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咒胎九相图】（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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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入内雀气鼓鼓的模样，理伸手安抚性地摸了摸她的羽毛。
“你在担心什么，雀？”
雍艳的妖鬼低低笑起来，轻点对方的翅膀，很不理解她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情。
“因为你和玉藻前之前走的太近了！”入内雀气愤道，“你被讨伐的原因本来就是因为你延缓了那个人类的死亡！高天原不敢动玉藻前不就来动你吗——”
入内雀看着理阴沉的表情，自知失言。
——漫天雷劫下温柔含笑的巫女早已死去，九尾的天狐吞噬爱人的灵魂化作她的模样。
她拿走了巫女的破魔弓。
而六十年前，她与玉藻前的最后一次相见却是因他将整座城池燃为灰烬。
他说——【我绝不会向这无礼的天命退让。】
理闭了闭眼，疲倦地挥了挥手，示意入内雀不要再说了。
“我今天不和你计较。”
理向来很少放出完全鬼化的状态。
一是不适应完全鬼化后的黑色眼白，她一直都觉得沦落为鬼的自己简直恶心的让她想死。二是这个状态下自己的性情更为暴虐，难以控制。
她不喜欢那种失控的感觉，就像是满脑子只剩下了杀戮，其他什么也没有了。
而今天她不能失控，如果是维持人类形态和简单鬼化，在这种场合里都算是对鬼王的不尊重。她将要对鬼王宣誓自己的臣服，如果不用鬼的姿态……是对鬼王的不敬。
哪怕她再多的狂妄肆意，被惯的无法无天，也不能破坏今夜那人的任何计划。
——今夜，百鬼夜行。
大江山鬼王亲率，百鬼万妖宣誓臣服。
理作为力量足以统御一方的大妖，虽然不如文车妃等拥有自己的领地，但也有无数妖鬼愿意追随她。但是不管如何，她也只能被称作大妖，虽然拥有力量，却并无统治领地的能力。
鬼王，自然要有容人的大量与气度。
哪怕酒吞童子厌烦这些虚礼，而她也长久居住在大江山，也不代表理可以不给鬼王这个面子——加入他的百鬼夜行，宣誓臣服。
理走出自己的那间小屋，除了葵枝以外的所有人都已被入内雀弄昏。
“我有事情要做，暂离一日。”
她看着葵枝，抬手用妖力给她凝出来一朵小花，轻飘飘地落进少女的掌心。
“您——”她小心地捧着那花，眼神亮晶晶地抬头看理，语气带着祈求，却仅仅刚开口就被对方打断。
妖鬼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如果有机会，我就带你回大江山。”
理忽略了入内雀狠狠啄着她手臂的动作，顿了顿，继续说下去，“那里可能会有人知道怎么解决你肚子里那个家伙，我看着已经快要到月份了，别轻举妄动。”
少女眼里的光熄灭了。
她瞪大眼睛，仰望着那个她一辈子都无法触及的大妖怪，唇瓣轻微地颤抖，却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我要以什么样的身份祈求您呢？
陌生的模样，熟悉的口吻。
那是她永远永远都无法追逐的存在。
灰扑扑的小麻雀蹦来蹦去，发出了叽喳的叫声，那漆黑的小眼睛里能看出人性化的讥笑。
理始终都是理。
没有任何事情能改变她的。
一时之间因为那该死的结缘或是一点熟悉而造成的温柔不过是错觉，妖鬼最终的归宿仍然是妖鬼，人类根本做不到陪伴她们长久永恒。
根本、根本做不到。
理她自身就在排斥这种情感。
谁能忍受长久的单方面付出，对方仅仅偶尔回应带来的患得患失呢？
她对你好是真的，疏远你也是真的。
