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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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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地獄穴一行﹐秋八月﹑杜鳳兒配合默契﹐再次重挫魔魑聯會的銳氣。秋八月卻面無喜色﹐一路上只是沉默無言。杜鳳兒體諒他心中有事﹐也默默不語。一直行到接近倚天航﹐秋八月才突然開口。
“好友。秋某真是忍不住為你擔心呀。”
“哦﹖”杜鳳兒抬頭。“因何呢﹖”
“將人帶出牢坑就罷了﹐你何必又對越三乘嗆聲呢﹖”話雖如此說﹐但秋八月還是忍不住嘴角上彎。
“此事與擔心鳳兒有關嗎﹖”杜鳳兒瞥見他的笑意﹐反問道。
“喔﹐秋某明白了。堂堂倚天副真主﹐當然不怕任何人記仇啊。”
“好友言差了。”杜鳳兒一本正經道﹐“當時身邊有絕世高人秋八月撐腰﹐鳳兒還有何畏懼呢﹖”
“原來這就是好友對友情的解讀嗎﹖”秋八月瞭然般地苦笑。
“彼此彼此﹐好友你又何必掛懷呢﹖”
兩人一路說著﹐已經回到了孔孟學院。杜鳳兒看了一眼惴惴不安的牧雲﹑馡雲﹐於是轉移話題。
“好友﹐今日傍晚﹐詩海藍天臺將拉開論智序幕。依你看﹐誰最有機會奪魁呢﹖”
秋八月笑道﹕“魔魑聯會方面﹐最有機會的當然是曾經鬥敗天者亦梵的越三乘。天宇方面﹐捨好友其誰呢﹖”
“往年鳳兒僥倖﹐適逢山中無大樹而已。今年有了好友參賽﹐情形可就不同了。”
“你我且莫互相稱讚了。文賽之外﹐好友不覺得越三乘是一位難纏的人物嗎﹖”秋八月話語來往之間﹐已然看出好友的心思﹐可是某些該辦之事﹐卻不能含混而過。
杜鳳兒心中一沉。秋八月教徒之嚴﹐天下有名。雖是他人師徒之事﹐但他仍然試圖挽回接下來的發展。
“好友﹐鳳兒明白你在想什麼。昔日一宿覺遇害﹐牧雲固然難辭其咎﹐但若非你自己的誓言未現﹐不能現身﹐又豈有後來的悲劇呢﹖請好友念在牧雲身為八衡一員﹐給予寬赦吧。”
秋八月面無表情地看著下首垂手而立的徒兒﹐默然不語。雖然沒有正視好友懇切的面容﹐但他明白﹐杜鳳兒是不忍看他親手處決愛徒﹐才會予以委婉勸諫。
“好友以為牧雲當日的舉動﹐牽涉的只有一宿覺一人嗎﹖”秋八月終於將目光轉向杜鳳兒﹐隨即沉沉嘆息。“教不嚴﹐師之惰﹐秋某固然自責﹐卻不是為百年前的誓言而已啊﹗”
當日﹐越三乘長年佈局﹐讓武道之中流傳“七蓮金剛指”乃制地秘式﹐越三乘甚至不惜親手殺死身為七貘的闇陀羅。但睿智細心的亦梵尊者仍然半信半疑﹐竭力尋找破綻。天宇眾人則各執一詞﹐遲遲難以決斷 。
其實﹐在當時的處境下﹐只要再多些時候﹐亦梵未必揭穿不了越三乘的計謀﹔但越三乘卻在這個節骨眼上﹐啟動了最關鍵的一枚棋子。
利用年輕人急躁的個性﹑為感情冒失的衝動﹐越三乘說服牧雲背叛了天宇眾人﹐出賣了同為八衡的一宿覺﹐從而使一宿覺慘死在越三乘手中。
天宇連逢慘禍﹐和一宿覺有著同門之誼的天者亦梵再難隱忍﹐終於向地者越三乘下了戰書。
天地對決﹐失之毫釐﹐便是生死兩分。越三乘押下巨大成本的豪賭終於連本帶利贏了回來﹐而隨著天者的軀體倒落風塵﹐天宇正道頓時痛失巨柱。
思及此﹐杜鳳兒不禁冷汗涔涔。年輕人沒什麼心機﹐未必想得到日後的局勢﹔秋八月身為人師﹐又何必責徒太苛呢﹖
仿彿看出了好友的不然﹐在秋八月的心中﹐卻一樣是痛心無比。自從天者亦梵遇難之後﹐天宇便連逢災禍﹐龍族更是死傷慘重。紅雲驕子不惜十渡雲觀請來的天宇執首﹐竟然就此犧牲。如果不處決牧雲﹐自己將如何向天宇交代﹖
“牧雲﹐你說吧。”秋八月示意好友不必多言﹐杜鳳兒也祇得閉嘴坐下。
“是。弟子自知犯下滔天大罪﹐無可饒恕﹐但求師尊及天宇眾人原諒﹐牧雲死而無怨。”
低沉的嗓音﹐夾雜著對錯誤抉擇的痛悔。太年輕的他﹐並不懂得人生是不可隨意為感情不擇手段付出一切的﹐否則牽扯的﹐將不止是一個人的前途。
身側的女子則一直看著她的大師兄。正如她自己無怨無悔地追著二師兄雲瀟灑的身影一樣﹐牧雲也在一直追隨著她的腳步﹐並且不惜違背師囑﹐同門互鬥﹐更在最後徹底反叛了天宇同盟。
但同樣年輕的少女也不曾想到﹐有一天﹐他們竟會為了這段個人感情﹐付出巨大代價。
室內氣壓低沉抑鬱﹐馡雲含淚開口。
