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春霖》璇璎

9、第 9 章

　　第九章

　　日落西山﹐藍天臺文智之爭正式拉開帷幕。雕命者之一的花中人已然打算放棄文賽﹐而將全盤賭注壓在秋山武決﹐理由則是非常明顯的事實﹕

　　“如果秋八月或者越三乘成為倚天航真主﹐你認為副真主之位﹐還有什麼意義嗎﹖”

　　而另一方面﹐杜鳳兒對這個議題﹐卻有著不同的解說。

　　“副真主至少有牽制獨裁的作用。”

　　秋八月則是深信好友的才能。儘管在過去百年之間﹐倚天航有幸由兩位同樣愛好和平的正﹑副真主領航﹐他仍然在這短短數日之內﹐為杜鳳兒驚人的處世智慧﹑出色的辦事能力而嘆服。

　　正如文賽第一輪的謎儒文虎之題﹐在短短時間內結束。裁判之題才出口﹐杜鳳兒馬上接聲應答﹐絲毫無誤。秋八月凝視著好友優雅揮灑﹐文采出眾的迷人姿態﹐一時間略微走神。

　　而在接下來群辯的題目﹐則是兵事的沙盤推演。配合天宇眾人在亂世中的態度﹐秋八月也以保守論題﹐迎辯魔魑陣營的主動進擊的戰略意識。

　　杜鳳兒環視現場﹐微微冷笑。第三陣營的龍鮶笑﹑花中人皆放棄了文賽﹐說明詩海之爭﹐天宇﹑魔魑已是五五分立的情勢。既然這樣﹐接下來就需要額外的表演了。

　　第二論辯題結束之後﹐判定越三乘略高一籌。不等在場眾人發話﹐法儀道君竟然抑制不住﹐搶先開懷大笑。

　　“哈哈……我就說嘛﹐秋八月你這回絕對勝不了﹗”

　　“本輪獲勝的是越三乘﹐怎麼你法儀道君卻如此開懷﹖這說明三位關係﹐果然匪淺。”秋八月以不大不小的聲調﹐讓全場眾人都聽了個一清二楚﹐也讓五通和法儀當場臉黑了一半。

　　越三乘見狀﹐也隨後為之解圍。“秋八月﹐你何必注意這些細節﹖畢竟最後的勝利﹐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嗎﹖”

　　“是呀。”杜鳳兒對好友微笑﹐“如此場合﹐好友就不要讓他們難堪了吧﹗”

　　“也對。”秋八月也一本正經地點頭道﹐“畢竟多次徒勞無功的人﹐心情總是不好﹐劣者就不再刺激他們了。”

　　一邊的法儀早就氣得幾乎暴跳﹐幸而五通及時解圍。“裁判﹐進入第三題吧。”

　　“文賽第三議題是臨場出題﹐題目就是……”儒院裁判白香禮手指藍天臺方圓景色﹐“詩海藍天臺南臨浩瀚大海﹐北有太山聳立﹐誰能在一刻間﹐使海水淹沒太山﹐就算勝出了。”

　　“讓大海淹沒山峰﹖這連大羅天仙也未必能做到﹗”法儀不假思索﹐哼出聲來。

　　“是嗎﹖”杜鳳兒卻是立刻接過話來﹕“那就看我表現了﹗”

　　此言一出﹐令在場眾人皆驚。銀河行眉頭一緊﹐正欲開口﹐卻被秋八月眼神暗示而攔下。

　　杜鳳兒驚人話語一出﹐法儀抓住機會﹐立刻向眾人高聲宣揚。

　　“杜鳳兒誇下大言﹐一刻間使海水淹沒太山﹐這話大家皆聽見了﹗”

　　“鳳兒說出之言﹐自當負責﹗”杜鳳兒斬釘截鐵﹐毫無猶豫。

　　“如果不能做到呢﹖”越三乘也跟著問道。

　　法儀支吾了一下﹐越三乘伸手攔下。“且慢﹗讓秋八月先說。”

　　毫不掩飾的狠辣眼光﹐盯住天宇方面的三人。秋八月看了劍拔弩張的魔魑三人一眼﹐淡淡道﹕“我認為用詞不當非是什麼大罪﹐萬一做不到﹐自當退隱深山﹐修口終身。”

　　站在秋八月一旁的銀河行緊接著上前一步﹐“秋八月的話我贊成。”

　　杜鳳兒輕輕挑眉﹐卻是別有意味地看著秋八月。銀河行則萬分緊張﹐眼神在越三乘一方與臺上裁判之間移動﹐忽視了秋﹑杜兩人之間無聲的氣息。

　　秋八月的內心﹐其實遠沒有表現出來的輕鬆。他明白好友智慧超常﹐也必有一番週旋的理由﹐只是沒想到他會如此突兀地弄險。

　　“呵呵……”越三乘陰沉嘲諷﹐“好便宜的修口終身﹗”

