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春霖》璇璎

10、第 10 章

　　第十章

　　“抗議抗議﹗杜鳳兒只是誇大言﹐根本不曾真正水淹太山﹗”越三乘驚怒於裁判之裁決﹐凝運的真氣一下沒拿捏好﹐震得現場山石撼動。

　　“越三乘﹐你是想大鬧會場嗎﹖”秋八月冷睨。

　　白香禮見眾人諸多疑問﹐於是緩緩解釋。

　　藍天臺文決﹐論智為先。杜鳳兒明知世上無人能夠真正做到水淹太山﹐而利用朝陽之光﹑詩海之水﹐配合使空氣波動的折射光華﹐做出水波光華隨招式蕩漾藍天臺﹐從而遮住裁判視線﹐造成“水淹太山”的視覺錯覺。

　　“能夠靈活應用武學﹐配合天時地利﹐做出對自己最有利的形勢﹐這就是智之體現。我們會判他通過﹐也是這一層的考量。”

　　“可是眾人之前期待的可是真功夫﹐而不是障眼戲法﹗”

　　“越三乘。”銀河行出聲駁斥。“這個問題早在當初你就該提出﹐而不是事後再搬上檯面。”

　　越三乘一時啞口無言﹐倏而頓悟。看著魔魑之主的臉色由青轉白﹐杜鳳兒也開口了。

　　“地者果然是聰明人﹐明白鳳兒之前故意激怒大家﹐正是為保護我的戲法不被找到破綻。避實就虛之計﹐越三乘你應該也不陌生吧﹗”

　　“那倚天三教裁判團就在此恭喜杜鳳兒蟬聯副真主之位了。五天之後﹐各位在紅葉道再見吧﹗”三位裁判讀完結果﹐便直接離去﹐留下心思百態的參賽眾人。

　　“杜鳳兒。”越三乘盯著面前痛恨的對手﹐“你且不用歡喜過早﹐秋山紅葉道將是你的不歸之路﹗”

　　看著魔魑一行人忿忿離去﹐杜鳳兒面上仍是波瀾不驚﹐但身後的秋八月﹐卻微微變了臉色。

　　* * * * * * * *

　　“好友﹐你在藍天臺的表現故意失常。”杜鳳兒帶秋八月返回孔孟學院﹐隨即一語道破當時情景。

　　“你多心了。”秋八月淺笑﹐心中卻暗嘆杜鳳兒識事之犀利。

　　“若是連你都無法看穿水淹太山的戲法﹐可就真的侮辱我的智慧了。”

　　“你的讚賞真是讓人冷熱交錯﹐不知如何是好呀﹗”秋八月故作慨然狀。

　　又是躲避重心。“或者真是我多心﹖”杜鳳兒起身走向大廳的一角﹐“還是該說你因為害怕我遭受裂身之極﹐頓時冷熱交錯﹐所以也被我誤導了﹖”

　　“這種分析我能接受。”秋八月只是悠然接招﹐並不反擊。

　　細心的杜鳳兒於是頓起疑竇。好友今天是怎麼了﹖自從藍天臺回來﹐就一直心不在焉﹐難道……

　　“好友是在為了你那失落的楓葉化石苦惱嗎﹖”

　　“放心吧﹐秋山一戰﹐一定會現出蛛絲馬跡。”

　　杜鳳兒沉默不語。能夠讓秋高人雙眉緊鎖的事情﹐必定相當嚴重。

　　“好友究竟有何心事﹐不願對鳳兒說明嗎﹖”

　　秋八月看著大廳一角﹐陰影裡的人影。明亮的眼眸﹐閃爍著他今生見過最美的光芒。接下倚天航今後百年的副位之職﹐不但等於接下三教聯盟三分之一的重擔﹐更是接下可能面對武道極端的風險。好友的悠然自若﹐孤身涉險﹐再再都是他插不進去的領域。無論秋山是何種結果﹐他仍是一樣坦然。

　　但是現在﹐一切都已有所不同。成為名動江湖的先天高人﹐秋八月甚至已經看到了不遠的未來﹐某人必須承擔的劫數。

　　“你多心了。秋某對你﹐向來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啊。”

　　“那……可否告知鳳兒﹐楓葉化石上的那六個字是什麼﹖”杜鳳兒心念一轉﹐笑問道。

　　看到秋八月的臉色變得沉郁﹐杜鳳兒更加好奇。“好友已經將鳳兒這份小小的好奇拖了近百年﹐難道真有什麼難言之隱嗎﹖”

　　“不是吝嗇分享﹐而是時機未到。”秋八月難得地在他面前嚴肅了起來﹐“逆天而行﹐後果不堪負荷啊。”

