,就像千千万万个父母一样,整天省吃俭用,为柴米油盐而忙碌,为子女操心,抱怨物价涨得太快,为买到便宜菜去很远的市场,这样平凡的父母怎么会是有那么多钱的人。
      我的父母又是多么善良。和亲戚、邻里总是笑脸相迎,总是认为吃亏是福。跟陌生人更是客客气气。这样善良的父母怎么会招来杀身之祸。
      我的头现在就像针扎一样痛,我必须去上课了。我起身一抬头看到了一个凝视我的眼神。又是他?他为什么盯着我看?巧合吧,我想。终究学校就这么一个花园。在这里和警察见面不盯着看才怪呢。
      我还是晕倒了。是在下课的时候。刚刚走出教室的门口眼前就一片黑暗。
      再醒来,我发现自己躺在学校医务室的病床上,她们三个陪在我的身边。
      “你醒了,我去叫医生!”张岩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医生进来了,他看了看我的输液瓶,对我说“你只是有些低血糖,还有些发烧,好好休息休息,就没什么事儿了。等这瓶液输完了就可以回去了。一定要好好休息。”
      回到宿舍,我躺在床上,也许是输完液的原因吧,头不再那么疼了,全身就像散了架一样,不一会儿我就沉沉的睡去了。
      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我下了床看到了她们三个给我留的字条还有为我打的早饭。我心里划过一丝温暖。
      就在这时响起了敲门声,我开门一看,是他。
      “你怎么会来?”我惊讶地问道,这是女生宿舍,男人一律止步。
      “这就是你所谓的照顾自己?”他一边质问,一边走了进来。
      这时我才看到值班室阿姨那张紧绷生气的脸。
      “你快收拾,然后快走。”值班室阿姨对着我说完就走了。
      “你听见了!快收拾,她不让我呆太久。”
      “什么意思?你怎么会来?”
      “快点收拾,跟我走。”他用命令的口气对我说。
      “可是,我不是跟你说过不用再管我。我自己过很好。”我背对着他,一副送客的架势。
      他扣住我的肩膀,迫使我面对他。
      “我给过你机会,可事实证明你没有能力照顾好自己。”
      “你放开我。我有。我可以!”我冲他喊叫起来。想挣脱他的束缚。
      “你可以什么?如果你可以,你就不会大冬天坐在花园里吹冷风,如果你可以就不会弄得自己晕倒,如果你可以,你就不会把你自己变成这个样子!”
      他把我拽到镜子前,强迫我去看镜子里的自己。
      我看到了一张苍白的脸,眼窝深陷,嘴唇没有一点血色。我看到镜子里苍老的一个女人。是的,我的脸上写满了苍老。我才23岁,一个星期的折磨让我变成一个苍老的女人。要是他们在的话,怎么可能让我变成这个样子?他们要是看到我这个样子,会不会心疼?想到这儿,不禁悲从心来,我“哇”得一声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他扶起我,让我靠在他的肩上,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发,轻声地对我说:“别怕,有我。”
      他抱起我,走出了宿舍。我蜷在他的怀里,又感受到了温暖和安全。我突然觉得好累,只想这样呆着,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承担。
      他把我抱上汽车,然后坐在了我的身边,我靠着他的肩膀,昏沉地睡着了。
      等我再醒来,我发现我躺在一个陌生的床上,他倚在床边睡着了。我凝视着他,好像又回到了出事的那天晚上,那一天他也同样的守在我的床边,疲惫地睡着了。
      他突然醒了,我赶忙收起目光不再看他。他见我醒了,摸了摸我的额头,看了看我正在输液的那个瓶子,对我说:“好些了吗?已经不烫了。你等等。“说完,他出去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这个房间。这个房间布置得很雅致,明黄色的墙壁,乳白色的衣柜和梳妆台,别致的一盏台灯放在床头柜上,阳光从白色亚麻布的窗帘中透进来,使得整个房间明亮而且舒适。
      我躺在柔软的床上,想着这个房间的女主人一定过得很幸福。
      这时一位护士打扮的女孩走了进来,她熟练的卸下我的输液瓶,又换上一瓶新的。这是医院?可是医院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请问,我是在医院吗?”我好奇的问道。
      “不是的,楚小姐。这是周先生的家里。我是周先生请来照顾您的护士。请您好好休息吧。”说完,她走了出去。
      还容不得我思考,他走了进来,手上端着一个托盘。
      “生滚鱼片粥。你太虚弱了,应该多吃点儿东西。”他边说边扶着我靠在床头上,然后他坐在我的身边,拿起碗,盛了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然后喂进了我的嘴里。
      我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让别人喂我吃饭,我不知所措。他温柔的目光看着我使我不得拒绝。也许是多天没吃东西的原因,那碗鱼片粥格外好吃。
      我把整碗鱼片粥都喝了下去,他又扶我躺下。用毛巾擦了擦我的嘴角,然后端起托盘轻轻的走了出去。
      一连三天我都是这样吃饭的,我就像变成了一个婴儿被他照料。三天后我终于恢复了气色。再照镜子,红晕已经爬上了我的面颊,头也不再痛了,身体也变轻快了。我知道我要离开了。
      他走进了我的房间,看到镜子中的我,他笑了。
      我回过头,对他说:“谢谢您照顾我。可是我要走了。我必须回去上课了。”
      他皱起了眉头对我说:“这件事不用再讨论,你必须留在这里。学校也暂时不用去了,我给你办休学了。先休学半年,半年之后再说。”
      我惊讶地说不出话来。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专横跋扈的男人。
      “你凭什么替我做主?”我气愤的问道。
      “我说过你现在所能依靠的就是我了。我是谁?我代表着什么?对于你来说,就是家庭,是庇护和依托,是亲情和温暖。”
      “我也说过不!”说完转身我就要离开这里。
      他一把拉住我说:“不许走!”
      他死死地拉着我的胳膊,我使劲的挣扎,可这次他没有轻易地让我摆脱。他拽着我的胳膊,突然打了我一个耳光,把我甩到了床上。
      我怔住了。
      他也怔住了。
      他轻轻地坐在了我的身边,我下意识第躲开他,他转过头对我说:“现在你哪儿都不能去,只能待在我的身边,一步都不能离开。你以为你父母走了事情就结束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安全。你父亲账户里的钱是我每个月转给他的,你父母的死和我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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