“師尊在上﹐馡雲不敢企求師尊對大師兄的原諒﹐但會造成今日的局面﹐馡雲也難辭其咎﹐就請師尊也賜徒兒同罪吧﹗”
秋八月聞言﹐抬高聲調﹐重重喝斥。“放肆﹗牧雲罪大惡極﹐豈容你為他求情﹖如果不以死謝罪﹐為師如何向天宇交代﹗”
一旁的杜鳳兒也感受到秋八月心中的沉重壓力﹐慨然暗嘆。牧雲兩人並不了解﹐當時的一個棋步﹐竟然會牽扯出全局的翻盤。彼時衡貘交鋒﹐正道八衡其實已然佔住上風﹐而天者亦梵﹐也的確身懷滅地之招﹔若非一宿覺慘死﹐天宇正道未必就是輸家。
不同於上座兩名先天的內心活動﹐牧雲但見師妹為自己求情﹐心中頓時一陣激動。多年來不擇手段試圖付出的感情﹐終於不算徹底白費。只是……難得看見師尊如此嚴厲呵斥師妹﹐他的內心﹐終也激起一陣波瀾。
“師妹﹐你不用多說了﹐一切都是牧雲罪有應得。師尊﹐是徒兒辜負你的期望﹐多年來的養育之恩﹐牧雲只有來生再報﹐珍重了。”
手掌凝氣﹐向天靈擊落。馡雲眼中含淚﹐不忍轉過頭去﹐而秋八月則是壓抑內心﹐一瞬不瞬地注視著這個自己曾經寄予厚望的弟子。
剎時間﹐杜鳳兒閃電般迅速出手﹐散化掉牧雲自盡的掌氣﹐也令在場眾人錯愕不已。
秋八月心中一頓﹐緩緩開口。“好友你……”
“往者誠可諫﹐來者猶可追。”杜鳳兒站了起來﹐走到好友面前﹐注視著他。“讓鳳兒為他求情吧。”
其實杜鳳兒心中並不確定﹐自己的話語究竟有多少份量。秋八月正式踏入天宇﹐如果第一步就是隨意包庇自己的徒弟﹐日後的路﹐不知要多出幾番坎坷。
看著好友忽閃的眼神﹐秋八月心中一動﹐思量片刻﹐示意牧雲起身。
“既然是杜鳳兒開口﹐秋某只好網開一面。牧雲﹐快道謝。”
“牧雲謝過杜前輩﹑師尊﹐日後必將克盡全力﹐報效天宇。”
杜鳳兒看著兩名少年﹐輕輕點了點頭﹐不再言語﹐只是默默看著他們退下。
“好友﹐你又欠我一回了。”秋八月也站起身來﹐走到杜鳳兒面前。
“徒弟是你的﹐怎麼說是我欠你的呢﹖”杜鳳兒嘆道﹐“難道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引我開口﹐你做好人。”
“耶﹐方才做了好人的可是好友你呀﹗秋某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
“對呀。日後天宇眾人若有微詞﹐好友也可以順便一氣推到鳳兒頭上﹐是不是呢﹖”
“這的確是個好主意﹐秋某會適當考慮。”秋八月微笑。
“罷了﹐不和你多說。鳳兒原以為你會用‘天意’兩字﹐為令徒脫罪﹐沒想到還是毫不容情。”杜鳳兒嘆道﹐“年輕人犯錯難免﹐你又何必如此執著呢﹖何況天宇危機在際﹐保存下一份實力﹐也未免不是天宇眾人之願啊﹗”
面對一針見血的評判﹐秋八月很難得地沒有還嘴﹐反而沉默下來。杜鳳兒見狀好奇問道﹕ “好友怎樣棄甲了﹖”
“你想聽秋某說什麼呢﹖”
窗外日漸西沉﹐寧靜的孔孟學院大廳﹐更顯秋日蕭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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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魔魑基地的眾人﹐心中積壓的鬱悶﹐已經到了臨界爆發的境地。
(“越三乘﹐離去之際﹐記得帶走這次的教訓﹗”)
杜鳳兒清揚挑舋猶然在耳﹐越三乘看著法儀﹑五通咬牙切齒的模樣﹐只是緩緩捏緊了拳頭。
這個倚天現任副真主﹐顯然不將他放在眼內。地獄穴前﹐看著突然現身的三教高層人物﹐越三乘等三人不敢輕舉妄動﹐眼睜睜讓秋八月將人帶走﹐一干人揚長而去。
自從千巒碑展開天地對談開始﹐連天者亦梵都對他忌憚三分﹐統合黑色馬車以來﹐更是氣焰昇到了頂點﹐武道四方有點頭臉的人物對他莫不是畏懼兼敬服。只有這個杜鳳兒﹐三番五次挑戰他的威信﹐擺明不將他當成一回事。
“越三乘﹐杜鳳兒這是在給我們下馬威啊﹗”法儀越想越不甘心﹐“不如你乾脆在秋山就下手﹐結果掉他﹗”
緩緩平息了心中怒火﹐越三乘沉聲回應。
“何必等到秋山呢﹖今夜詩海藍天臺﹐本座就可讓他有命來﹐無命回去﹗”
兩人對望一眼﹐臉上都露出了奸詐的笑容。
“我們就全力配合你﹐給杜鳳兒一份意想不到的厚禮吧﹗”
夕陽餘輝照映大地之時﹐各方雕命高手紛紛踏上藍天臺文賽之路﹐倚天航重要的一頁正式掀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