　　“好吧﹐鳳兒也不強人所難﹐今天好友也辛苦了﹐先回橫雲小筑休息吧。”杜鳳兒略微失望﹐但並不在意。

　　“那你呢﹖”秋八月問道。

　　“尚有公事未處理完畢﹐今夜鳳兒就在孔孟學院歇下了。”說罷﹐杜鳳兒朝秋八月點點頭﹐就要往裡間走去。

　　“嗯﹖”走了幾步﹐杜鳳兒回頭一看﹐發現好友依然在原地站著﹐不由奇怪﹐“好友怎麼不走﹖難道是忘了小筑的路徑嗎﹖”

　　秋八月眼神一閃。“多年未前往﹐是忘了。”

　　“好友平白撒謊的功力﹐又見長了。”

　　“既知如此﹐你又何必多問呢﹖”

　　“算了。”杜鳳兒輕嘆一聲﹐任隨他跟著自己走了進去。

　　* * * * * * * *

　　是夜﹐一直待到那間院落熄燈﹐秋八月才悄然離開﹐踏上前往清白湖之路。

　　“秋高人深夜前來﹐有要事嗎﹖”銀河行很詫異秋八月會在這個時辰前來。

　　“銀河奇人對秋山之會﹐有什麼預測嗎﹖”秋八月並不直說﹐而是旁敲側擊。

　　“這次參與盛會的﹐皆是一時之選﹐實話說……劣者對天宇所佔有幾分勝算﹐並不確信。”銀河行望著滿天繁星﹐慨然不已。

　　“紅雲驕子在嘯雷谷也有一段時日了吧。”秋八月也望向某個方向﹐“不知道怎麼樣了。”

　　“天宇當今正值風雨飄搖﹐急需智者領航。如今你我均被捲入倚天之爭﹐無法分身﹐而紅雲復出又是遙遙無期……”

　　“雲城之劫﹐出乎意料。”秋八月嘆息。“可是天意註定如此安排﹐我等凡人又怎能逆天而行。”

　　天意的安排﹐銀河行兩度入天宇﹐皆與紅雲驕子錯身而過。一步之差﹐接下來便是漫長的等待。

　　(“總有一天﹐紅雲會親自迎接銀河奇人﹐再回天宇。”)

　　可是真的到了那天﹐滿目繁華的江湖﹐卻已經不見他的身影。往昔的承諾﹐化為最無奈的錯失。

　　“秋高人今天前來﹐是對紅葉道之爭有所困擾吧。”銀河行緩緩收斂心緒﹐開口詢問。

　　“哦﹖”秋八月斂眉。“銀河奇人看出來了﹖”

　　“是為了杜副真主嗎﹖”銀河行一語點破。自從杜鳳兒踏出倚天航﹑秋八月滄海現身﹐兩人便是經常同進同出。而今日﹐秋八月特別深夜獨自前來﹐想必與杜鳳兒有關。

　　“不愧是銀河奇人。”秋八月這時才收斂之前的拐彎抹角﹐直接道出。“杜鳳兒的秋山第二場武決﹐乃是……死劫。”

　　* * * * * * * *

　　是夜﹐魔魑聯會的基地內﹐越三乘收到一封印滿花朵的信箋。閱畢﹐他的雙眼不禁瞇了起來。

　　“有條件的勝出﹖”

　　一旁負責送信的覆世梟好奇問道﹕“尊者﹐花中人用什麼來做條件交換呢﹖”

　　“他信中所說﹐如果我在秋山第二場擊斃杜鳳兒﹐他願意在其後晉級的爭鋒之中﹐將機會讓給我。”

　　“喔﹖花中人有把握戰勝秋八月﹖”

　　越三乘嘴角彎起冷笑。“如果杜鳳兒命歸黃泉﹐你想秋八月還有心思武決嗎﹖”

　　智者總是武道各方勢力的忌憚之首﹐在詩海奪魁的後續﹐帶來真正的殺機。嚴苛的賭注﹐仍是在秋山紅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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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銀河行聽聞此言﹐不禁驚得後退一步。“秋八月﹐玩笑不能亂開。”

　　“劣者何必三更半夜﹐專程來清白湖開玩笑﹖”

　　“那你打算怎樣﹖”

　　“不惜一切﹐換回杜鳳兒平安無事。”

　　不容質疑的堅定﹐仿彿豁盡一切的執著﹐讓銀河行第一次開始懷疑起“應天風”名號的實質。

　　“秋高人是打算逆天了。”

　　“劈開滄海的剎那﹐劣者早有覺悟。”

　　“後果呢﹖”

　　“無怨無悔。”