　　秋八月明白越三乘此舉的用意﹐是在宣告他現身天宇的立場。凡是與魔魑聯會對立之人﹐他們便有了動手剿除的理由。看著杜鳳兒仍然是輕鬆滿面的模樣﹐他不由得心念一轉。

　　“不然呢﹖五通大師你以為呢﹖”秋八月故意試探﹐卻是全意注視杜鳳兒。無奈﹐仍然不見半點波瀾的面容。

　　“嗯﹖”五通沒想到會被秋八月提名﹐想了想便道﹕“我認為身為孔孟學院之主﹐信口開河有失領導風范﹐罰他不見日月。”

　　杜鳳兒仍是一派泰然﹐淡然解釋﹕“不見日月則是廢掉雙眼。”

　　此話一出﹐臺上裁判亦是一震。向來倚天文賽﹐還不曾演出如此激烈的對峙﹐竟需要以傷人作為裁決﹖

　　法儀看見天宇一方的沉默﹐不禁得意道﹕“杜鳳兒﹐如果你認為罰得過重﹐可以收回你誇下的狂言﹐順便向眾人賠不是。”

　　“是啊。法儀道君的建議合理又不傷和氣﹐好友考慮一下如何﹖”秋八月看著杜鳳兒﹐眼神中卻不自主顯露出奇異的光芒。

　　“秋八月﹐你的關懷心領﹐但是鳳兒絕不收回講出之話。”杜鳳兒此刻不太確定好友是何種心態﹐但越三乘尚未表態﹐可以接此機會繼續試探下去。

　　“既然如此﹐那你就速速獻藝吧。” 越三乘冷笑不止。

　　“可以可以。”杜鳳兒貌似心不在焉的回答﹐再次令眾人疑惑不已。

　　“想什麼呢﹖”越三乘不放心地挑破﹐“不會在思考失敗以後如何逃跑吧﹖”

　　秋八月此刻也不遺余力挺身相辯。“越三乘﹐你何不等結果出爐再下斷言﹖”

　　“看到結果之前﹐各位裁判是否應該先訂下自大的後果﹖”見眾人皆默然不語﹐越三乘慢慢說道﹐“我認為﹐如果杜鳳兒不能在一刻間淹沒太山﹐應該遭受裂身之極﹐以示負責。”

　　聽見此話﹐杜鳳兒身形僵了片刻﹐而秋八月則立刻出言反對。“裂身是殘酷的死法﹐秋某反對﹗”

　　“或者你秋八月有能力水淹太山﹐這邊同樣可以接受﹗”事到如今﹐越三乘再也不掩蓋自己狠毒的野心﹐威嚇之語雖是對秋八月而說﹐可是仇恨的眼神卻是直射杜鳳兒。

　　“不用。”杜鳳兒坦然回應。“不能言出而行﹐苟活何用﹖裂身之死我接受。”

　　終於在最後一刻看到了某人緊張的模樣﹐杜鳳兒此刻心中﹐非但沒有半點緊迫壓滯感﹐反而激起一絲興奮。而對面的秋八月捕捉到好友一閃而逝的別樣眼神﹐也頓時壓力全消﹐回頭對依舊緊張無比的銀河行使個眼色。

　　“不過開始之前﹐我有一個要求。”杜鳳兒望向裁判﹐“我希望展藝的一刻內﹐現場只留下三名裁判。其他的人退到藍天臺十里之外﹐以免被我強大的氣流所傷。”

　　從方才就沒想到對方會爽快答應﹐越三乘這次在愣了片刻之後﹐開始全面警戒﹐以防有詐。

　　“你說什麼﹖我們會被你強大的氣功所傷﹖哼﹐杜鳳兒﹐你是在給大家說笑話嗎﹖離開藍天臺﹐做夢﹗”

　　“不離開也可以﹐誰不想離開﹐鳳兒就將水淹太山的機會﹐讓給哪個不願離開之人。”杜鳳兒以其人之道還其人之身﹐輕鬆撂話。

　　看著魔魑三人的難看臉色﹐秋八月隨即搭言。“我自認學藝不精﹐願意先離開現場。法儀道君﹐你可能有這份能耐。”

　　“哼﹗讓杜鳳兒自己收場吧﹗”法儀氣鼓鼓地轉過身去。

　　“好友﹐其實我倒是看好越三乘能夠替我解圍﹐否則鳳兒死定了。”雖然是三分怯懦的言辭﹐但卻和語氣全然不搭。而越三乘此刻死咬住協議不放﹐他身邊之人也不願多作糾纏﹐免得又被算計。

　　“什麼人也無法替你解圍﹗我就等著看你遭受裂身之刑了﹗”一句話﹐宣告參賽眾人全體允諾離開現場的事實。

　　杜鳳兒則是不慌不忙﹐再次提出請求。“最後一個要求﹐此時天色已完﹐請裁判將我獻藝的時辰﹐推遲到明日清早。”

　　“反對反對﹗”正準備離開藍天臺的越三乘﹐聞言之後又驚又怒﹐“杜鳳兒一拖再拖﹐分明是玩弄大家﹗”

　　“越三乘。”杜鳳兒沉著駁斥。“一個賭性命的人﹐沒權利小小要求嗎﹖”

