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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救赎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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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累了,母亲,所以,结束吧。
你离开,我、也离开你们。
江母落锁了。
颦芙知道她走了,去了远方,她会有新的人生。但她却要将她一辈子锁在这里。
她是她的不敢面对。
所有人都羡慕她。羡慕她的母亲是这样体贴温柔,这样不离不弃。
多么可笑啊。
他们只看到那一张张假面,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和适时的称赞。
至于面具下究竟是何面目,只怕自己也分不清。又或者时间太久,撕扯不下吧。
我们曾经无数次开的那个玩笑,至于我是不是亲生的这种问题,也没有了解答案的必要了吧。
自出生到今日,都是不该存在的记忆。
忘。
风筝断了线,该怎么办呢?
等风来。
“咚……咚……”缓慢而规律的敲门声。
听呐,风来了。
“你来了。”
“是。”
随后,那人推门而入。
久违的光亮刺痛了双眼,颦芙捂住眼睛,退缩了几步。
颦芙感到一只手温柔地拨开了她的手,她克制不住的颤抖。
看来,恐惧是很难驱散的。
即使,那双眼睛深深地凝视着她的眼睛。
颦芙一直知道,自己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可总是没有实感。
但眼前这个人,他的眼里有火焰,不论是盯着她眼睛,还是将视线移开,那火光没有熄灭。
希望?
仇恨?
颦芙不确定。
只是恍惚间想起另一双绝望孤独的眼睛。
他们不一样。
或者是一样的。
绝望之中生出希望,希望被毁灭又生出怒火。
她那可笑的十九年不也正是如此。
很危险!
跟着他或许更危险!
颦芙内心挣扎着,手却已经一把握住那个男人的手臂,猛烈地摇晃男人的手臂:“带我走!无论什么代价!我要离开这里!不能继续了,不能……”
没等到回答,颦芙就昏了过去。
什么?那是……谁?
两个小女孩手拉手在海滩上跑来跑去,“咯咯”傻笑个不停。
“笨丫头啊,我们跳下去吧。”
海风吹过,颦芙有些迷糊了。
她们在说什么?
“噗通”一声,只来得及看见那溅起的浪花。
那个女孩儿跳海了。
颦芙想跑过去,却发现自己只能很缓慢地移动。
岸上的女孩儿惊了,疯狂地喊那女孩儿的名字。
诶,怎么还是听不清。
又是“噗通”一声。
救命……救……我快不能呼吸了。
蓝蓝的水,漫过她的身体,一头散开的卷发被水草紧紧缠住。
我……我怎么在水里了?!
颦芙乱了阵脚,胡乱地挥舞手臂。
我是不是快死了。
居然看到白尾的人鱼呢。
“咳咳……”
“笨丫头,你真的好傻啊!哈哈……”
视线渐渐明晰,原来刚刚不是眼花呀。
真的是人鱼。
她告诉了我很多很多。
还道歉了,说什么不是故意隐瞒人鱼的身份的。
她总是说我傻,其实她才是。
朋友怎么会介意这些呢。
嗯?总觉得哪里不对。哪里……哪里呢?
噢,我是颦芙啊,不是那个小女孩啊。
那眼前的这个小女孩,她说这些又是为什么呢?
奇怪……真奇怪……
“我要离开了,我要把……送给你,这样没人能伤害你……”
颦芙不在意地点点头。
却忽然意识到什么,抬头,身边早没了那个女孩。
“水清!”
远处的身影顿住,回眸。
我认得那双眼睛,那双温暖明媚的眼睛,忽然不见了。
颦芙惨白了脸,嗓子发干。
“水……水……”
久旱逢甘露。
颦芙缓缓睁开眼,目之所及,空空荡荡。
他来过,又、走了。
我似乎做了个很长的梦,我还记得,很清晰。
两个女孩儿,在沙滩上追逐打闹。有个掉进了海里……
然后呢?
怎么会,没印象了……
明明,刚刚记得一清二楚。
水清。
水清?
是,水很清。
之后呢?
完全想不起来了。
她像丢了魂儿,不知不觉坐到了梳妆台边。
镜子里的女孩儿,眼睛温暖而明媚。
美。
而,不真实。
那个男人为什么会救自己呢?
当初自己承诺的任何代价,没人会把它当做一句戏言。
除了这双眼睛。
对!眼睛!
颦芙好像一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命运,总与这双眼睛纠缠不清。
这双眼睛,总归不会是仅仅因为漂亮吧。
或许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总之还是问问他。
一时间又不知道该不该庆幸,自己作为眼睛的载体,能活下来。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且行,且看。
眼皮子开始打颤,颦芙却无法安心入眠。
逃出那里,她应该是欣喜的,应该是满足的。
可是,她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一切,或许从未结束。
皮鞋踏在地板上的声音被这寂静的四周衬得格外刺耳。那声音停在了门口。
人的直觉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没来由地,颦芙就觉得,打开这扇门,他会告诉她,足以改变很多人命运走向的事情。
打开门的刹那,男人站在走廊里,手中提着纸糊的灯笼,看得出来是刚糊好的,且手法粗糙。
隔纸烛光,颦芙的眼睛才勉勉强强能承受。
想到这儿,颦芙还是有些暖。
“谢谢你。”
“不客气。”
男人一步步走近,随意找了张椅子坐下,顺手将灯挂在旁边架子上。
这是个英俊的男人,要是没有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
举手投足皆是贵气,看来是名门望族出身,可他手背布满伤痕,干的该是高危职业,也许是个警察,可大家族子弟,长辈怎么会允许子孙冒这样的风险呢?
不动声色地收回探究的目光,颦芙谨慎地斟酌词句发问:“想必您已经把我了解得透彻了,我却还不知道您的身份,是否不公平?”
“不公平。”他的声音比初见时低沉,不知道是不是感冒了。
“那么,我准备好了,我想这必定是个很长的故事吧。”颦芙侧过身子表示洗耳恭听。
烛光晃了晃,又归于平静。
今夜,注定无眠。
楼中人,楼外人亦。
这个故事可真长啊,长到蜡烛燃尽,他仍旧没有讲完。
可也仅仅是一部分,就让颦芙茫然无措,觉得呼吸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