　　堅定的神情﹐化為令人吃驚的溫柔﹐銀河行在他的眼中﹐仿彿看到了過往的自己。無論多少歲月﹐始終不變的心情。

　　“既然如此﹐那劣者就走一趟嘯雷谷。”銀河行鄭重允諾﹐目送秋八月離去的背影﹐離去的輕風﹐帶起蕭瑟之感。

　　秋意漸深。

　　清早的秋山﹐濃霧瀰漫在林中。無數紅葉在風露寒霜中盡情綻放風姿。秋八月心中默默唸著千年以來﹐幾乎刻在心版之上的六字﹐隱隱心痛。

　　“秋八月。”清朗的音韻由遠而近﹐散開在微涼的清早空氣中。“每一次看見楓葉﹐你總是感慨良多。”

　　“無非是一些已經過去的故事罷了。”秋八月回身﹐凝望著那襲淡紫身影﹐心中漸起微瀾﹐卻又小心掩飾。“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對你的過去﹐秋某也不甚了解不是嗎﹖”

　　“秋八月是滄海開道﹑金雨隨行的天宇至極先天高人﹐甫出武道就激起震撼各方的氣勢﹐何必和杜鳳兒計較呢﹖”

　　“說計較就有失孔孟儒聖的修養了。你卻說說看﹐過度的炫耀自己﹐反而變成眾人的目標﹐對我又有什麼好處﹖”

　　杜鳳兒淡笑。“對你當然沒好處﹐不過就是轉移武道眾人注意的目標﹐將來至極之招落到我身上的可能﹐就大大降低。”

　　“越三乘可不是小氣之人﹐你以為他會捨不得對你動用極招嗎﹖”秋八月嚴肅提點。

　　“好友的意思是……鳳兒這輪晉級無望了﹖”

　　秋八月閉眼不語。行走江湖不知年﹐沒想到會在此刻﹐為逆天之舉﹐正式啟動八月秋風牽連的命運。

　　他理解紅雲之前一次又一次的犧牲﹐雖然內心所為不同﹐但一樣執著。

　　“穿雲巔雕命石上的諸多名字﹐唯有你﹐能夠名留青史。”

　　“鳳兒對虛名浮雲﹐倒不甚興趣。畢生心願﹐唯有一事﹐就不知秋高人是否肯成全﹖”看見好友心念浮動﹐神情激蕩﹐杜鳳兒決意不可失去這難得機會﹐再次將問題搬出。

　　“不會是讓我替你掌管孔孟學院﹐讓你可以全力對付魔魑聯會吧。”秋八月雖然心情不復平靜﹐但理智依然通澈﹐立刻就明瞭了好友的心思。

　　“這點小事倒不用麻煩你。”杜鳳兒微笑。“千年楓樹﹐留下的哪六個字呢﹖”

　　“好友啊﹐每次見我凝望楓葉﹐見景傷情之時就搬出同樣問題﹐也是一種壓迫呀﹗”

　　“你見景傷情﹐我卻見景傷神。神思勞傷﹐體力必損﹐日後的武決上﹐鳳兒怕自己不能竭盡全力﹐有負天宇眾人之望。”

　　“好吧﹐這份威脅果然有效。”秋八月道﹐“不過天下沒白來的好處﹐我要求條件交換。”

　　“果然是向來計較的秋高人。”杜鳳兒欣喜好友終於肯鬆口﹐“請說﹐快請說來。”

　　“越三乘最弱的罩門在哪裡﹖”

　　“眼部。”

　　“那最強的氣門又在哪裡﹖”

　　“喉井。”

　　“嗯﹐碧海春霖果然不負其名。”秋八月誇讚道。“是之前荒郊現身之時看出的嗎﹖”

　　“嗯。秋高人﹐你的六個字呢﹖”杜鳳兒生怕好友又將話題轉開﹐連忙緊追詢問。

　　“祝你武決勝利。”秋八月說完﹐笑盈盈看著好友。

　　杜鳳兒秀眉一蹙﹐不滿神情溢於言表。“你是奸詐小人—六字回送你﹗”

　　“喔﹖學海文人罵人。”秋八月挑眉。

　　“你—”杜鳳兒無奈咽下不忿﹐“看破﹐看破﹐看破﹗”

　　“哎呀﹐好友勿怒﹐勿怒﹐勿怒啊﹗”秋八月連忙跟上拂袖而去的好友﹐“秋某只是擔心……”

　　杜鳳兒疾行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

　　“你說什麼﹖”

　　“武決當前﹐秋某未免有些緊張。”

　　“武決當前﹐我更需要鼓勵﹐非是被戲弄﹗”

　　認真的神情﹐讓秋八月為之心中一沉。明白自己這個玩笑有些過份﹐他只得開口道﹕“好吧﹐如果你拿下秋山第二戰﹐秋某一定如你所願﹗”

　　“君子一言﹐這次不可反悔了。”杜鳳兒這才面色稍霽。

　　“為了不給你增添壓力﹐第二戰我就不到場了。自己保重。”

　　輕盈的腳步﹐翩飛的衣袂﹐在濃霧散盡的楓紅林裡漸行漸遠﹐秋日陽光灑下﹐籠罩一片勝景。