　　“經過我們裁判團裁決﹐答應杜鳳兒的要求。”臺上的裁判一番討論之後宣佈﹐“將時辰延到明早。”

　　越三乘百思不得其解﹐拖延時間﹐並不能改變註定失敗的命運﹐杜鳳兒是在等什麼呢﹖

　　“他該不會打算偷偷逃跑吧。”越三乘尋思著﹐卻望見杜鳳兒走到一邊去﹐臉上全無緊張神色。

　　秋八月跟了過去﹐嘆道﹕“好友啊﹐你這回鬧大了。”

　　“不在此時展威風﹐更待何時呢﹖”杜鳳兒微笑﹐也制止了銀河行滿面的懮慮。“銀河奇人請放心﹐相信鳳兒的能耐吧﹗”

　　秋八月見他意氣風發的模樣﹐深深看了他一眼。雖然不清楚好友接下來要怎樣玩把戲﹐但他也是不得不配合到底﹐也算了卻好友的心願。

　　“杜儒聖。”銀河行考慮許久﹐才慎重開口。“萬一真的失敗﹐你有沒有想過……”

　　“萬一真的失敗﹐好友就將一肩挑起天宇和平的重擔了﹐鳳兒也算死而無憾哪﹗”杜鳳兒被秋八月不明意義的目光盯得別扭﹐故意回敬一句。

　　“杜儒聖百年文魁之名豈是虛得﹐秋某相信好友的能力。”秋八月微笑作答﹐“何況還有銀河奇人﹐劣者怎好意思獨自出頭呢﹖”

　　“唉﹗鳳兒就知道﹐在眾目睽睽之下獨自出頭逞能﹐果然會招來猜忌和嫉妒啊﹗”

　　“所以﹐有好友的前車之鑒﹐秋某又怎會步你的後塵呢﹖”

　　兩人一來一往的唇槍舌劍﹐銀河行見他們一副毫不在意的神情﹐心情也放松不少。不知不覺間﹐天際已露出曙光。

　　“好友啊﹐一切看你了。”秋八月微笑﹐看著杜鳳兒徑直前往裁判臺﹐而眾人則依次退離到十里之外。

　　十里目力範圍﹐功力再高﹐也只能隱約辨識人影﹐卻聽不見講話﹑看不清表情。秋八月心中暗忖﹐好友應該不會使用什麼計策花招﹐將裁判矇混過關吧﹗如果如此﹐接下來如何應對越三乘一幹人的責問﹖

　　轉頭望向越三乘三人﹐見他們也是滿臉疑惑﹐顯然也是尚未知曉杜鳳兒的葫蘆裡究竟賣什麼藥。

　　“秋八月。”銀河行越看越感覺不對﹐靠近前來對秋八月悄聲道﹕“等下如果杜儒聖失手﹐我們就一起殺出去﹐救人要緊。”

　　秋八月看了銀河行一眼。連遊走銀河三千年的先天奇人都摸不清楚﹐好友這次的冒險舉動太駭人了﹗

　　“銀河行﹐此舉絕不可為。未到最後一刻﹐我們還是相信杜鳳兒吧﹗”秋八月發現越三乘已經開始注意他們兩人的悄聲對談﹐決然拒絕了銀河行的提議。

　　隨著漸漸昇起的朝陽﹐詩海海面一片波光粼粼。從秋八月眾人的角度看去﹐燦爛的光線逐漸增強﹐映得微風吹拂的水波光華耀眼﹐蕩漾在藍天臺四週。

　　越三乘三人則是運足目力﹐緊緊盯住杜鳳兒的身影。因為距離的限制﹐無法判斷是使出何種招式﹐但見杜鳳兒身體離地﹐飄浮半空﹐而招式的威力只是在影響四週空氣微微的流動而已。

　　“虛有其表﹐華而不實﹐杜鳳兒在搞什麼花樣﹗”

　　大概一刻鐘的靜默之後﹐藍天臺方向一切平息﹐只有微風﹐不見半點水花。越三乘便迫不及待走過去﹐欲趕在天宇之人之前﹐確認杜鳳兒的失敗。

　　“三位裁判無恙吧﹗杜鳳兒的驚世之招一定尚未發揮至極點﹐否則三位絕對非死即傷啊﹐哈哈……”越三乘譏諷不已﹐卻是對著一旁默不作聲的杜鳳兒﹐囂張冷笑。

　　“結果如何﹐我尊重三教裁判的判決。各位呢﹖”杜鳳兒氣定神閒﹐無視魔魑眾人射來的殺人目光﹐坦然道。

　　“我沒異議。”秋八月看著杜鳳兒﹐“只不過越三乘有始至終一直忿忿不平﹐恐有意見。”

　　“只要言行合一﹐我哪有什麼意見﹖三位裁判﹐請宣佈判決結果吧﹗”越三乘此刻已是暗自手掌凝氣﹐只待判決一出﹐便要當場擊斃杜鳳兒﹐為日後魔魑大業去除心病。

　　“嗯~”白香禮上前一步﹐環視下方眾人。“文決之試最後一題﹐經由我們三人裁決﹐判定杜鳳兒—

　　通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