“是……”语气依旧轻快，葵枝抿了抿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我知道了，大人。”
可仔细看去，她在发抖。
“那，我会在这里乖乖等您的。”
目送着理与入内雀消失在视线里，葵枝茫然回头看着那昏迷不醒的家人，浑浑噩噩地走回自己的小角落，缓缓抬手捂住了嘴巴，呜咽一声，放任自己宣泄情绪。
肚子里的诅咒似有所感，轻轻贴在了母亲的手掌处，隔着一层皮肉安抚着内心悲怆嚎啕的母亲。
【请不要哭泣了啊，母亲。】
——※——
海面上扩散开一层薄雾。
以一声尖锐大笑划破深夜的寂静，彻底沉寂的平安京以这声尖笑为起点复苏，黑沉的夜空弥漫着如火焰一般的妖力，炽热并强大。
那是酒吞童子的妖力。
青灯起，鬼火燃。
千百盏宫灯上浮，织就一条蜿蜒的光河，盘旋的火光映红大江山，前来加入百鬼夜行的妖鬼络绎不绝。
琵琶声响，立于雾中的琴师朦朦胧现出身形，青鹭羽翼蒙光贴于海面疾飞，乍然火光漫天，辉夜姬托起一轮圆月，不知火立于海面随太鼓起舞。
影女化形以袖掩面，倩兮女厉声大笑，飞头蛮盘旋半空，雪女轻呼一口冰冷气息，爬行声中络新妇露出甜蜜微笑。
文车妖妃扇撩垂缦，眼眉多情，举手投足贵气雍容，厉鬼引车踏碎一地红叶。户隐鬼女身段曼妙，一颦一笑风情万种，轻点朱唇，似喜似嗔。
大江山鬼王抬手执碟，神酒于红漆酒器中漾开冰冷色泽，俊朗邪肆的鬼王懒懒环视四周，忽而轻笑出声，继而扬声压下下方的沸腾。
“再等等。”
随着鬼王话音落下，轮入道骨碌碌地转来，身后牵引的车架上空无一人，金铃坠于四角，无风自响。
等的人是谁，自然不必多言。
这车架上要坐的人是谁，也不必多说。
唯一敢让酒吞童子等待的，也只有……
「理」。
轮入道刚刚停住，就有一只手自侧面探出，绯红衣袖擦过车壁，随着一声极轻的木屐落地声，那只手接过酒吞童子手中红漆酒碟，酒液入喉，辛辣的神酒让她脸颊浮上一层不甚明显的绯红。
无人知酒吞童子身侧的妖鬼是何时前来，也只能看清她在取走那酒碟之后，轻飘飘地落在了酒吞童子几步远的距离上。
理饮尽碟中酒，不管身后或忌惮或热切的眼神。
恶鬼抬头直视上首的大妖，但很快又微微垂下，这个举动却无人看清。
一步。
已经有妖怪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虽然说理与酒吞童子大人私交不错，但是这可是事关鬼王荣誉一事……
万一呢……万一呢？
两步。
斜坐的鬼王慢条斯理地起身，如同蛰伏的豹子窥见猎物，蓄势待发。
侍立于他身侧的大江山鬼将微微抬起了鬼手，身上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他眯起那双黑底金瞳，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三步。
理手指点上心口，一枚半透明的晶石从心口浮现，落入手中。
她松开手，任由自己的鬼玉浮在半空。
鬼玉离体，熟悉的痛感遍布全身，她恍然之间看到了自己身着华美唐衣立于城墙之上，但很快那画面便烟消云散。
——理宣誓臣服。
她交出了自己一半的，从此酒吞童子拥有掌握她一半性命的权利。
已经有窃窃私语声传开。
宣誓臣服，献出鬼玉妖玉并非大事，但是……献出了一半，理这样做未免太过危险。
却听上首的鬼王朗声大笑，他向着她伸出一只手。
“吾不要你的鬼玉，但吾接受你的忠诚。”
“把你的鬼玉拿回去，理。然后登上你的车辇，随吾一起共享今夜的欢畅——今夜百鬼夜行，你当与吾同享这众生之巅的盛景！”
理微微颔首，始终半垂着眼，手中出现了一把展开的朱骨扇，金箔描边，扇面绘着天狐以火焚城之景。
——百鬼夜行，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咒胎九相图】（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